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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在身上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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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在身上的雨

“撒謊還是真心話,我分不清。”李婉清眸色沈了沈,卻用著最尖銳的語氣和她爭論,“騙了我這麽多次,我卻還相信,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林眠卻緊閉雙唇,一言不發。

“我應該像以前的你學習。”林眠眼神繞在她的臉上,像一條看準獵物的蛇。

學習你,說的少,做得多。

“你又要幹什麽?”李婉清往後靠,卻沒有意識到林眠的手正托著她的後頸。

林眠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在夜色之下憑著自己感覺將她的手抓住,直往自己胸口送,直到自己感受到她手指的觸碰,含著淚輕哼了一聲。

她本來就已經瘋了,如果不是得了失心瘋,又為什麽讓事情以這樣的方式進展下去。

李婉清沒有心思去感受這份突如其來的柔軟,現在在她手指下的,是林眠起伏劇烈的胸口,也是自己在夢境裏曾親手采擷的成熟櫻果。

隔著一層薄薄的物料,這份觸碰卻並不是情動,而更像是某種不公平的交易。

耳邊林眠的喘息聲還在繼續,而自己連一點其他的動作也沒有。

卻也沒有阻止,反而順著她胡鬧,縱容她在夜色之下,和自己做這樣瘋狂的事情。

如果這是你解釋、彌補的方式,那我不接受。

李婉清餘光中瞟了一眼車邊,還能看見公寓樓外的柵欄,半遮半掩的月亮終於透了全貌,再一回頭,林眠眼底已經又一次蓄滿了淚,卻遲遲落不下。

李婉清瞳孔一縮,左手將車窗一鍵升了起來。

你要瘋,我就和你一同沈淪。

“林眠,讓我來。”

李婉清將林眠推回副駕,一個邁步坐在她的腿上,她挑起林眠的下巴,將頭靠過去,眼圈有些紅。

“我希望這是你鄭重考慮的結果,如果你點頭,我們回公寓繼續。”

林眠沒有說話,卻在她耳邊啜泣個沒停,幾個破碎的字節再一次拼湊成:對不起。

李婉清洩了氣,倒在她身上。她又該怎麽回應林眠在她人生中說過的每一句對不起,好像每一句對不起都是合理的,又好像每句對不起都顯得多餘。

【對不起】從來就不是回應問題的答案,而是逃避的慣用手段。

這段愛,太生澀,太苦澀,含在心口久久難消。

卻又總會無所遁形地鉆進她的人生軌道。

林眠將手環在她的腰上,一閉上眼,終於嘗出了些對自己的唾棄。

她一直在回避,不願承認自己欺騙的事實。

“李婉清,去你公寓吧。”

這就是你鄭重考慮的結果嗎?

李婉清自嘲地笑了笑,聲音在空氣中顯得萬般失落而苦澀,像沙漠盡頭已經幹枯的泉。

以這樣的姿勢坐在林眠身上,卻出人意料地沒有任何暧昧因子,她滿心滿眼確實都是林眠,可一切好像都不重要了。

【回避】二字,被冠以新的情感詭計名號,生長在她們安全屋內的縫隙裏,有望逐步擴大,直到將整間屋子報廢。

林眠擡頭,看見了月亮懸掛在夜空,成了這片區域唯一的光源。

讓她足以看清李婉清沒有回頭的背影,足以看清她公寓的密碼,還有她極快的步子。

公寓的燈她只開了一盞,在主臥。

盥洗室內的水聲像海邊流動拍岸的浪潮,成為室內唯一的聲響。

李婉清的眼睛通紅,與她的膚色,對比鮮明。

沒有任何交流,只有被瞬間推到雲端的眩暈感,床榻下陷,她們再一次變成了在車內的姿勢。

好像有點糟糕,這樣的親密,是她想要的嗎?

身體先腦子一步有了反應,林眠不自覺攬住李婉清的脖頸,在第一件衣物褪去前,她阻止了李婉清開燈的動作。

用吻。

Craving your touch can't breathe.

Wanna make it rain.

就像陷入感情深海,呢喃聲變作落吻,從耳尖,蔓延至腳踝。

深深淺淺。

海城這地方,下了一場室內雨,雨滴零落在兩個落淚的人身上。

有人用眼淚乞求,有人用指尖彈奏,

淚越來越密,旋律卻時緩時緊,樂章的節奏始終被鋼琴家緊緊握在手心。

她的討饒、情動、淚眼婆娑,都成為夜的催化符。

You will feel my flame.

李婉清曾在采訪中提起自己對德彪西《月光》的感受,她這樣形容——

《月光》1-26小節,很安靜,就像沐浴在月光下的旅人,若隱若現,像在低語,

“林眠……”

她得到的回應只有幾聲不斷加重的呼吸聲,月光下,她的痣被束縛在傾身而下的發絲裏,偶爾閃動。

27-60小節,彈性靈動,溫柔裏多了些繾綣,緩緩舒展。

林眠連呼吸都有些困難,在她耳邊呢喃著喊她名字,偶爾有幾次被打斷,變成了淹沒在喉嚨裏的氣音。

“小清……李婉清……”

61小節後,是屬於結束的夢境落幕——

而輕柔緩急,由事而定。

雨中鋼琴,帶著不甘,散落一地欲望與歡愉,墜落霧雲,等待天明。

她再一次,在《月光》的第二十七小節說了好多句“我愛你”

