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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色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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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色龍

她不是做夢吧?

但面前說話的人確實是李婉清沒錯。

林眠眨了眨眼,帶著些不可思議地低頭,看著她緊抓住自己的指節。

但李婉清接到一通電話,她剛擡起手機,準備按掛斷。

林眠卻將她的手指一個個掰開了,她本來也沒抓得很緊,所以松得很快。

“如果忙的話,就沒必要問我有沒有時間了。”林眠收起眼裏一閃而過的驚喜,轉瞬間就變得平淡。

她眼裏沒什麽別的情緒,嘴角卻有,微微揚起,又是一句譏諷:“去陪你女朋友吧。”

李婉清以前沒發現林眠這麽會挖苦,看向她的眼神裏不帶任何情緒。

越來越會偽裝了,看來當個娛樂公司老板還學了不少演技。

她剛要開口說什麽,林眠已經只留給她一個金色的背影就瀟灑離去了。

李婉清眉頭皺得很緊,望著她走路的步幅在心裏數數。

比起以前走路,現在的確邁步的次數多了些,她心裏的猜想得到了印證。

林眠確實落了腿疾,而且,還挺嚴重的。像需要小腿支撐一下發力的時候就會動作慢得多。

——她拉開醫院門的時候猶豫了幾秒,速度比走路更慢。

她在幹什麽?

沒有傘嗎?

李婉清看到林眠在醫院門口停下,卻遲遲沒有往前走,而且她的包裏,也不像有傘的樣子。

那她是怎麽來的?

李婉清加快了些步子,往醫院門口趕,手上的傘被緊緊攥在手裏。她剛拉開醫院門,卻恍然發現,林眠舉著手機,似乎在和誰通話。

嘴角揚著,笑得倒是開心。

李婉清將視線收回,在醫院門前將傘撐開,又忍不住用餘光瞟了一眼林眠。

卻發現她的笑意更深了,而且她完全沒往自己這邊看,而是又轉過身,留了個背影給她。

林眠這是真心實意要躲她了,而不是自己以為的做戲做全套。

李婉清按了一下車鑰匙,黑色的車身在雨裏顯得很低調,線條卻有著簡約的高級感。

她上車前還不忘再往林眠的方向偷瞟,但她依舊笑語盈盈地給人打電話,頭往這邊偏了些。

李婉清坐進車裏,雨刷器一下下掃著擋風玻璃,她指尖抵著方向盤,視線卻還黏在那道背影上。

明明都該踩油門走的,待在這裏又是等什麽?

她低頭看了一眼副駕駛上的傘,自己車裏還有一把,她完全可以拿一把給她。

她閉了閉眼,滿腦子想的都是在電梯裏看見林眠走進【膝科】時的場景,如果有腿疾,那就更不能淋雨受寒了。

她解開了安全帶,煩悶地拿起副駕駛的傘,握在手中,剛要推開車門,又想起林眠打電話時笑得花枝亂顫。

手默默撤了回來,可看著在雨刷器下背影一閃一現的林眠,她終於還是沒有招架之力。

林眠掛了電話,準備轉身時,沒註意腳下的積水,向前一滑的同時,膝蓋也傳來劇痛。

李婉清幾乎是本能地在那一刻扶住了她的胳膊。

林眠身體一僵,臉上因為刺痛而變化的表情沒能收住,看向李婉清的時候眼裏閃過一絲慌亂,立刻想抽回手,卻因為小腿使不上力反而倚靠在李婉清身上。

“你還沒走?”林眠收了點力,稍稍能站穩了,她馬上就將手抽回,一幅心虛的樣子。

“你不也還沒走?”李婉清眼裏的擔憂一樣忘了收,她彎了彎腰仔細打量著林眠的膝蓋。

林眠心裏警鈴大作,連咳兩聲,“我在等司機。”

“等司機,然後呢,現在你可沒傘。”李婉清重新直起腰,沒什麽表情地看著林眠,表情嚴肅。

“這樣的雨天,再過一會市中心就要堵死了。”她看林眠沒回覆,又加上一句:“你上我的車,我送你回去。”

