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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可以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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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可以很簡單

“我不知道,李婉清。”林眠帶著哭腔,連說話都顫著嘴唇,“你得去問十三年前的林眠”

對,你得問寫下這個牌子的林眠。

你要問她為什麽要一聲不吭跑去巴塞羅那。

你要問她為什麽隱瞞那件事。

你要問她,還喜不喜歡李婉清。

那時候的林眠,比現在的林眠更健全、更勇敢、更與你般配。

現在的林眠,只會將你拉進另一個泥潭,與她共沈淪。

所以,不要追問現在這個自私、懦弱、與你不相稱的人。

李婉清被她逗笑,眼裏卻盈著淚,像隨風就墜的蝴蝶,撲閃在臉頰。

“你是說,和現在的林眠沒有一毛錢關系,一切都屬於過去是嗎?”她自嘲地揚起嘴角

“你的意思是,關於你的過去,我沒有知情權是嗎?”

李婉清始終無法站在林眠的立場上,每次她要換位思考時,卻悲觀地發現——

自己對林眠的過去一無所知。

因為她總喜歡對自己隱瞞,就連那件最終導致她離開林眠的事情都是自己偷聽得來的。

她從來就沒打算把這些和自己說。

她從來就不信任自己。

李婉清的淚奪眶而出,再也沒辦法平靜地和林眠對峙。

她死死盯著林眠明明落淚卻倔強地偏過去的側臉,大聲質問:“這就是你想看到的,我的幸福安康嗎?”

“以前的林眠,從來不會像你現在這樣冷漠、逃避。”李婉清臉上的表情是無法言喻的費解,她低下頭,淚狠狠摔在醫院的地板上,“林眠,你想讓我幸福。”

“可我現在一點都不幸福。”李婉清潰不成聲,聲線破碎。

“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知道我過得有多痛苦。”

林眠終於沒再做啞巴,她帶著驚顫猛地一轉頭,對上李婉清泛紅而無神的雙眼。

她徹底慌了神,手匆忙地去摸索李婉清的手腕,她沒什麽力氣,只能虛虛地掩著。

林眠的頭反覆搖著,滾燙的淚像巖漿般湧出,而被蒸發的是她最後的所謂倔強。

“我只是想你幸福,只是想你過得好……不是想要傷害你。”林眠音量提高,上牙緊磕著嘴唇,咬得下唇幾欲溢出鮮血,和喉嚨裏的嗚咽混合成了名為懺悔的悲鳴。

林眠的臉霎那失去了血色,李婉清說的那個“死”字對她來說是夜夜驚醒的夢魘,是這輩子最擔心發生的事。

也是無論如何她也無法面對的。

“可你一直在瞞我!林眠!”李婉清的音量驟然提高,連著身子也在抖,她沒辦法為林眠找到任何善意的謊言,或是借口。

林眠明明知道她最憎惡的就是謊言,還一次又一次地踩著這條紅線,甚至到現在也從未對以前有過一句解釋。

她被完全蒙在鼓裏。

林眠失了聲,她對此,沒有一點解釋的可能。

也不要讓這段感情變成虧欠。

李婉清徹底死了心,她吸了吸鼻子,瞪大了些眼,看著林眠紅透的眼眶,啞然失笑:“你還是一句解釋都沒有嗎?”

“如果你覺得,開口解釋是一件天大的難事,那我就問你三個問題。”她將林眠攥著自己手腕的手扯開,“如實回答我。”

林眠沒有表情,卻木然地點了點頭。

“第一個問題,當年為什麽去巴塞羅那留學。”

林眠楞住,說了實話:“進修商務管理,回國管理公司。”

李婉清點了點頭,卻又並不相信。

“就這麽簡單?”

她沒有多餘的表情和動作,平靜而自然:“就這麽簡單。”

“第二個問題,你的膝蓋到底怎麽回事?”

林眠低頭看了一眼包著紗布的雙腿,輕輕開口——

“以前被子彈貫穿韌帶和膝蓋骨,沒養好。”

李婉清原本只想知道林野口中所謂“林眠的傷,可以和自己有關,也可以和自己無關”到底是什麽意思。

可她沒想到的是,這是槍傷,甚至不是一般的嚴重程度。

她眼眶蓄滿了淚,

她得多痛,才從以前熬到了現在。

她知道第三個問題該問什麽了

“你願意和我重新開始嗎,林眠?”

這個問題很突然,在一瞬之間擊中了林眠的內心,將她的防線徹底毀滅,只剩下了是與否的選擇。

這根本就不是一個可以打圓場就過去的問題。

而是心念一動就決定了歸屬的選擇。

換一個場所,李婉清這句話就像在和她求婚,只要她說一句“我願意”,她們好像就真的可以攜手共度餘生。

換一個時機,她會馬上答應。

可是手術迫在眉睫,她不想成為李婉清的拖累,也不允許。

她重新抓緊了李婉清的手腕,卻有些猶豫地回答她:“你讓我考慮一段時間,好不好?”

