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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的事情說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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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的事情說三遍

林眠坐在老樹下發呆,望著雲越走越遠,聽著念青曲措奔騰在耳邊,突然很想對某個人唱首歌。

那個人在上課。

一聲腳步靠近,林眠回頭,與張樂對視一眼。

“悶悶不樂幹啥呢?一切都在越變越好不是嗎?”張樂手指上夾著煙,坐在她邊上,對於她的多愁善感不由得唏噓一聲。

林眠機械點頭,唇角卻沒向上彎。

“是啊,事業有成,還追回了曾經弄丟的人。”林眠托著腮,視線被陽光閃了一下。

張樂遞過來個煙盒,附帶著個打火機,眉頭一挑:“一煙解百愁。”

林眠只是瞟了眼,頭一轉,忍不住數落:“抽煙不好,傷身體,老頭你也快戒了吧。”

“這個時候就知道抽煙傷身體了,之前酗酒的時候呢?”張樂並不是真的想讓她抽煙,就是想借機說說這個小鬼頭。

林眠果然瞬間認慫,對著空氣“切”一聲,突然伸手,往前攤開手掌,再緊緊抓住,像抓住了一陣風。

張樂明顯疑惑:“你在幹什麽?”

林眠面色嚴肅,假正經道:“如果過去只是一陣風,伸手去握,再張開手,就什麽都沒有了。”

張樂好像被啟發,掏出手機備忘錄,打字記錄下:作為娛樂事業上龍頭企業的老板,此刻卻眼望蟬夏,伸手抓住了一陣風,很想替她說一句:往事隨風,未來會更好。

他並不認為她又在用笑嘻嘻的話開玩笑,更像是有感而發。

這麽多年的相處,林眠總是習慣在公眾面前鋒芒畢露,用著最得體的微笑說著最狠的話。

但私底下又總是滿臉惆悵地盯著某一處發呆。

直到他被林眠微笑著要求邀請李婉清來自己的節目,才答應作為隱藏嘉賓出場。他不是個完全的唯物主義者,很相信命運,也是第一次看她們的相處,就目睹了那股被無形牽拉著的感覺。

難以言喻,總覺得兩個人之間很不簡單。

林眠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粘著的草根,剛擡腿,就被一臺相機拍下正臉。

張樂回看這張相片,滿意地點頭,忽略了林眠還掛在臉上的驚詫。

“不錯,隨便一拍都很好看。”

算是誇自己長得好看吧。

林眠扯著嘴角幹笑,有風從正面吹過來,灌進耳朵,於是她沒聽清張樂偷偷嘀咕的話。

張樂:“和李婉清很有妻妻相。”

“我先走了,前幾天你問我的關於紀錄片檔期的問題,整理成pdf發給你了,查收一下,看看有沒有沖突。”

林眠比張樂高一些,刻意走到低一些的草地才說這句話,對於公事,言簡意賅。

張樂比起“OK”手勢,看著林眠往學校門口走。

並不寬厚的脊背,撐起一個業內龍頭,而擁有的獨到理解和決斷力也不是與生俱來。

是一點點的積澱,才讓她的才華在任何地方都能獨綻異彩。

也是林眠,徹底改變了張樂對於豪門世家的看法,讓她認識到,原來真的有人願意剝離優渥家世而獨自闖天地,偏偏,她還真的能做出成就。

他真很佩服這個小娃娃。

林眠站在教室門口等李婉清,背著手,東張西望。

不只是教室裏的學生註意到,還有那位正在按琴鍵的老師也看得一清二楚。

教室內凝著一股八卦氣息。

有人偷偷傳紙條,給一臉懵的新同學解惑,而接過紙條的同學一臉驚訝,看看李婉清,又偷瞄窗外的林眠。

直到紙條被沒收走,新同學也開始心底發慌,害怕會迎來老師怒火,主動站起來,很愧疚地將手掌攤平。

聲音弱弱的:“對不起,老師,你打我吧。”

李婉清將紙條放在她的桌面上,餘光裏的林眠一臉疑惑地往教室裏看。

“上課走神,確實該打。”

女孩不敢擡頭看她,手心冒汗,心提到嗓子眼。

“但快下課了,小小警告一下就算了,下次上課不要走神。”

女孩點頭,大著膽子擡頭看她,卻發現鋼琴老師在笑,笑得明媚動人,很柔和的目光。

原來這個老師這麽溫柔可愛——

女孩坐下,李婉清轉頭,正好收堂,最後再講述一段故事。

“巴赫的《哥德堡變奏曲》是我在十五歲時參加紐約的一場比賽所用曲目,之所以用這首,更多是受一位登峰造極的女性鋼琴家影響。”

學生們從未聽過李婉清分享她的故事,個個聚精會神。

“Wanda Landowska,比賽場地放著她演奏的錄像帶,我也是第一次對這首曲子有著如此深刻的共鳴感。”

