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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位愚人、正位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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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位愚人、正位月亮

滿城下雨了,淅淅瀝瀝,淋濕了整座城市。

林眠站在“NEWS”公司三十樓,從高處俯瞰雨霧,眉梢微冷,唇線平直。

張甜點擊著平板,神色也一並跟著緊張起來,但手上的動作卻快得很。

“你和李婉清之間的事情,有人在微博上爆料,已經沖到熱搜第一了。”張甜推了推眼鏡,語調平靜

“拿給我看看。”林眠將頭轉了過來,揉了揉微微發痛的膝蓋,接過張甜手上的平板,坐在辦公椅上。

每次一到雨天,她的膝蓋就像生了苔蘚,困囿行動,反覆再生。

這次熱搜的詞條倒是真實,沒有一點是錯的。#林眠與她的白月光鋼琴家

但那些證據,卻全是空話。

什麽叫【李婉清跪舔十年而不得,最終選擇邱芷】

什麽又叫【清冷鋼琴家又當又立】

這篇文章,標題用林眠引流,內容卻全是攻擊李婉清的話術。

“找到這個人,然後把熱搜降下來。”林眠將平板輕摔在桌面上,揉了揉太陽穴,眼裏是化不開的怒意。

為什麽她一開始出現在李婉清身邊,媒體就開始格外關註她。而且一切明顯是有人蓄意而為之。

突然,她辦公室的門被敲響,連敲四聲,來人不是她公司的人。

門敲三下,未應則走。

這是她在公司裏明文規定的,不可能還有人會這樣公開違反。

“請進。”她一只手撐著下巴,另一只手揉著膝蓋,臉上是極其不自然的神色。

是邱芷。

後面跟著李婉清

張甜臉上維持著體面的微笑,心裏卻要被嚇翻了。

她們幾個不會撕起來吧。前任加現任,本人也來了,這是什麽鬼啊。

林眠沒有說話,眼睛偶爾瞟幾眼邱芷拉著李婉清的手。

兩枚鉆戒,一對良人,真是登對。

登對。

林眠透過邱芷看她身後的李婉清,眼角那顆痣的高度往上拔了拔,笑盈盈的。

“你敲門很沒禮貌,我們公司的規定是敲——”林眠楞了楞,手指比出“三”,“而你敲了四下。”

邱芷的臉上沒有那層虛偽的笑意,而是冷冷的,她已經演夠了。

“林總。”她叫得一字一頓,又很快補上:“你應該知道,我和李婉清的關系。”

語氣冰冷。

“那你也應該知道我和她的關系。”林眠眼睛彎了彎,額角已經沁出汗來,她右手一直放在桌下,按著她刺痛的膝蓋。

邱芷嗤笑一聲,回頭看了看面不改色的李婉清,像是得到了某種鼓勵一般,先松了握著李婉清的手。

再快步走到林眠桌前,翻開手機裏的視頻,將版面朝向她。

她勾了勾唇角,卻笑得譏諷:“你是說,這種關系嗎?”

那段視頻裏,是十多年前她們牽手在校園裏漫步,視角明顯是偷拍,而且畫質很模糊,甚至讓人懷疑有AI合成的嫌疑。

林眠眼睛一彎,點了點頭,手指顫抖著捋了捋額角的碎發,嘴唇卻有些發白。

“不然你以為呢,李婉清的,現女友。”即便膝蓋劇痛難忍,她卻還昂著頭挑釁邱芷。

邱芷感受得到,林眠分明一點也不把她當回事,而是把全世界的人圍著她轉當成一種理所當然。

“她離開你十年,你難道不想知道為什麽嗎?”邱芷徹底被她惹怒,連說話都帶著顫抖。

她當然想知道,但輪不到邱芷來說。

林眠咬了咬牙關,嘴唇剛張開,邱芷身後的李婉清終於往她的方向邁了步。

她裝作坦然,嘴角勉強地往上揚了一個極輕的弧度,將兩只手都放在膝蓋上,眉頭已經不自覺皺緊了。

“走吧,沒必要再和她說什麽。”李婉清看了林眠一眼,帶著一絲疏離。

她無名指上的鉆戒實在是太閃了,閃到林眠認為她是刻意在她面前展示,刻意想看她狼狽的樣子。

但就像李婉清認為的那樣,她最會偽裝,最會撒謊。

林眠的眼眶在恍惚間泛起一層水霧,滿城下的那場雨,好像淋到了她身上。

李婉清,你一定要刻意演這一場恩愛,一定要這樣刺激我嗎?

