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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灰了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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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灰了的願望

林眠定了個八點的鬧鐘,而只是因為李婉清說要給她送早飯。

她其實一點都不稀罕李婉清送的早飯。

也不好奇她要給自己帶什麽。

不管她送來的是什麽她都不會說一句好吃的。

她環著胸,望著面前的電視機發呆。

其實她有點困,昨晚她沒睡好,腿上總是傳來那股熟悉的刺激痛。

甚至這次她半夜還叫醫生打了止痛針,才勉強能用比較平和的表情來面對次日清晨的李婉清。

正想著,

林眠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她點開,接收到李婉清的一張圖片。

是一盤空了的黑色壽司盤,邊上還有醬油和芥末。

她一語中的:【三文魚腩?】

李婉清邀功似得:【嗯,我都吃完了】

林眠看著那條消息,一時之間忘了自己要回覆什麽。她輕咳了咳,算是開了嗓。

她刻意夾著嗓子,發去了一條語音。

隨後便覺得自己實在是太刻意了,搖了搖頭,長按語音撤回了。

但是有些晚了,李婉清聽見了。

李婉清:【聲音有點虛弱,餓成這樣的嗎?】

林眠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李婉清居然還覺得是自己肚子餓了。

她剛發的語音是:真乖。

李婉清已經將那條語音錄屏了,現在她戴上耳機將這段極短的視頻循環了數十遍。

她坐在車後座,耳尖爬上一絲紅暈,看著林眠再也沒有回覆的界面,睫毛顫了顫。

因為吃飯被誇,還是年紀很小時候的事情了。

但林眠還特意發語音來誇她,她沒辦法將這些解釋成合理關心。

林眠將被子掀起,蓋過腦袋,試圖用這樣的方式讓自己冷靜下來。

她懷疑是昨晚的針紮到了腦袋,讓整個人都變遲鈍了。

也可能真的像李婉清說得那樣,因為餓肚子有些胡言亂語了。

李婉清開門聲很細,連著走進來也靜悄悄的。

她沒有如願看見端正坐好等她的林眠,而是看到林眠的被子高高拱起一團,偶爾還會帶著被子動兩下。

她剛一走近,林眠就在被子裏大喊:“真的是尷尬死了!”

李婉清被嚇一跳,連著伸出去的手也一下子就收了回來。

林眠閉了閉眼,猛地把被子從臉上撤走。

卻又後悔了。

李婉清進來一點聲音都沒有,而且還不敲門。

她用餘光瞟了一眼李婉清,人家背對著她,在桌子上收拾著給自己帶的早飯。

也不知道聽沒聽到。

林眠真希望自己是在做夢,可她剛這樣想,李婉清就突然轉身過來,瞇著眼睛看著她。

笑什麽。這一點都不好笑。

林眠刻意往她身後的桌子看,怒了努嘴,保持著環胸的狀態開口問:“這是什麽?”

李婉清收了些笑意,端起那碗豚骨拉面轉過身看她:“豚骨拉面,你吃不了什麽辣,也吃不了海鮮。想來想去,還是這個最適合你。”

林眠剛要說謝謝,一擡眼便看到李婉清帶著些不滿的表情。她訕訕一笑,改了口:“我會好好吃的。”

話畢,她便伸手要從李婉清手裏接過碗。

可李婉清搬來凳子坐在她床邊,手裏端穩了那碗面,沒有要給她的意思。

她還沒懂李婉清的意思,坐直了些,眼睛盯著那碗熱氣騰騰的豚骨拉面,講話黏黏糊糊:“你不給我吃麽?”

李婉清一擡眼就看見林眠的小臉上帶著疑惑,連著那雙眼睛都有些懵圈的意味。

她這是,護食嗎?

李婉清唇角勾了勾,用筷子夾起幾根面條,放在嘴邊吹了吹,餵到林眠嘴邊。

“燙,我餵你。”她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這一聲柔得不行,像輕羽一般。

林眠這才反應過來,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什麽臉上不自覺地開始發燙。一路從臉頰燒到耳垂,她將發絲捋到耳後,嘴湊近面條。

李婉清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幹脆閉上了眼,不去看林眠。

“要不我還是自己來吧,你這樣一直舉著也挺累的。”林眠咽下第一口面,點了點頭,對這口面表示肯定。

好吃。

“嗯,你自己來吧。吃完了,我幫你收拾。”李婉清迅速轉過身,將碗放在桌面上。又轉過來找到林眠的床上小桌,放下面後逃也似地背過身去。

林眠看了看面前的拉面,又擡頭看看背過身的李婉清,不解地問:“你在幹什麽?”

