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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人已去,白骨高懸(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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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人已去,白骨高懸(九)

叫聲來自紀丘,他一副被嚇傻了的模樣,癱在一顆老藤樹下不敢動。

沈易和許睢尋聲趕到,這才發現紀丘面前的老槐樹竟然也和他們方才遇到的那顆差不多,同樣是吊著一些人在上面,同樣沒了舌頭面色驚恐。不過不同的是,面前這一顆顯然比剛才的更大更有活力。

紀丘被忽然出現的二人嚇的從地上爬起來,心虛的跑到他們面前左看右看,狠狠咽下一口唾沫。

許睢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並沒放在心上。沈易先他一步靠近那顆藤樹,眉頭微擰,對準樹幹中央的洞就伸手進去,還沒碰到樹就被身後的許睢緊急拖了回去。

“我來。”

話落,許睢拔劍蓄力想要將這顆藤樹攔腰斬斷。第一次,藤樹沒任何動靜。

第二次,藤樹依然沒動靜。

第三次,許睢的劍斷了,碎成三段,叮叮當當的落在地上。

空氣靜默一瞬,就連那根被沈易死死捏在手中活躍的藤蔓都停止了擺動。許睢甚至能夠感受到自己發燙的耳朵。

紀丘撇過臉去假裝什麽也沒看到的吹起口哨,沈易輕咳一聲,默默在他背後配合的揮手將藤樹斬開一道縫。

許睢抿著唇,默默撿起地上散落的碎片,也絲毫沒註意到那縫隙中出現了半張熟悉的人臉。他踱步走到一邊,沒臉再面對沈易。

這場鬧劇最終以耍帥失敗而告終,也是許睢更直觀的感受到自己與沈易之間得差距,烏山初見那日他還是手下留情了。

沈易的視線停留在被斬開的那道縫隙上,緊接著他撲上去操縱白線直接炸穿了整顆樹,木木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他這一炸掉的不止有這顆樹,還有樹上原本被吊著的十幾具屍/體,在一瞬間被炸的肢體散落各地。許睢原本正舉著懷裏的斷劍冷靜哀悼,一聲巨響後一顆人頭就突如其來的穩穩落到他掌心,未曾來得及閉上的雙眼同他對視,幾乎是瞬間,斷劍連帶著頭顱被一起扔了出去。這一扔斷劍恰好扔到紀丘面前,他被嚇得滿地亂竄。

木木被這兩人巨大的動靜吵醒,見到沈易第一面時,再次死死抓住了他的衣袖。

“主子,甘年在地底。”

沈易反握他的手以示安撫:“能站嗎?”

木木點頭。

“帶我們去。”

另一邊被拖走的周邢,叫破了喉嚨也沒人聽見,像許睢一樣被拖走掛在了樹上,只能聽見遠處傳來的一聲巨響。

身旁熟悉的屍臭味早已讓他察覺到什麽,醫師的敏銳讓他捕捉到一絲淡淡的藥香,卻在想明白後心情瞬間沈入谷底。

藤蔓有毒。

周邢擰眉。還是一種慢性毒,會讓人逐漸失去神智失去靈力,估計身後飄來的屍臭也就是靠這種辦法實現的,難怪他會連一個藤蔓都對付不了 。

一想到這,周邢忽然楞住。

不對,沈易那個傻子哪來的知覺?!怕是自己要死了都不知道!

正如他所猜測一般,沈易上一秒還在和其他三人一起勤奮刨土,下一刻就眼睛一閉腿一蹬,直直滾進面前巨大的坑裏。

許睢正在用碎劍刨土,這下也嚇得直接扔在地上,忙不疊跑過去將他扶起,怎麽叫都叫不醒。

這時的他猜註意到,原本沈易用來抓藤蔓的那只手早已爬滿青紫,像人體內的經脈凸顯在外,好不恐怖。

*

“發什麽楞?你要是不同意,我就不讓他們出去了。”男人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有意無意的輕輕捏了一下。

沈易悠悠回過神來,輕輕搖頭:“他們想去就讓他們去吧。”

“你就寵他們。”許睢擡手輕輕捏了捏他的臉頰,似是有些不滿意自顧自嘟囔道:“怎麽還是沒有肉……”

沈易順勢接過話茬:“那我也寵寵你?”

“你要怎麽寵我?”許睢刮蹭他的鼻梁。

沈易擡手勾住了他的衣襟,將他勾到自己面前,輕吻他的鼻尖,帶著挑釁的眼神沖他微笑挑眉。

許睢會意笑出聲,嘴裏卻說出拒絕的話:“今天不行,獄城大牢又逃出了幾名罪犯,我得去抓回來。”

沈易撇撇嘴:“這次又要去多久?每次可都叫我好等。”

“長則三月,短則一月餘。”許睢輕柔著他的頭發,又狠狠摸了他一把占盡了便宜:“我不在時,多註意甘年和木木的動向。”

說著他抽回手,嚴肅道:“甘年的生長期快要到了,這段時間的他情況會不穩定,他們倆總是黏在一起,幫我多多照看,好嗎?”

