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後，李賀盼已經三天沒找他。孫蔚心裏惶惶不安，腦子裏冒出了各種可能性。想去找李賀盼，又陡生退怯心理。

這天下午放學後，孫蔚隨著人流往教室外走。一出門，就楞了一下。

李賀盼微微靠在走廊圍欄那兒，手搭在鐵管上，穿過人群，跟他對視了一下。孫蔚眼皮抖了幾下，慢慢走過去。

李賀盼露出了一個笑容，問道，“晚上有事嗎？”

孫蔚看著他，搖了搖頭。神情帶有一些自己都難以察覺的委屈。

李賀盼瞥了一眼人群，過來搭他的肩，一邊走一邊說，“我爸媽來看我，這兩天帶他們玩了一下，怕你覺得無聊所以沒叫你，不過倒是可以一起吃個飯。”

孫蔚停下腳步，側頭看了看他，黑黑的眼睛很亮，目光還像以前那樣純潔，清澈。

李賀盼也停下，問道，“怎麽了？”

孫蔚低著頭，“你這兩天都在外面嗎？”

“那兩人太能逛了，體力比我都好，我累得都在景區的椅子上趴著了，兩人還在逛。”李賀盼笑了笑，有點疲累，“那兒離學校太遠了，我就不來回折騰了。”

李賀盼觀察著孫蔚的反應，他何曾不知道兩人剛和好，他就消失不見了幾天，孫蔚哪能不胡思亂想？但是自從孫蔚不辭而別之後，他就對孫蔚對自己的感情不那麽確定了。他覺得孫蔚沒有那麽喜歡他。

孫蔚有什麽事都不輕易向他吐露，他以前認為那是性格所致，不願意說就不說，遷就他就是。但失去過一回，不只是孫蔚留下了後遺癥，李賀盼也沒以前那麽自信，坦蕩。整個人變得患得患失，迫切需要什麽來承諾一下。

他狠下心想試探孫蔚，看他表現出那種又失落又難過的表情，才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孫蔚在乎他。

但又不忍心做得太過，三天已經是極限，這才來找他一起去吃飯。

孫蔚像是松了口氣。在心底給自己找了個理由，李賀盼是因為忙，所以才沒來找他。幸好...

李賀盼心口微微抽痛。

兩人打了個車，十多分鐘到了吃飯的地點。環境很安靜的一家江浙菜館，服務員領著他們進了包廂。

李賀盼的母親一見到孫蔚，便很熱情地向他招手，示意他去坐旁邊，叔叔臉上也帶著和藹的微笑。

旁邊還坐著一位女生，孫蔚認出她是那天在後臺跟李賀盼說話的人。

孫蔚小聲地叫了聲，“叔叔，阿姨。”視線掃到旁邊的人，扯了扯嘴角算是打招呼。女生大大方方對他笑了一下，繼而向李賀盼微擡下巴，調侃道，“不介紹一下？”

李賀盼笑了一下，對孫蔚說道，“這是我們學校大二的學姐，鄭宣。”又向女生介紹道，“我高中同學，孫蔚。”

孫蔚臉上帶著疑惑，就聽阿姨說，“賀盼啊，這兩天麻煩人家小宣了，得好好謝謝人家。”

他臉色變了一下，心裏沈沈的。但李賀盼臉上還是帶著淡淡的笑意，回答說，“知道了。”

孫蔚在阿姨旁邊的位置落座，阿姨很熱情，一直問他這問他那的。還問怎麽這麽久都沒來家裏玩，孫蔚勉強笑了一下，阿姨以為他靦腆話少，便給他盛湯喝。

孫蔚心裏堵著事，不舒服。便下意識做點事來緩解，一個勁兒在那兒喝湯。

湯是甜的，對他來說並不可口，食不知味地下肚。

李賀盼和鄭宣在聊天。聊一些社團的事，旁人插不上話。阿姨和叔叔臉上都帶著笑意，互相看了一下，明顯覺得這一對年輕人有戲，但又不當面戳穿。

菜上來以後，孫蔚還在喝湯，李賀盼看他喝太多了，便把他碗移走，叫服務員給他盛了碗飯。孫蔚抿著唇坐在那兒。李賀盼以為他還想喝湯，低聲道，“喝那麽多湯，等會兒吃不下飯了。”

孫蔚沈默著。飯上來後，他便低頭吃著飯。李賀盼望著他的後腦勺，心底又有點挫敗。

阿姨跟鄭宣聊了一會兒，女生性格很活潑開朗，討長輩喜歡，應付起來游刃有餘。孫蔚擡頭看了一下，不知道她們在聊什麽，阿姨笑得合不攏嘴，叔叔神情也是愉悅的。

孫蔚一陣失落，突然討厭起自己的性格來，不會說場面話，跟大人聊起天來也就那麽幾句幹巴巴的話，很不討喜。

誰不喜歡落落大方，風趣豁達的人。

這麽想著，他就吃了三碗米飯，喝了四碗湯。回過神的時候，胃裏撐得慌。這會兒反而是李賀盼插不上話，坐在一旁盯著他的腦袋看。

孫蔚的臉色因為胃不舒服變得難看。吃完飯出來，他想去藥店買點健胃消食片，便跟阿姨叔叔道別，說自己還有事先走了。

李賀盼看著他沒有說話。孫蔚偷偷瞥了一眼鄭宣，又低下頭，落荒而逃。

離開之後，他又不想去找藥店了。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大晚上的街頭有幾分冷清，只有來來往往的車流。