“李婉清。”林眠移動了一下椅子,卻是為了轉身,膝蓋擡起的一瞬疼痛直沖大腦“我最會處理流言了,所以,你別擔心。”

她吸了一口氣,咽下了心中的委屈與不甘,用格外沈靜的語氣:“我會處理好一切。”

“小甜,送客。”林眠話說得極其冷淡,卻也虛弱無力。

張甜點點頭,看向緊盯著林眠背影的李婉清,頭疼地嘆了口氣,“邱小姐,李小姐,我送你們下樓。”

“不用。”李婉清最後閉了閉眼,先一步離開了。邱芷緊隨其後,關門時還順手摔了一下。

林眠感覺汗越流越多,那種深入骨髓的痛不是尋常小摔小鬧可以比的,雨確實落在她身上,現在的她,頹著頭,雙目無神。

她帶著微啞的嗓音喊:“她們走了。”

張甜心覺不對,跑到林眠椅子旁,將椅子轉向自己。

本就冷白的臉失去了所有血色,從額角到鼻尖,布滿汗珠,她手捏在膝蓋上,手背青筋凸起。

“我給你拿止痛藥。”張甜被她這副模樣嚇得心臟驟停,轉過身跑去備藥箱裏找止痛藥

林眠連句“好”都已經喊不出了,虛弱得只能靠在椅背上。

膝蓋上的毛病,已經伴隨她十年了,每逢雨季、雨天,就會覆發。

而這個雨季,她本來不該在這座城市。她應該在更遠的地方,等雨季過去之後再回來。

但她貪心,她不滿足,硬逼自己留在這片她不會再有希望的地方。

她想不通了。

好像從她留學回來後,一切就已經從交匯的十字路口駛入了各自的直道,各有各的路,天各一方。

她們之間,從螺旋狀的交替變成了兩根完全不相交的直線。

她往前一步,退後一步,都是死路。

止疼片順著水滑過喉管,醞釀了許久的淚,滴進杯中,消失殆盡。

那場雨,從十年前下到現在,這場漫長的雨季,潮濕而陰冷,特別的是,有關李婉清的記憶總是陰魂不散,她魂牽夢繞都是這個人。

如今她擁有的,只有舊月光。

林眠緩了緩腿上的疼痛,腦子裏全是李婉清無名指上綴著的那顆鉆戒,小巧精致,她之前,還是太貶低邱芷的審美了。

這顆戒指,是最適合她的。

她頭低得幾乎要埋進胸口,長發順著慣性往前墜,眼淚卻止不住往胸口掉。

留學三年。

十年失聯。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找到真兇。

終於有資格站在她面前了。

但她已經愛上別人了。

林眠從喉嚨深處發出幾聲斷斷續續的嗚咽,很微弱,卻讓她喘不過氣來。

她渾身顫抖著,那顆鉆的光不停出現在她眼前,閃爍著,而她的心卻越來越暗。

在黑夜裏,她什麽也看不清,從前會有月光引路,現在她已經孤身一人了。

/

熱搜已經被撤了下來,林眠也在微博上發了澄清公告。

其中最為打眼的就是那句【兩人現在並無瓜葛】

李婉清的心在看到這句話時猛地一沈,放下手機後,她輕嘆了一口氣。

並無瓜葛嗎?

第一個音就按錯了。

但她顯然沒有意識到。

並無瓜葛。

第三個音又按錯了。

現在並無瓜葛。

她低頭一看,自己按了【黑鍵升La】,原本,是要按白鍵的。

怎麽今天這麽心神不寧。

李婉清提前收拾了東西,背上包後低頭看了眼手機,鎖屏上掛著邱芷發來的消息。她快速回覆道:【你不用來接我,我可以自己回去。】

她和邱芷之間,太奇怪了。

她試圖將邱芷視為女朋友來看待,卻發現自己對她總是一種逃避、無視的態度。無論林眠有沒有出現,她都無法將邱芷真正地接納。

邱芷她不漂亮嗎?她不夠體貼嗎?她不夠好嗎?

