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幾天，學校放假讓學生回家裏輕松備考，緩解焦慮情緒，養足精神再上戰場。孫蔚把書收拾了一番，打包了一大箱，打算去校門口坐公交車。走的時候，宿舍裏還有兩個人，孫蔚出門時，他們還在收拾，見他要離開，便愉快地跟他說，“加油，高考後見。”

他們考場不在一個地方，考試當天自主出發，學校不再組織集合，所以考試三天也是見不到的，不過考完之後，班裏多半會組織一下吃散夥飯。

孫蔚輕輕對他們下了笑，也說了一下鼓勵的話。住在一起一年半，孫蔚獨來獨往，與他們關系談不上親密，此時臨近分別，心底卻也有幾分低落和悲涼。

孫蔚上了車，有許多高三的學生擁擠在車廂。一個個臉上都帶著仿徨，沈重的心情。車上沒座位，孫蔚徑直走到後邊，把箱子放在腳邊，抓著吊環。

孫蔚面對車窗站著，面無表情地看著車外的景象，時間過得很快，他以為自己對這個城市還很陌生，如今恍然回顧，卻又覺得哪哪哪都眼熟。

越臨近考試，孫蔚反而輕松起來。回家這幾天，孫蔚每天睡得很早，不再負重學習，題做了很多，知識點已經反覆記過好多遍，這幾天需要做的，就是再鞏固一下容易遺忘的點。

爸爸看他精神很好，便不再特別囑咐叮嚀。只是像往常一般對他，並沒有因為高考，特殊關註。

考前一天晚上，孫蔚早早把需要帶的考具，準考證，身份證等收拾好，便上床躺著了。

閉著眼睛，內心平靜無波瀾，但卻沒睡意，孫蔚翻來覆去，一直到後半夜才睡著。

第二天起來的時候，眼睛澀澀的，有點難受。爸爸見他這般，便問，“怎麽，昨天沒睡好，緊張嗎？”

孫蔚搖了搖頭，太陽穴隱隱作痛。

爸爸執意要把他送到考場，孫蔚有些不舒服，便沒拒絕，眼神勞累地靠著座椅。這幾天車輛特意為高考避讓，倒不擁堵，一路順暢到了考場。

到考場時，爸爸看著他欲言又止，沈默了一會兒終是沒有說什麽，孫蔚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打開車門下車了。

門口聚集著一群送孩子來考試的家長，紛紛面帶焦慮和不安。

孫蔚進了考場，找到座位坐下，前半個小時廣播在播放考試須知。孫蔚垂下眼皮盯著桌面，目光裏帶著堅定。

第一科考的是語文，卷子發下來後，孫蔚一路做下來，很是得心應手，看了作文主題，眼睛更是一亮，他考前積累過類似的素材，心下全然放松，洋洋灑灑寫了八九百字。

考完第一科出來，孫蔚信心大增，嘴角微微上揚。全然不記得昨晚失眠，早上來考場的時候頭痛這回事。

各個考場門口都有高考愛心志願服務，大學生來免費發放礦泉水。孫蔚走出來時，一個女生給他遞了瓶水，鼓勵他高考加油，孫蔚愉快地回一聲，“謝謝！”眼睛彎彎的，很亮！

女生楞了一下，臉上變得通紅。

孫蔚每考完一科便丟一科，全心應付接下來的考試。考完最後一科生物，孫蔚在心裏松了口氣。出考場的時候頓時覺得很困，眼皮沈沈下垂，仿佛下一秒就能入睡過去。

他坐上公交，準備回家。這會兒公交上人不多，可能大家考完都忙著商量去哪兒玩，只有他急著回家睡覺。

孫蔚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微微靠著車窗。隨著車身晃來晃去，意識變得有點模糊。堅持了這麽久以來的一件事終於塵埃落定，心下通敞疏朗，毫無負擔地睡起來。

行駛了一段，車子變得顛簸，孫蔚頭忍不住前傾了一下，眼角磕在玻璃上，痛得擰著眉頭睜開眼睛。

以前跟李賀盼一起坐公交的時候，他都是毫無顧忌地睡著，因為李賀盼會頂著他的頭，不讓他歪向別處。

孫蔚有點失神地搓著眼角。

電話響了一陣他才發現。按下按鈕接聽，話筒裏傳來班長有些興奮的聲音，“孫蔚，你跑哪兒去了，怎麽不見人影，最後一次活動還是要參加的吧，地點群裏發著呢，班裏人都來了，你趕緊過來啊！”那邊兒的聲音有些熱鬧，班長使著勁吼。

孫蔚還沒來得及講話，班長已經掛了電話。

他瞇了一會兒，已經沒有剛才那麽疲乏。剛出考場時，他全然不記得還有班級散夥飯這件事。孫蔚到下一站下了車，轉了車趕去那邊兒。

有好幾個班級在這家飯店吃散夥飯，一樓都坐滿了學生。孫蔚他們班在三樓包了個廳，帶有大屏幕，可以唱歌放視頻。

孫蔚進來的時候大家幾乎都坐滿了，班主任遠遠看見他，招了招手。孫蔚低著頭走過去，在那桌的空位上坐了下來。

那桌的人孫蔚都不是很熟，便坐著默默吃飯，夾來夾去，都是眼前那幾道菜。飯吃了一會兒，不知誰先起頭，在那兒起哄要班主任唱歌，聲音越叫越大，班主任也不扭捏，嘿嘿笑了幾下，點了一首軍中綠花。

這首歌年代久遠，很多同學沒聽過，但也在下面熱烈鼓掌，歡呼叫好。班主任被哄得合不攏嘴，喜眉笑眼。

後來又有幾位在班中頗有人氣的同學被起哄上去，大家玩得開，紛紛大大方方上了臺。

玩了一輪過後，大屏幕上播放著他們過往經歷的一些片段。場景是教室，大多是班長趁著別人不註意，偷偷拍的，剪成了視頻。

孫蔚也入了鏡，不知道什麽時候拍的，課間他趴在書堆後補眠，睡得不是很安穩，臉對著鏡頭動來動去，可能是姿勢不舒服，調了幾下，把臉埋在底下。

片尾是一些班級活動時拍的集體照，配著背景樂，氛圍有些悲傷，結束後屏幕上出現一行寄語，好多人默默掉了眼淚。

孫蔚也有些難受。

視頻放完之後，同學們開始自主合影留念。也有好多人過來找孫蔚合影，孫蔚一開始有些不自在，過了一會兒也就適應了。

班裏許多人之前關系並不怎麽樣，在這一刻，卻真真切切地有了革命友誼的感覺。舍不得的不是這個人，而是大家一起組成的集體氛圍，同樣經歷過的青春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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