這一次,玫瑰聽見了,也回應了。

她們說著一樣的話,學著如何赤裸相抵,釋放另一個自己。

也許是夜晚太靜謐,相貼太緊密,李婉清忽然又在林眠的眼淚中看見自己。

這是一首她人生中彈奏過最累的一首鋼琴曲,而過後,又不慎墮入蒙著布的道德審判。

林眠哭得很兇,李婉清從來沒有見她這樣過,也越發是這樣,才又這樣縱容自己。

她擡手,卻不自覺地輕顫,她幫她蓋好了被子,在月光下只有無限落寞。

林眠很聰明,她明知道自己從不會這樣放縱,卻在她剛生出失望的那一瞬間就找到了最好的辦法穩住她。

被紅繩捆住,成了一條繩上的螞蚱,一條船上的共犯。

她轉頭看了一眼林眠睡過去的側顏,像被雕琢過的玉一樣精致,除了眼睛有些腫,帶著那顆痣也有些紅。

手還緊緊搭在自己腰間,肩上的薄被隨她翻身的動作往下落。

李婉清臉一紅,慌忙將被子替她掖上,卻在即將撤開的時候被林眠一把抓住。

“還不睡嗎?”林眠喉嚨幹啞,這句話都有些破音。

“嗯,馬上睡。”李婉清就勢躺下,還沒將被子蓋上,林眠就從另一邊鉆進她懷裏。

李婉清手指蜷了蜷,將她攬得更緊了,想了很久還是打算和她說去西藏的事。

“林眠。”

“嗯。”一聲很短而又很輕的氣音從她懷裏傳來,她的呼吸帶著節奏地噴灑在她胸口,李婉清心裏驀然有些說不上來的過分柔軟。

“我這個月末可能會啟程去一趟西藏,回來應該是半年以後。”

懷中的林眠呼吸聲變得很平穩,很長時間她都沒有得到新的回應。

“阿眠?”

她低頭,盯著她纖長的睫毛看了很久,確認她是真的睡著了,才小心地將被子往上蓋緊,將她露在被子外的手輕輕放在自己腰後,在她的額角輕吻了一下,很無奈地對著空氣笑了一聲。

不講道理的罪名,是徹底坐實了。

月光何時不曾照旅人,甚至費盡心思地在旅人過路時才從雲端鉆出來,在旅人犯錯時,安慰自己人無完人。

無下限的等待與偏愛,才把這個最喜歡撒謊的林眠縱容成現在這樣。

她也有錯,那麽早認識她,卻沒能把她的性子扭回來。

月亮月亮,太陽太陽。

走遍千山萬水,才有勇氣出發的你我,只會這樣拙劣地愛人的你我,有時候這般相配,又這般相悖的你我。

還是不可抗地逆反了所有的命運安排的退路,一往無前。

窗簾沒遮住光,林眠眼睛有些睜不開,她閉著眼睛剛坐起,腰間一軟,又躺了下去。

眼睛好痛,睜不開,身上也像卸了力,骨架好像都散了一樣。

她往前一摸,只觸到了掀開一半、失了溫的被子,怎麽都沒摸到李婉清。

“小清——”她對著空氣喊,喊完又失了聲,整個人被困意圍繞,又縮回了被窩。

李婉清剛從浴室出來,看著被子高高拱起一團,輕笑了一聲,逐步靠近時也將腳步放得很輕,幾乎沒有聲響。

“11點了,該吃飯了。”

被子裏悶悶地響:“不吃了吧……”最後兩個字明顯破音。

“那總要洗個澡,昨晚沒來得及洗。”李婉清戳了戳被子頂,嘴角帶著噙不住的笑意。

林眠猛地在被子裏動來動去,再鉆出來的時候遮得嚴實,只露了一雙還沒消腫的眼睛在外面。

“我衣服呢?”

李婉清的發尾還有些濕,應該是剛吹完頭發就過來叫她起床了。

“這個嘛,我幫你拿去洗了。”

“全部?”林眠音量猛地一提高,這一嗓子喊得又破了音。

李婉清點點頭,視線裏的林眠默默地滑進被窩,連一句話也都說不出口了。

有沒有人能寫本書教教她怎麽應對這樣的情況。

李婉清又在心裏默念了一遍:太可愛了。

“那你現在餓不餓?”她望著拱起的被窩出了神,連問詢都柔得像把自己融了進去。

“不餓。”

“我有點困了,幹脆我陪你再睡一會吧。”她這句話是刻意逗她的。

“別!”林眠從被子裏鉆出來,心跳撲通狂跳,直到看清李婉清眼裏狡黠的笑意,才意識到她在逗自己玩。

她直接坐起身,卻沒再刻意捏著被子,而是任由它自己滑落。

這一下,倒是讓李婉清一覽無餘了。

她猛地轉過頭,只留著紅透耳尖的殘影。

“轉過去幹什麽呀……不是陪我睡嗎?”林眠笑得比李婉清還要狂,甚至直接湊近她,將手搭在她肩上。

“帶你洗澡去。”李婉清轉過身,卻只敢看她的臉。

她將肩上的浴巾迅速扯下,瞬間蓋住林眠全身,站起身後將她整個人抱起來,林眠還沒從“李婉清力氣居然這麽大”的震驚中回神,就已經被抱到了浴室門口。

“洗澡水幫你放好了,沐浴露洗發水都在那邊,一會你洗完了叫我。”李婉清機械地轉過身子,又補上一句:“我給你拿衣服過來。”

她只能勉強撐著浴室門才能站直,腰部的酸痛感讓她沒辦法忽視,接下來恐怕得調息幾天了。

太恐怖了。

彈鋼琴的太恐怖了。

李婉清,太恐怖了。

她再也不會嘲笑那些堅定的婉一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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