孫蔚盯著建築物上的霓虹閃爍，一陣孤獨翻湧上心頭。在這裏，有很多熱烈又精彩的事和人，他們跟自己都沒關系。

孫蔚灰心喪氣地低著頭，舒了幾口氣，嘴裏不住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聲音念叨李賀盼的名字，好像念出口心裏就好受了些。

身後一陣腳步聲響起，孫蔚沒在意。過了一會兒，手臂被人用力拉了一下，孫蔚半轉著身，踉蹌了幾下。

李賀盼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但若要仔細看的話，他的眉頭微微擰著，這是神情不悅的表現。不合時宜，孫蔚慶幸了一下，自己還是有點了解他的。

兩人僵了一會兒，孫蔚覺得手上一陣痛，“嘶”了一聲。李賀盼還是盯著他，沒有放手的意思。

孫蔚小聲說了一句，“疼。”

李賀盼松開了手。語氣低沈，“為什麽跑了？”

孫蔚心虛地低下頭。嘴上卻道，“我想去買點東西。你不是送學姐回去了嗎，怎麽過來了。”

李賀盼火了一下，語氣有點冷，“你在乎嗎？”

孫蔚楞了一下，什麽意思？他不該在乎嗎？他眼眶一熱，覺得有股液體要流出來，在那兒之前偏了偏頭。

李賀盼被他這逃避的動作刺了一下，要過來拽他，孫蔚胃裏翻騰了一下，撲到角落的樹邊吐了起來。

動靜太大，李賀盼嚇了一跳。過去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後，孫蔚站起來推了他一下，眼眶紅紅的，像是快要哭出來，語氣卻有股倔勁兒，“不用管我！”

李賀盼氣瘋了，轉過身走了幾步，又停住。

吸了幾口氣，內心平靜了一下。回過頭來，楞了一下，孫蔚臉上掛著兩道淚光，神情委屈極了。

李賀盼心裏絞痛了一下，大步流星向前，捧住他的臉用力地吻了起來。孫蔚的嘴裏澀澀的。

他掙紮了幾下，李賀盼親得更用力，孫蔚朦朧中甚至聞到了一股血腥味。分開唇後，兩人胸口都在起伏，李賀盼抱著他，手指捏著後頸，一下一下安撫。

孫蔚吸了吸鼻子，還有點哭腔，“你不要我了嗎？”

李賀盼心裏疼極了，用唇部蹭著他的脖頸，低聲道，“我怎麽會不要你，我怕你不要我。”

孫蔚楞了一下。他一直覺得李賀盼瀟灑自在，不受約束，容易拿起，也容易放下。自己才是那個容易受桎梏的人。此刻才感受到李賀盼也是活得如此沈重。

李賀盼在他耳邊控訴，“你走這麽久，一句話沒留下，一個電話也沒打過，我.......”話頭停住，孫蔚以為自己聽錯了，李賀盼的語調有了變化，但又壓抑著。

孫蔚摟緊他的腰，說，“我給你打過電話，但是你沒接，我以為你生我氣，不想見我了。”

李賀盼訝異了一下，像是錯過了什麽，擡頭看他，“什麽時候，我不知道。”

孫蔚也看他，“高三那年春節。”

李賀盼皺著眉頭想了一下，“可能是家裏的小孩拿我的手機玩游戲，看到電話進來就掛斷繼續玩了。”有點憐愛地摸了一下他的眼睛，“我是生你的氣，但是怎麽會不要你。我生氣是因為，你有什麽事都不跟我說，我覺得自己在你心裏沒那麽重要。”

孫蔚把頭埋在他懷裏，悶悶地說，“對不起。”

李賀盼低頭親了他一下。突然說道，“我跟那個學姐沒關系。”孫蔚側著頭，眼睛看著他。李賀盼繼續說，“學姐有男朋友了，關系很穩定，對我也是普通朋友關系。我之前幫了她一個忙，她知道我爸媽來這兒玩，她家又是本地的，有點關系，就照顧了一下。今天我爸媽也是為了感謝她，請她一起吃了頓飯。別亂想了。”

孫蔚眨了眨眼睛。相信了李賀盼的話，在他懷裏嗅了嗅，感覺到一陣安心。

他們站在那兒安靜地抱了一陣，直到孫蔚的腳有點麻了，戳了戳李賀盼的胸口，小聲問，“回去嗎？”

李賀盼在他臉上吧唧了一口，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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