“後面我開始去了解這位巴赫音樂演奏大師的生平,卻發現她藝術豐碑後,還有著一位和她同生共死的女性伴侶。”

“不過,如果我還要和你們繼續講這段愛情故事,可能時間不夠。”

“剛才紙條的內容我看到了,我不知道你們對於‘愛’的定義是什麽,但對我來說,就是窗外的那個人。”李婉清和林眠投射進室內的目光撞了個滿懷。

“其實愛很簡單,你們遇見芳草、樹木、牛、羊,會不自覺地愛護,這是敬畏,也是對生靈的愛,是你們的善良本性。”

“父母手足,相互依托,也是愛,親情之愛。”

“未來,你們遇見那個會讓自己心裏生出悸動的人,遇見那個並不完美卻總讓你喜歡上剛剛好的人,攜手相伴,風雨無阻,這是愛情。”

李婉情突然拍拍胸脯,打出手語。

“而我恰好,自認只是個五六分的愛人,卻遇到願意給我打上九分、十分的人。”

教室裏的氣氛突然沸騰起來。

“愛情不需要講道理,但我要告訴大家的是,無論如何,尊重每一種愛情。”

女孩被她的話觸動,將紙條撕扯開,碎成一片片,扔在一邊。

下課鈴響,李婉清從教室裏出來,臉上的表情被黃昏染紅,走路有些輕快。

“李老師今晚可否騰點時間給我?”林眠環胸,抱臂歪頭看她。

李婉清假裝很頭痛,長長“嗯——”了一聲,陷入思考。

很為難嗎?要備課嗎?還是不想……

林眠面上沒有表情變化,心裏戲倒是很精彩。

黃昏中兩道人影交織在一起,抱臂的那位動作變得生硬,直往前靠,呼吸空間只剩三四厘米。

“林眠,這裏是學校。”李婉清後撤一步,卻很快被追上。

“我只是想告訴你,我給你打滿分了。”林眠挑眉。

李婉清眼睫飛快撲閃幾下,所以說,剛才她說的,其實林眠都聽見了。

林眠滿意地揚著嘴角看她有點吃癟的模樣,看著太陽落下,緩緩道:“很早你就是滿分了,在柳高第一次和你像現在這樣等黃昏的時候。”

李婉清循著她的目光,去找藏在黃昏裏的回憶。

林眠那雙生得極好的桃花眼,這麽多年了,一樣的漂亮,一樣的只看著自己。

仿佛你只需靜靜看我一眼,就能解讀我愛你這弱點。

“謝謝你還願意給我滿分,我的十分愛人。”

其實李婉清也挺能言善辯的,輕飄飄地讓黃昏就算撤退,還能在林眠臉上肆無忌憚灼燒。

“也謝謝你包容我的缺陷,那麽晚上,和我一起看月亮吧?”林眠半張臉被吹亂的發蓋著,也讓她在撥開發絲的短時間內調整好了自己的表情。

於是李婉清即便心有不解,還是點頭答應了這件事。

“不過晚上藏南會很冷,晝夜溫差大,多穿點出門,別感冒。”李婉清湊近幫她整理有些亂了的衣領,動作利落幹凈。

林眠看月亮幹什麽,不會要來“月亮代表我的心”“今晚的月色真美”諸如此類的情話轟炸吧。

那她要好好想想用什麽樣的反應來應對了。

林眠機械點頭,脈搏跳出新頻率。

遭了的。

會不會很明顯啊。

她就應該多鋪墊一會的。

“好,好,好,你也是,你也是,你也是。”

李婉清動作頓住,蹙眉的動作加上歪了五度左右的頭,腦袋上像有了看得見的問號。

“為什麽連講三遍?”

林眠腦袋一熱:“緊臟。”

普通話夠不標準的,聲音還小。

李婉清這下是真的把問號掛在臉上了。

林眠很想快點逃離事故現場,轉身往樓梯間跑,最後回頭又是三句:“晚上見,晚上見,晚上見。”

李婉清對著空氣笑出聲,輕輕淡淡,像被風吹過的掛在門上的風鈴。

雖然林眠老是給人一種聰明得舉世無雙的感覺,但事實上在她心裏大多數時候都是這樣傻裏傻氣,慢半拍。

“晚上見。”

夕陽染紅半邊天,半邊綠草地,李婉清從紅色區一路走回公寓的灰黑區。

她不知道林眠在搗鼓什麽,敲她公寓門也半天不見回應,本來想直接打電話問她,微信突然彈出一條消息。

【對了小清,我到時候直接在念青曲措對面等你,現在在忙拍攝任務】

【黃油狗jpg】

很巧合地趕在她追問前解釋,甚至讓人懷疑她在門鎖上安了監控。

【好】

林眠確實在念青曲措對岸,也確實和張樂待在一塊,但卻是在密謀什麽。

“你這樣不行!你相信我!”

“放屁!多好啊。”

“真的啊!俗得不行!你怎麽比我還要老幹部。”

林眠牙都要咬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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