林眠的表情像變色龍在適應環境般,滿是不可置信,剛要開口回絕。

李婉清已經撐開了傘,摟著林眠的肩就往自己車的方向走去。她走路的速度很慢,讓身後跟著的林眠沒有那麽吃力。

林眠始終覺得一切都是一場夢,醒過來就什麽都不會有了。

她觀察著李婉清的背影,和以前沒什麽區別,甚至比以前更瘦了。一陣帶著水汽的風吹來,將她的發絲吹得有些亂,卻也將她耳後的那顆痣吹得更加動人。

“你在看什麽?”李婉清打斷她遲楞的動作,帶著些疑惑看著她剛回過神的眸子。

“沒什麽,送到副駕了,可以松手了嗎?”林眠低頭看著她的手依舊緊緊握著她的手腕,出聲提醒。

“用不著你提醒。”李婉清撒手撒得很快,瞥見林眠上了副駕才替她關上門往駕駛座走。

林眠是第一次坐李婉清的車,以前,李婉清坐過自己的機車後座,而自己還沒坐過她的車。

沒想到在三十多的時候圓滿了。

李婉清坐的筆直,剛按了車的啟動開關,攥緊方向盤的時候終於忍不住往林眠的方向看。

“把安全帶系上。”一貫清冷的聲線

林眠忙“哦哦”兩聲,嘴角的弧度有些尷尬的意味。

“車不錯。”林眠看著再簡單不過的內飾,還是順嘴誇了,雖然這樣顯得很生硬。

李婉清一句話都沒說,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

“去哪?”她手握著方向盤打了個圈,掉頭駛入大道,臉上沒什麽表情。

林眠盯了幾秒她打方向盤的手,在心裏又感慨一聲,彈鋼琴的手就是好看。

骨節分明的手指搭在黑色皮質方向盤上稍一用力,倒是有一股特別的禁欲優雅。

“去我公司吧,還有點事情要處理。”林眠幹咳兩聲,反應得倒是很快。

李婉清車開得很穩,似乎對路況也很熟悉,一路上都沒有堵車。她偶爾往林眠的方向看兩眼,她都是在揉自己的膝蓋,臉上的表情並不放松。

“我看你今天檢查的是膝科,是膝蓋有什麽問題嗎?”李婉清在等紅綠燈的間隙盯著林眠刻意回避的側臉,同時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敲著方向盤。

林眠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被鉆戒的光又閃了一下。

每次她要松了勁去找李婉清敞開心扉的時候,這道光總會突然閃出來提醒她。

別越界了,前任關系,人文關懷而已。

“謝謝你的關心。”林眠擠出一個笑

禮貌滿分,心意零分。

李婉清皺了皺眉,冷冷開口:“是你說,你我之間不要說謝謝的。”

“今時不同往日。”林眠揉膝蓋的手用力了些,臉上的神傷被她完美地隱藏在病痛帶來的表情變化中。

綠燈亮了。

“那你呢,七樓,看心病嗎?”林眠故意在她面前提起她明知的消息。

她知道李婉清經歷的所有,而李婉清未必清楚自己遭受過什麽。

她們之間有著天然的信息差,不是假設個李婉清也派人跟著她幾年就可以彌補的。

“嗯,睡不好。”李婉清說話間帶了些輕松,沒有平日的疏離,連眉頭也舒展開了。

她倒希望林眠繼續追問她,這樣她也能有機會和她將以前的事情都說清了。

但林眠沒問了,而是點了點頭,看著李婉清和記憶裏重合卻又完全不同的側臉。

原來真的今時不同往日了。

她不是不知道她得過MDD,也因此,更加怨恨自己那時候不能出現在她身邊。

但林眠不知道的是,她一直默認李婉清不知道那模糊的真相,可偏偏,她就是知道。

車駛入了NEWS大樓負一層的停車場,李婉清將車停穩後拍了拍林眠的肩,示意她下車。

“謝謝。”格外生疏客氣,就是不夠親昵。

“不用謝。”有來有回。

林眠先是推開門,再邁了半只腳出去,等兩只腳都踩實地板了才將身子側出去。

看著異常艱難。

李婉清的目光流連在她身上,但終究還是沒有多說一句話。

林眠其實早就扛不住這份痛了,只是在李婉清面前,她拉不下面子。她不想被現在的她看到自己的狼狽,哪怕只有一瞬。

她額頭開始流汗,卻還背對著李婉清,不肯轉過來,但也沒走一步。

今天醫生的檢查報告要等開始術前評估風險的時候才知道具體怎麽樣,但根據章醫生的觀察,情況不太好。

比過去幾年都嚴重,甚至再拖著,會有壞死的風險。

萬一真的到壞死的那一步,就只能做假體手術先穩著情況,甚至就算做了手術,也不是一勞永逸的。

情況比她想得糟糕得多。

她從沒想過自己十年前的一次逞強會導致如今自己這樣狼狽不堪。

李婉清觀察到她一直站在原地沒有動,心裏隱隱有些不安。她解開安全帶跑下車,快步走到林眠跟前。

林眠出了很多汗,細密的汗珠布滿額角,連臉頰的劉海也被打濕了,她緊咬著失去血色的下唇,臉上沒什麽表情,卻是看得出的痛苦。

李婉清的心被猛地一揪,已經這樣了還去公司處理事情。

“林眠,現在我送你去醫院。”她語氣篤定,隔了這麽久,第一次喊她名字,就是命令。

“我不用你管。”林眠撐著膝蓋,腰彎了下來,還在嘴硬著。

“那你是要我看著你痛死在這嗎?”李婉清語氣有些急,說話的音調都拔高了些。

“不要跟我犟嘴了,我送你上車。”李婉清伸手去扶她,林眠已經連還嘴的力氣都沒有了。

被李婉清扶著的時候,她身子微微倚靠著她,總算有了些安心的感覺。

至少證明,她沒有看錯,李婉清就是個外冷內熱的人。

今天無論是誰,她都會幫忙的。

林眠,不要給自己無謂的希望。

林眠在痛昏過去的最後一秒,看到的是李婉清給自己系安全帶,很近很近。

她好像又聞到了那股年少時聞到的雪松香。

雪松和玫瑰,明明比邱芷和李婉清更登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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