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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去發頂白,故人於山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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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去發頂白,故人於山逢(一)

屋外的雪還在下,堆積起來足有半尺。

今天是沈易前往烏山的日子,他手裏已經備好了紙傘。每年的農歷四月十六這天,他都會趕往烏山,沒人知道為什麽,就連他自己也不清楚,下意識的就想要去做。

烏山,常年是雪。每當春暖花開的時候,別的山上都是綠蔥蔥一片,但還是有一層厚厚的積雪,獨自屹立在各群山之中,顯得與眾不同。

鮮少有人會去那裏,在外人看來,那是一座不祥山,因為那裏曾被鮮血染遍。而在靈物主看來,那裏卻是一處找尋靈器的好去處。

小黑走到沈易的身邊,把大衣披在他的肩頭,淡淡囑咐道:“主子,早些回。”

沈易輕微頷首。

小黑繼續道:“木木外出了,不知何時歸,小白又昏睡過去了,沒前來相送。”

沈易一句話也沒說,小白昏睡是常有的事,是因為靈識上的欠缺導致的,說來這事兒也和他脫不了幹系。

沈易不習慣讓人跟著,這次也一樣。他並未讓小黑小白兩位靈物跟隨,所以腳程快了些,正巧趕上十六日清晨。

等到了地方,他的肩頭上早早就落了雪,因為是白發的關系,頭頂的雪很難看出。他一步一腳的踏在這片土地上,分明是寒風刺骨的雪天,卻讓他安心至極感受不到任何寒冷,就像這裏本就該是他的歸宿。

從山腳一直走到山頂,一路上都沒人。沈易吐出一口熱氣,隨著風被吹散在空氣中。

突然耳畔傳來聲響,一種東西倒塌的聲音傳過來,沈易下意識扭頭看去。

只見空中彌漫著白色的霧氣,是由於剛才石壁倒塌砸下來而形成的。沈易朝那邊靠近,很快就站在了倒塌的石壁面前。

霧氣漸漸散去,沈易瞧著眼前的這番場景,陷入了沈思。他記得這裏好像是一個洞口被幾塊巨石堵住了來著,怎麽突然一下就炸開了?

“咕嚕。”

石堆上面冒出動靜,沈易擡眼看去,緊接著下一秒,一個頭發炸毛,臉上還臟兮兮的男子破石而出,但也僅僅是露出了一個腦袋。

男人一眼就和他對視上,臉上閃過一絲驚愕,但迅速收住了表情,動了動還埋在石塊裏的身體,發現拔不出來。

沒辦法,他只好又看向沈易,問道:“閣下,可否願意幫個忙?”

沈易眨一下眼,動動手指,那男子就像是被什麽東西提起來一般,被猛地拽起,再被摔落在地。

男人吃痛,皺了皺眉,嘴唇淡淡發紫,顯得有些蒼白。

“你,何人?”沈易淡淡開口。

“我是……”男人停頓了一瞬,嘴角微彎,繼續道:“來找寶貝的。”

烏山幾乎常年沒人來,若要說有,就屬沈易每年都來。烏山曾經是刑會的主要根據地,自從幾百年前那場大戰後,刑會被滅,烏山被許多靈物主所覬覦,畢竟刑會被滅,寶貝可一件沒少,所有人都死於那場大戰中。

可不知為何,真正能上烏山山頂的人卻寥寥無幾,有很多人都被一股強大的靈力拒之門外,有人傳言,是當年刑會四主設下來的結界所至。

可人都死了,結界怎麽還在?有人說是刑會中有人還活著。一開始人們整天念叨著,猜這個猜那個,可一直沒收到什麽關於刑會的消息,時間一長,人們的興趣也就淡了,直到後來,知道刑會的人也在變少,就根本沒人去了解。

可這都是沈易不知道的,他一年出不了幾次遠門,除了每年必去的烏山,他幾乎不會外出。沈易身上自帶冷氣,也不善與人交談,這些消息自然傳不到他耳中。

可眼前的男人知道的一清二楚。

“閣下來此地又所謂何事?”