是個不容拒絕的事,可許睢依舊提出尋求沈易的意見。沈易沒直接拒絕也沒同意,而是像只驕傲的小貓一般微微擡起自己的下巴。許睢讀懂了他的動作,低頭在他唇上落下一吻,知道他這是索取報酬的意思。

甘年原身是藤蔓的事並不是秘密 ,並且他有二次生長的能力,期限將近木木整日跟著他。許睢走後沒多久,一大攤子瑣碎事就砸在了沈易身上,他想甩手撂攤子不幹,去找周文摧接手時卻被告知早已外出半月有餘。

接下來的時間裏,沈易再沒了休閑時間,什麽什麽人又打起來了啊什麽什麽事又吵起來了啊,這些瑣碎事讓他忙起來時就連想許睢的時間都沒有,以至於木木抱著昏睡過去的甘年找到他時,他才驚覺自己忘了許睢的交代。

甘年乖順的躺在木木懷裏,身子縮成如孩童般大小,沈易伸手去查探時松了口氣,癱在椅子上。木木瞧他這般便慌了神 ,忙問:“主子他還好嗎?”

“探查過沒什麽問題,身體變小應該是正常生長跡象,這段時間你好生照看便好,出了事立即傳訊給我不要逞強。”

沈易一股腦交代完,甘年也在他們的對話中蘇醒,眨巴眨巴眼睛,盯著沈易看了好一會兒,忽然伸出手繃直著身子將手掌緊緊貼在他臉頰兩側。

緊接著沈易楞住,木木反應過來後忙伸手將他拽回。

“喜歡,媽媽。”

話音剛落,木木的手就捂住了他大半張臉,驚恐的看著發楞的沈易弱弱出聲:“主子……?”

難道心智也跟著倒退了?沈易想到。

小甘年奮力掰開木木的手,又指著他喊道:“哥哥,不喜歡。”

“什麽?你不是說最喜歡我了嗎?”木木較真的捏捏他的小臉,有些想笑又沒好氣道。

“我沒說過,壞哥哥。”小甘年雙手環胸背過身去,木木內心的那顆石頭終於放下,直接從身後將他扛起往外走。

小甘年還在他背上撲騰:“我不要你!壞哥哥,壞哥哥!我要媽媽!”

木木充耳不聞,還趁機打了他的屁股。小甘年叫的更歡了。

“悠著點,他還是個孩子!”沈易目送他們離去的背影好意提醒。直到二人的身影徹底消失,他才重新投入到面前堆成山的文稿中。

他的嗅覺異常敏銳,很快察覺到文稿中帶有血腥的氣味,他推開上面蓋著的其他文稿,認真端詳起來。

文稿上面的字是用血寫的,一看署名是來自鬼城,沈易的心平靜下去不少。

鬼城位於獄城及近,城內大多殘缺之人,被其他城邦不待見所以一群人盤踞在那裏,這才有了鬼城。

文稿上的字歪歪扭扭,訴說著近日來遇到的怪事,有許多人莫名其妙的失蹤,被發現時只剩下一灘血水。事情詭異至極,沈易決定下山去看看,還能順道去瞧瞧許睢,他不亦樂乎即刻動身。

他剛踏進鬼城便被一股黑氣籠罩,被這股氣息纏上。沈易不氣不惱,或許是要快見到許睢的緣故,心情極佳,起了陪它玩玩的心思。

黑氣似乎沒有想要傷害他的念頭,只繞著他一圈一圈轉圈,引導著他往城裏走。

鬼城這地方陰氣本就極重,像人總會向一個地方或者人發洩怨氣,鬼城就差不多是這種地方,承載著太多怨氣,極其容易生出黑氣來。這種黑氣無主,如同孤魂野鬼,喜歡飄蕩在四處嚇唬人玩。

但它嚇不著沈易,也不自討沒趣往前走,沈易還以為它是在引路便一路跟著。

以前處理這種瑣碎事輪不到他跑一趟,鬼城更是他從沒來過的地方,他原以為這裏是荒無人煙的地界,卻沒想到這裏竟然意外的熱鬧,人們見著黑氣也不躲,像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熱鬧的大街與外面並無不同,奇怪的是,沈易瞧不見任何一個人有殘缺。有孩童從他面前跑過,不小心撞到他一下踩到了腳,健康有力,臉上揚起的笑容也不像是被人拋棄。

沈易雖察覺到意思古怪,但也沒多想,向路人問了路打算盡快找到傳信來的那人。

他隨機走到一位攤販面前,問道:“請問程家在哪?”

老伯隨機一楞:“哪個程家?”

“就是那個煉器的程家。”

老伯忽然臉色大變,壓低聲音勸告:“你是外來的吧?趕緊走吧,程家前些日子早被滅門了。”

滅門?那昨日他收到的文稿是誰寫的?

沈易扭頭回望,那一團黑氣早已消失不見,身後忽然出現一道人影,輕輕拍了拍他的肩。

“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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