像是猜到了李婉清會有想抽回手的動作,她又搭上了一只手。

“求你了,小清,再給我一些時間。”林眠將尾音淹沒在緊牽她手的動作裏。

她就是這樣,總是擅長讓她心軟。

李婉清擡起手碰她的發頂,對於林眠如今不夠堅定的回答她本該覺得心寒,然後轉身就走,視作命運的安排。

可她沒辦法了,事到如今,沒有退路。

林眠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是她的氟西汀。

而且沒有任何副作用。

“好。”她答應得很快,眼神卻愈發灰暗,肩膀也低了下來。

林眠剛擡頭,就對上了李婉清的黑瞳,那雙眼睛,看她是如此陌生。

她將手攬在林眠的後腦勺,輕輕揉了一把,隨後,沒有問林眠的意願。

將頭偏了個弧度,橫沖直撞地吻上林眠的唇,這次比曾經任何一次接吻來得都要突然。

帶著克制到近乎痛苦的力道。

林眠一只手從李婉清的手腕上下來,沒什麽力氣地垂在床面上,指尖用了些力氣,攥緊了被單,揉皺成一團。

李婉清學習能力很強,即便十多年過去,還是記得怎麽換氣。

可林眠不一樣,她的腦子始終處於混沌狀態。

就像她不知道李婉清為什麽要突然問她覆合一樣,

她也不知道李婉清為什麽要吻她。

帶著強烈的渴求,就像要將她的口腔徹底布滿她的氣息。

氣氛愈演愈濃烈,李婉清卻並不像要放過她。她的手游離在她發燙的耳尖和被發絲遮擋的後頸,輕柔地擦過,一次又一次。

那只手偶爾會輕輕摩挲,帶著試探的溫柔,可唇瓣的侵略性卻絲毫未減。她的舌尖撬開她的齒關,帶著清苦的梔子香。

林眠忘了換氣,忘了掙紮。她只能被動地承受這個吻,像漂浮在水面,被浪濤帶著越發動情。李婉清的呼吸越來越重,帶著壓抑的顫抖,吻到後來,竟有了一絲哽咽。

林眠的睫毛顫了顫,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麽,是哭這個突如其來的吻,還是哭李婉清眼裏翻湧的、她不懂的情緒。

李婉清的唇緩緩離開,卻沒走遠,只是抵著她的額頭,呼吸灼熱。

林眠睜眼,看見她泛紅的眼尾。

她說話輕柔,帶著些喘息:“林眠,我等了十三年。”

她的唇又落了下來,這次,卻溫柔了許多。從唇角蔓延到嘴唇正中,她用林眠最喜歡的唇珠摩挲著她的唇面,帶著些小心翼翼的討好。

林眠的身體不再僵硬,她微微仰頭,回應了李婉清的一個又一個吻。

她同樣,也渴望了她十三年。

日夜,都在彼此腦海,或許是戲水,也可能是采擷。

如今,卻只是幾個吻,便動情到不能自已。

李婉清睜開了眼,喘息著拉開了些彼此間的距離,將被她親到肩頭發顫的林眠攬進懷裏。

林眠聽見了她狂跳不止的心臟,同時也聽見了自己的。

意外地,幾乎達成同一頻率。

“我答應了你,就會做到。你可以考慮清楚了再回覆我,這是我給你的權利,林眠。”李婉清垂了垂眸,手輕撫著林眠的背。

給你處決我的權利。

林眠在她懷中回應:“好,你等等我,最後再。”她楞了楞,“等等我。”

李婉清嘆息一聲,“但我希望,你能不再對我有所隱瞞。我想要一場完全誠實的坦白。”

林眠閉了閉眼,完全顛覆了自己以前的設想。她咬牙答應,內心卻如驚濤駭浪,久久無法平靜。

有時候,想要看清真相,不止要掉眼淚。

林眠用餘光瞟了一眼至今依舊被紗布綁著的雙腿。

還有可能要流血斷骨,失去一切。

即便最後兩敗俱傷,也在所不惜嗎?

剖開那些過往的傷痛和記憶,無異於受一次新傷,但並非每個人都擁有破繭成蝶、浴火重生的能力。

更多的人是被綁在火車車軌上的可憐人,要遭受一次新的碾傷,或許自此以後,成了跛子、瘸子。

而林眠最擔心的,是愛變質成愧疚,不再純粹。

她不想看李婉清飽含心疼地看向自己的雙膝,不想看她因自責而迷茫,不想看她為自己的傷痛落淚。

她完全可以將這些理解為李婉清足夠愛她,而自熱而然地生起這一悲憫情懷。

可悲憫,直指弱者。

既不願承接這一憫人情懷,又想真的能留在悲憫者身邊。

是一種可悲的自毀。

有時候,事情並非真的這樣覆雜,也可以直來直往。

就像你要去追溯宇宙起源、生命奧妙,而現實只會告訴你:你不是這塊料。

而等你某天坐在那間咖啡館,遇見那個命中註定,你也只會帶著欣賞接受這段突如其來的緣分,珍惜遇見。

一切的答案並非絕對,也絕非偶然。

至少在現在,林眠能坦然地靠在李婉清懷裏,做一場無人監制的夢。

而不用去想自己是否會殘廢,李婉清是否在將來會嫌棄自己,又或是結果與過程何者是first choise。

至少,月光又一次照在了她的身上。

溫度如何,已經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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