沈易閉口未答,倒是一旁廢墟堆裏又發出了響動,又一個腦袋冒出。想必是男人的同夥。

只見那人剛冒出一個腦袋就迫不及待開口:“我的老天爺啊,這是什麽鬼,早知道烏山是這樣的我便不來了。”

他似乎還沒發現沈易。

“我的老天爺啊,來來來,許睢你來拉我一把,趕緊的。”他朝另一邊擡鼻孔示意,許睢默默轉過身去不看他。

“我的老天爺啊!這還得了!”正要發作,他一掃而過周圍,正巧對上沈易清冷的目光,一時間呆楞住。

“你又是誰?”沈易拋出和剛才一樣的問題。

男人明顯一楞,下意識的偏頭去看許睢,可對方早就把頭扭了過去。

“來來來來……當然是來看雪景的,對,來看雪景的。”

許睢在一旁默默咬緊了後槽牙,他現在只想猛撲過去堵住他的嘴。

許是覺得理由有些太過於荒繆,男人支支吾吾一陣:“這……烏山嘛是吧,一年四季都是雪,你看現在正值秋季,沒下雪啊對吧,那想看雪景不就來了嗎……哈哈哈哈哈,閣下也是嗎?那可真是太巧了哈哈哈哈哈哈……”

沈易把張了又張的嘴合上,在他開口之前,許睢一個健步,搶在他前沖了過來,進了廢墟堆上,扯著男子的衣領猛地往外一拽!

男人被猛地一拽還沒反應過來,當身子還飄在空中時下意識的開口:“我滴老天爺唉!”

轉眼間,男人被許睢摁在地上,只聽許睢咬牙切齒道:“你能不能閉嘴?”

他還特地壓低了嗓音,後面沈易沒聽見他們在說什麽,只瞧見自從許睢趴在紀丘耳邊說了幾句話後,他好像破防了,嘰哩哇啦說了一堆,他只依稀聽到一點:“你怎麽能這樣”“我不要和你回去了”“你是不是就為了他?”“我信你就有鬼了”“我的老天爺啊”。

沈易眼神忽然冷了冷,趁兩人聊的火熱,他動了動手指。下一瞬,耳畔傳來一陣驚呼。二人被一股子力道拎起,整個人懸浮在空中,就像冥冥中有絲線將他們整個身體都控制住,絲毫動彈不得。

許睢收回表情,冷冷開口道:“閣下這是何意?”

“亂入烏山者,死。”

話音剛落的瞬間,沈易就沖了上來。許睢迅速聚集靈力破開絲線的束縛,拔劍。

“珰!”巨大的靈力沖擊碰撞爆開,金屬碰撞的聲音響起。

許睢這才發現,沈易操控的根本不是什麽普通的白線!他的白線可軟可硬,若不是他及時破開了束縛,恐怕現在早就被無數根白線穿成篩子了。

“劍不錯。”竟然沒被他的白線穿透。沈易神色淡淡,手上的動作卻毫不留情。在白線和劍發出碰撞的下一刻,他就迅速的和他拉開了距離,近戰不是他的優勢。

許睢挑眉回覆:“是嗎?”

他立刻揮劍朝沈易砍去,被沈易聚集白線擋下。他的速度越來越快,招招斃命,沈易很難避開,全部接下。

很快,許睢在他的不斷的進攻下漸漸落入下風,身上被極細的白線劃傷不知道多少傷口。白線多且密,堅硬如玄鐵,他的劍根本破不開,只能一次又一次的承受白線割開皮肉的痛。白線割的口子很深,鮮血直往外流,可許睢也顧不得那麽多,只得緊咬牙關,脖子上肉眼可見的青筋暴起。