“面壁思過。”李婉清長嘆一口氣,像是很無奈地閉上了眼。

“你犯什麽錯了?”林眠還是鍥而不舍地追問

“到處亂看。”她幽幽地說,像認栽了。

“你看什麽了?”林眠倒是笑了,其實她根本不知道李婉清看到什麽了,只是她這樣還怪有意思的

“沒什麽。”她說完就轉了過來,臉上沒有一點表情。

林眠的視線游走在她身上,突然瞳孔放大,輕咳了一聲。用局促而慌亂地夾面條的動作掩飾自己的羞意。

誰教李婉清穿白襯衫不扣領子上的三顆扣子的。

鎖骨都看得到……

於是林眠很久都沒擡頭。

“你又在幹什麽?”李婉清失聲笑她,但林眠沒擡頭,什麽也沒看到。

她帶著些幽怨地咬斷面條,囫圇地咽下,很小聲地說:“面面思過。”

李婉清發現林眠就像遣詞造句的天才,還真是有模有樣的

林眠其實已經吃飽了,卻因為臉上還發著燙,不敢擡頭看李婉清。

她將筷子架在碗沿上,手指盤在一塊,輕輕地說:“我吃完了。”

“嗯,我來收拾。”李婉清盯著她的頭頂好一會,忍住了想伸手揉一下的沖動。

她將袖口稍微挽起些,露出白皙而骨感分明的手腕,將筷子和碗一並收進打包袋裏,推開病房門出去。

林眠頭低得太久,脖子有些酸脹,再加上又心虛,直到李婉清出門了才終於呼出一口氣。

可她又突然想起,自己沒有提醒李婉清扣好領口紐扣,而現在她就這樣大搖大擺地跑出去扔垃圾了。

那不就意味著,不止自己看到了嗎

林眠突然開始懊惱地撓頭,剛要喊一聲該死

門就又被推開了

李婉清將外套拉鏈拉上了,現在遮得嚴嚴實實。

那就好。

她垂眸關上病房門,發絲打了個轉,遮住了她的側臉。

林眠局促不安地盤著手,看著李婉清一步步往自己的方向走來,實在是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面對她。

平靜一點?再笑一個?

或者幹脆齜個牙?

太傻了。

李婉清剛一靠近,就將拉鏈拉開,毫不猶豫地將外套脫下,掛在病房內的衣架上。

林眠偷瞟了一眼,她裏面那件襯衫,還是老樣子穿著。

領口微敞,帶點誘惑力。

若隱若現。

“你怎麽就回來了?”林眠假裝去床頭櫃拿手機,身子先側了過去。

李婉清的視線緊緊纏住她的後腦勺,表情坦然而又認真:“腿長,走得快。”

林眠拿到手機,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甚至楞了一下,她沒想到,李婉清會這麽認真地炫耀自己腿長。

“你還有自誇的時候。”

她對上李婉清霎那間變得有些暗的眼睛,無措地偏過頭。

她說錯話了,不該這樣表達的。

李婉清唇線平直,眉眼卻含著化不開的悲傷。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林眠這樣簡單的一句話,她就會聯想到自己和林眠分開十多年的事實。

“嗯,我變了,你也變了。”她狀若緬懷。

她不相信林眠會毫無觸動,她不信她說到這個份上她還能機智地繞開話題。

“也許吧。”林眠認了栽,順著她的話說,而沒有再想使什麽詭計。

總有一天,身邊的這個人會提起過去。

她們也遲早要站在今日看過去,那些盤亙在兩個人心中的疑問實在是太折磨人了。

整整十年,蹉跎了時光,也磨滅了少時銳氣。

兩個人,都落得一身傷。

李婉清看著林眠越來越沈靜的表情,像是早有預料,她低下頭,在兜裏掏出了在MAKI HOUSE撿到的許願牌。

她盯著林眠緊繃的側臉,施施然開口:“今天我在MAKI HOUSE撿到了一塊許願牌。”

也就是這一瞬間,她看見了林眠眼底明晃晃的慌亂。

“那塊牌子看著年代久遠了,原本應該掛在青竹上,但卻掉在地上,積滿一層厚厚的灰。”李婉清低頭看許願牌,覆又擡眼,眨了眨眼。

林眠聽見李婉清輕聲嘆息:“你知道,上面寫了什麽嗎?”

她強裝鎮定,手指卻不自覺地蜷了蜷,“我怎麽會知道。”

李婉清吸了一口氣,眼睫垂了垂,像是習慣了林眠的隱瞞和不坦誠。

“上面說,‘李婉清,餘生幸福安康’”

林眠手攥成拳,臉上的表情卻淡得不行,好像這個事情和她真的沒有絲毫關系一般。

李婉清不打算給林眠想出借口的時間,摩挲著許願牌上的【餘生】二字,將頭徹底低了下來。

“我在想,如果只是普通許願,為什麽要用‘餘生’這樣沈重的字眼。”她滯楞了一瞬,勾唇笑了笑。

“就好像,許願的這個人下定決心要永遠離開我一樣。”她擡眼看林眠,卻被她無聲滑落的淚水猛地燙傷。

林眠那雙眼睛,那雙看她經常帶著萬般柔情蜜意的桃花眼。

偶爾也會平淡冷漠。

偶爾也蓄滿淚水。

可無論是哪種,都只會讓李婉清再多愛上她一次。

這次,也不例外。

“林眠。”她吸了吸鼻子喊她,卻不敢再向前移動一厘米。

她怕她突然的動作會讓林眠變成刺猬,從此以後就真的再也沒機會重歸於好。

“你覺得,這個人,是想離開我嗎?”她說話時手指是止不住的顫抖,連帶著聲帶也一並淹沒在餘震中。

火山爆發在如今科技發展情況下,大多數時候都足以預知。

可積壓十多年的情緒,會蔓延至什麽地步,除了當事人,無人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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