答案是,全部肯定。

但合適,不意味著喜歡。

總有一天,她會要結束這段錯誤關系的。

她低頭看了眼鉆戒,鉆戒在月光下閃著光,嵌在她纖細而瓷白的無名指上,顯得格外合適。

但合適,不意味著喜歡。

換而言之,喜歡也不意味著合適。

她想起林眠今天怪異的狀態,手總是時不時從桌面上放下,而且邱芷和她對峙時,她的語氣明顯比一開始要收著許多。

她不相信林眠向來要面子爭強好勝的性格現在已經改變,她更傾向於相信她是無力耍兇。

可是,這些和她有什麽關系。

林眠是林家的人,是她愛過也恨過的人,是她曾經一紙書信說了再也不見的人。

說句難聽的,她現在死了也和她沒關系了。

她不停關註著微博上的風向,在點開其中一個人的評論時,不小心點到了樓下的廣告。

進了一個標著【星座占蔔,準的恐怖】的網站。

鬼使神差的,她下載了APP,ID叫【唯物的月亮】,還加上了占蔔師的微信。

占蔔師:【這位女士,請問你想咨詢哪方面的業務呢?我們涵蓋感情、事業、財運等,包您滿意,不準包賠~】

她擰了擰眉,扣字:【感情】

她確實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沒錯,可她也說過,她對此保持尊重。

額,咨詢一下也沒事吧。

占蔔師:【那麽是,友情,親情,還是愛情呢?】

李婉清:【最後一個】

占蔔師:【那麽,您有對象了,是吧】

李婉清被她這句話嚇得眉頭打了個哆嗦,她怎麽能算到的。

李婉清:【算有】

占蔔師:【您真有意思,什麽叫“算有”】

李婉清:【我問的問題,和一個十年前就分開的人有關】

占蔔師發來一個表情:耳朵(emoji)

李婉清:【我是摩羯座,她是雙子座,我們從十年前就分開了。原因我不方便透露,總之,是我最後下定決心離開她的。】

占蔔師:【好。只是星座可能不夠,你給的信息太少了,再配合塔羅推進一下吧~】

李婉清:【嗯】

她在牌陣上選了三張牌,一直在屏幕前等待占蔔師的回應,屏幕亮了又暗。

占蔔師五分鐘後才回覆,她發來一張圖片,上面排列著三張塔羅牌:逆位聖杯十、正位愚人、正位月亮。

占蔔師:【先看第一張,逆位聖杯十。】

【在塔羅體系裏,正位聖杯十代表情感關系的圓滿與歸宿,逆位則意味著這種圓滿的破裂。不是因為外力摧毀,而是關系裏的某一方主動選擇了“逃避式切割”。】

【結合你說的“十年前下定決心離開”,這說明當年的分開不是和平落幕,你是帶著未解決的問題和自我說服的借口先退了場,把這段關系的“未來承諾”徹底打碎了】

李婉清:【這樣對彼此都好】

占蔔師:【牌面只講事實,不講動機。】

【第二張,正位愚人。這張牌對應你的那位雙子座前任。】

【愚人代表無畏的天真與不計後果的行動,放在這裏的意思是:她沒有因為你的離開而走向新的人生,反而帶著一種近乎莽撞的執念,停在和你有關的軌跡裏。不是等你回頭,而是用這種“不理性”的方式,守住你們最後一點聯結。這是雙子座的典型個性:死心眼,死磕到底】

李婉清的指尖頓在輸入框上,屏幕的光映得她眼尾發澀。

占蔔師:【第三張,正位月亮。】

【這是你的牌。月亮代表潛意識、隱藏的恐懼和模糊的真相。】

占蔔師打字的速度似乎慢了些。

【你今天來問的根本不是“能不能覆合”,而是“能不能原諒當年的自己”。你所謂的“唯物主義”,只是用來掩蓋你不敢面對“從未放下”這件事的外殼。月亮牌的提示是:所有答案都不在牌裏,而在你敢不敢承認。你至今都在為當年的逃跑,懲罰自己。】

李婉清倒吸一口涼氣,占蔔師居然真的將她完完整整地看透了。

李婉清:【我應該去找她將一切說清楚嗎?】

占蔔師:【塔羅不做決策,只做映照。逆位聖杯十的遺憾需要被填補,愚人在等一個告別或重逢,而月亮只希望你看見自己的真心。剩下的,是你的選擇。】

李婉清:【嗯。】

占蔔師:【親親,如果覺得準的話記得在軟件上給我一個五星好評喲~】

李婉清發了個轉賬過去。

5000

占蔔師:【!】

占蔔師:【容我多說兩句】

李婉清:【嗯】

占蔔師:【不要腳踏兩條船喲~】

李婉清:【我只是問問而已】

占蔔師:【我也只是提醒親親~】

占蔔師:【雙子座在星象上屬於風系,而您是土系,而且就剛才你抽的那幾張牌看,你們的糾葛深得恐怖,就像……】

【命運】

怎麽會不是命運呢。

李婉清擡頭看了一眼窗外,沒有月光,只有一場雨。

一場,很大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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