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蔚如願以償，考上了心底裏那所學校。

路途遙遠，他提前一天到了學校所在的城市。從早上八點多出發，下午兩三點才到達。孫蔚暈車，胃裏翻滾得難受。隨便找了家賓館住下，第二天再去報道。

孫蔚在賓館裏躺到了天黑，肚子餓了，便出來覓食。這座城市江南風味很足，連路邊的公交車站都建成了亭臺風格，走了一會兒便穿過了幾座小橋，下邊的水緩緩流淌，十分靜謐閑適。

夜間微風輕輕，孫蔚舒服得眨了眨眼睛。

第二天一早去報道，接待新生的學長學姐十分熱情，一路領著他到學院帳篷下辦好了手續。旁邊有幾個社團在擺攤招新，看到有小學弟出現，立馬出來拉人。孫蔚被一群學姐圍著，言語熱烈撒歡，不由得臉色通紅，十分窘迫。

最終還是帶他來報道的學姐看不下去，站出來勸他們不要這麽饑渴，嚇著小鮮肉，調戲夠了，學姐們便哄笑散去。

推著行李往宿舍走，路岔口拐彎時，孫蔚心下一緊，隱隱約約聽到一陣熟悉的聲音。他猛地回頭，卻沒有見到人影，不顧行李，放下就往前追了幾步，瞳孔因情緒波動放大，左右張望，依然沒有熟悉的身影，眼神黯了下來。

可能是他一直心心念念，腦海裏便有了感應，出現了幻覺，孫蔚心裏苦笑了幾下。

為期二十天左右的軍訓很快結束，隊列匯演結束當晚，學校為新生舉辦了迎新大會。

舞臺設在操場主席臺，同學們穿著迷彩服直接坐在草地上，不設座位，跟草地音樂會差不多，班長和團支書拖著一袋五顏六色的熒光棒一個個給同學們發，孫蔚坐在隊伍末端，低著頭握著手裏的熒光棒發呆。

節目開演後他還心神不定，提不起興趣。

近一個月以來，他都是茫然不知所措的狀態，抱著多大的希望而來，此時便有多大失落。

幾個教官打完一套軍體拳後，晚會已經開到了後半段。接下來差不多就是新生代表講話，校領導代表講話。

臺上一陣安靜，接著是話筒調試的尖銳聲。旁邊有幾個女生發出花癡的議論。

靜默中，舞臺上響起嘹亮的聲音。

“老師們，同學們，大家好，我是xx級新生李賀盼......”

孫蔚猛地擡頭，動靜太大，旁邊的人驚了一下，奇怪地看著他。

孫蔚毫無知覺，眼睛瞪得碩大，臺上的人還在滔滔不絕的發表講話，但他全都聽不見了，目光灼灼地盯著臺上的身影，一時之間，耳邊只剩下清晰，有力的心跳聲。

這是他魂牽夢繞，刻在心上的人。還是那麽優秀，光芒萬丈。孫蔚手下一陣刺痛，吸了口氣，指甲不知何時嵌入肉中。

李賀盼結束講話，致謝後下了臺。

孫蔚跟著一下子站起來，鼻子有點發酸，仿佛生怕這個人會再次消失不見，來不及多做想法，失魂落魄地跑到後臺。

到後臺時，來來往往很多人，很混亂。李賀盼背對著他，和一個女生在講話，女生臉上帶著笑，目光很專註。

孫蔚楞了一下，立在那裏不動。過道太小，經過的人撞了他肩頭一下。孫蔚遞了個抱歉的眼神，剛要離開，李賀盼這時正好轉過頭來。

見到他時，也楞了一下，眼中的目光很覆雜，下意識往前踏了一步，又猛地頓住。目光相接時，孫蔚有點慌亂地偏了偏頭。

孫蔚餘光下看見李賀盼和那個女生說了一下，往這邊走過來。一步一步逼近，孫蔚覺得五臟六腑都要蹦出來。

李賀盼掰了一下他的肩頭，臉上的神情不明，“出去說。”

孫蔚擡頭看了他一眼，又覺得眼前這個人有點陌生。孫蔚低著頭跟在李賀盼後面，落他幾步遠，就像個被叫過去訓話的小孩。

兩人走到一處無人的角落，黑暗無光，遠處舞臺的聲音顯得空曠又嘹亮。

李賀盼站在那兒，背對著他，“為什麽在這兒？”

孫蔚微怔，看著腳下沒有講話。他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

李賀盼又回頭看了他一眼。只看得到後腦勺，給人一種很無助的感覺。

李賀盼心裏抽了一下，從前還是現在，他都不舍得看他委屈半分。無奈地嘆了口氣，走過去把人摟在懷裏抱了一下。孫蔚沒反應過來，視線一黑，就聞到了一陣熟悉的氣息，溫暖又繾綣。

孫蔚微微睜大了雙眼，腦子裏嗡嗡亂作一團。李賀盼抱他了，他不生氣了嗎？

孫蔚眼眶紅了一下。忍不住在懷裏動了一下頭。

李賀盼松開了他，往後退了幾步。盯著他看，孫蔚不明所以，也回看過去。沈默了一會兒，兩人都沒有講話。

李賀盼穿著迷彩服的樣子很帥，跟孫蔚第一眼見到他時的痞氣對上了。此時又是不茍言笑的模樣，看著很不好惹的樣子。

孫蔚摸不清現在的李賀盼的脾性，心口有些堵。雖然李賀盼抱了他一下，但孫蔚還是有些發懵。他們這是和好了？

孫蔚本來有很多話想說，現在又有點說不出口，眼下沒有互訴衷腸的氛圍。

晚會不知何時落幕，四下變得寂靜無聲，想是時間不早了。李賀盼抹了把臉，黑暗裏看不清神色，“不早了，先回去吧，以後再說。”

孫蔚楞楞地點頭。像來時一樣跟在他後面。

走了幾步，前邊的人突然停住，孫蔚低著頭，撞到了他後背上。李賀盼回頭，伸出手，下意識想摸一把眼前人的臉，在空中又停住了。

改成握著手腕。

孫蔚呆呆地看著他，李賀盼說，“走在後面幹什麽？”

孫蔚視線落在手腕的那只手上。每一絲觸碰都清晰，分明。

李賀盼問他住在哪棟樓，孫蔚楞楞地回答了。一路被他握著回到宿舍樓下，意識都很混沌，仿佛在做夢。

李賀盼在樓下松開他的手，又註視了他一會兒，見他仍舊沒有話說，眼神軟綿綿的，視線一直盯著他。心下心軟，用大拇指搓了搓他的臉頰。

孫蔚又是一驚。看了一下臉上的手，又看看他，有些茫然。

李賀盼既心疼又好笑，“回去洗個澡，好好睡一覺，別再逃跑了。”

孫蔚回到宿舍洗完澡，臉上還是熱熱的，仿佛剛才的觸感還留在上面。

輕輕摸了一下臉頰，嘴角微微上揚。

他躺在床上想李賀盼的話。從見到李賀盼起，腦子就像轉不過來彎，整個過程都迷迷糊糊的，只聽得到聲音，卻接收不到他說了什麽。

或許是以嘗夙願，現下坦然心安，沒一會兒孫蔚便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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