就在許睢正好和他拉開距離打算喘息,下一刻就不知道腦門上被什麽東西彈上,他下意識擡手用劍擋住,瞬間,劍被那坨烏漆麻黑的東西彈開,落到一邊。他整個人被巨大的慣性力道彈到身後的樹幹上,後背與樹皮來了個親密接觸,疼得他眉頭緊皺。

反應過來時,他才發現自己又不能動了,一臉幽怨的望向沈易的方向。

沈易朝他慢慢走近,他的手中還把玩著一顆黑色的棋子。

許睢臉上僵了僵,就連旁邊一直被當做是空氣的紀丘,眼睛也亮了亮。

黑棋被他擲出,正朝許睢面門,直擊眉心。

下一秒,就在紀丘還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一個人突然出現,背對著許睢站在他面前,擡劍擋住了那枚黑棋。

那人開口道:“還請手下留情。”

許睢反應過來,轉動眼珠撇向一直在看戲的紀丘,眼神示意:你的人?

紀丘一臉懵逼的搖了搖頭,他是誰啊哪來那麽大能耐請來這麽個高手,瘋了吧。

“主子。”

許睢瞬間震驚,眼裏有些許不可思議。

一般來說,靈物是絕對服從靈物主的,靈物主賦予他們本體生命,當然也有手段收回,也正是這樣,基本沒有靈物反抗靈物主或是違抗靈物主的決定,像目前他眼前出現的這種情況是他從來沒見到過的。但這還不是許睢最震驚的,令他沒想到的是,眼前的這位靈物,居然是十分罕見的五階靈物體!從他剛才散發出的靈氣就可以感受到。

靈物煉化共分為六個等級,等級越高實力越強,這也是直接與靈物主掛鉤的,若是靈物主靈力太弱,一階靈物都可能煉化不出,若是靈物主實力強盛,甚至能煉化出大陸罕見的六階靈物,要知道,六階靈物煉化的條件及其苛刻,從古到今也才只出現過七位而已!

靈物等級能反映出靈物主的實力。

五階靈物雖說與六階靈物之間只差了一級,可實力差的不是一星半點,和四階五階之間相比,那簡直吊打!隨著靈物主的實力不斷增強靈物的階級也會上升,可變動不會太大,始終受到限制。

“木木。”沈易喚他。

他收起了手中泛著寒光的劍。

“理由。”

他今日照舊來烏山,沒想到碰上這兩人,說話結巴十分可疑,像是在極力掩飾著什麽。不知道為何,他心裏升起一股異樣的感覺,冷冷的,眼裏閃爍著寒光,突然很想解決掉他們兩個,解決掉烏山的入侵者。木木以前可從不這樣,一直都是淡淡的安靜的沈穩的性子,還是頭一次,木木想要在他手裏保下一個人。

“抱歉,主子。”木木低頭不去看他。

半晌,沈易收回黑棋,說道:“罷了。”

感覺到身體被放松的那一刻,許睢突然一口血沒忍住,吐了出來。

沈易又瞅了眼一直被遺忘在角落的紀丘,眼神仿佛能把他刺穿。

紀丘突然感到脊背發涼,那靈物剛剛是說不要殺了許睢,可沒說把他也一並護了啊!他只是一個普通人,又不是什麽靈物靈物主,要真打起來,他連人家一招都接不住。他突然很想哭,許睢那小子的命怎麽就那麽好。

不等他來得及悲傷,他的脖子忽然被什麽東西勒住,死死地繃緊。他想掙脫,可身體還是被控制住無法動彈,而且就算能動,白線太細,直接緊貼著他的肉,還有一點已經穿透了表面淺薄的人皮。他根本沒有辦法。脖子很快被勒出了細紋,青筋暴起,臉色通紅,怕是有不了一會兒,交叉的白線就會直接切割開他的脖子,血花四濺。

許睢瞧見這一幕強撐著身體想去營救,被木木用劍鞘抵住,讓他不得動彈。

忽然,不知道哪又竄出來一個人影,來到沈易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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