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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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夢
“Cheers！”
楊亦泠喝了一口面前的招牌桃花釀。甜意絲絲在口中化開，隨即迸發出桃花與糯米的香氣。她滿意地感嘆：“這才是生活！後面的項目就放到下周再想吧！”
同事深表讚同，她一根接著一根往嘴裏送薯條；“難以想象，我們才入職短短幾個月。這些天簡直讓我感覺像工作了幾十年！”
“是啊！但好在我們現在終於可以休息一會兒了。”
經歷這個項目過後，楊亦泠才感覺自己似乎終於知曉法則，拿到了通向社會的入場券。
還記得剛出象牙塔那會兒，她原以為外面的世界也如同學校一般——長者運籌帷幄，手握一切答案；她只需循規蹈矩，在既定要求下答題便能獲得高分，即便是思辨式的論文也是如此。
可如今走出幾個月，她便體驗到上位者並非全知全能。他們不做的，下位者就得做；他們不會的，下位者更得學。
社會更像是一場漫長未知，又沒有標準答案的考試。
她想起剛入職剛一個月時，一個項目組長說要帶上她一起去見個教育機構的客戶。楊亦泠又驚又喜，反覆確認好幾遍：“我真的可以嗎？”
組長笑瞇瞇地說：“當然可以！大家都誇你頭腦靈活。對自己自信一些，Lyn。”
客戶約好在自己公司的辦公室裏見面。
他們租在市中心商務圈的一棟高樓裏，雖然距離楊亦泠的事務所不過公交加步行二十分鐘的路程，但當三個人發現彼此腳上都不約而同穿著高跟鞋時，組長二話不說直接掏出口袋裏的車鑰匙：“開車吧。”
“Okay！”楊亦泠自覺地接過。
畢竟她們三人中，一個是工齡十年的組長，一個是工齡五年的助理，排行最末的她自然得幹這些跑腿的活。她想得通透，只要不用自己不掏錢，怎麽都行。就憑她現在那點微薄的工資，交完房租和賬單，基本剩不下多少生活費。自己全職工作後，她深知賺錢的不易，也傲氣倔強地不想去刷父母的信用卡。這樣一來，消費水平自然降級了不少。
商務圈建在城市主流河畔不遠處，茂密的鋼鐵森林高聳入雲。每個經濟發達的城市都有這樣的摩天大樓群，它們似乎不知不覺間成了繁榮的指標。楊亦泠站在樓底擡頭仰望，總想看清頂端的模樣。明知一眼望不到頭，她卻仍執著地盯著那些飄來蕩去、遮蔽了樓頂的雲霭，心底莫名湧起一種霧裏看花般的迷茫。
小時候，她總覺得自己一定會成為洋氣的office lady，在上海頂級商圈朝九晚五。雖然知道可能會很辛苦，但小楊亦泠夢想活成別人口中的“精英”模樣。
如今已到這個年紀，她不知道現在的樣子是否會讓年幼的自己失望。她沒成為精英，也不在世界五百強的頂尖公司。
她只是一個普通事務所的底層員工。
一個平凡的普通人。
很快，一旁組長助理響起的聲音就讓楊亦泠意識到，她不該在大白天耗費精力思考人生、尋找意義，因為她根本沒這個時間。
“Lyn，麻煩去附近的咖啡廳點兩杯拿鐵，其中一杯要脫脂牛奶；兩杯馥芮白，一杯換脫脂牛奶，一杯換豆奶；一杯冰咖啡，一杯抹茶拿鐵，然後再給你自己買一杯。”助理說著把銀行卡塞到她手中。
楊亦泠在手機備忘錄裏手速飛快地記下，又趕緊核對一遍，最後確認道：“都中杯嗎？”
“對。”助理看了眼時間，說：“麻煩最好能在會議開始前送到。”
楊亦泠：“？”
她們和客戶約的是十一點半，可現在已經十一點二十六分。她心中不免積怨，明明可以之前有這麽多時間提前說明——明明之前有那麽多時間可以提前說——去停車時可以說，停好車時可以說，走過來路上也可以讓她順手買了。為什麽偏偏要等走到辦公樓底下，才像大夢初醒般想起“哦，原來要給客戶帶咖啡”，然後在最後一刻丟給她銀行卡，通知這緊迫的時限？
她又不是秘書！
楊亦泠怒火中燒，卻又沒法明顯地表現在臉上。她憋屈地接過銀行卡，臉上又熟門熟路地擠出虛偽笑容，假裝不經意問：“怎麽之前沒和我說呀？我現在立刻就去買，但有可能還是趕不上。”
“沒關系，路上註意安全。”助理解釋說，“客戶之前沒有回消息，我們不確定他們是否都要喝咖啡。總之，謝謝你的幫助。”
然而，這個說辭在楊亦泠看來並不成立。如果她們真有提早計劃，那就該讓她等在咖啡店，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去極限考驗她。所以，這多半是組長或助理的臨時起意罷了。做人情的是她們，幹活遭殃的卻是自己。
眼下，楊亦泠又只能無奈回覆：“別擔心，我盡快。”
轉身之後，她的笑容頃刻消失，臉上陰霾遍布。眉眼因煩躁而皺起，嘴角下垂，一看就不好招惹。主要對於這件事，她實在開心不起來。要是提前知道今天會在水泥地上競走，她絕對不會穿高跟鞋來上班。她哀嘆著想，誰讓她是最底層的打工人呢？她當然也想做光鮮亮麗的都市白領，可現實有太多意外因素不允許。
楊亦泠在導航上搜索到最近的一家咖啡廳就在馬路對面，走過去連兩分鐘都不到。
她心裏的煩躁似乎消減了一些，暗想真是一家天選咖啡廳，今天這錢不給它賺都不行。可萬萬沒想到，她在這個點撞上了午休時間。當楊亦泠推門而入，看到密密麻麻的人時，她是真動了要不要幹脆去隔壁711買便宜咖啡湊活的念頭。
點完單時間已經過半，她趕忙給助理發去一條短信。等待的同時，她視線不由自主地側移，掃向一旁交談閑聊的堂食客人。平時上班她也偶爾有工作量不多的一天，她很喜歡能夠慢慢吃飯的午休時間，那感覺就像是偷出來的悠閑片刻。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楊亦泠點的大單還不見動靜。即使提前跟同事打過招呼，她不免還是焦躁起來。楊亦泠伸著脖子，反覆朝咖啡機探頭探腦，腳下也不自覺踱起小步。
果然，人在著急的時候，所有等待在感官上都會被無限拉長放大。
陸續已經有好幾桌客人結賬離開，終於兩板放滿咖啡的紙托被交到楊亦泠手裏。感受到沈甸甸的分量時，她心裏又開始發起愁來——剛才進門時，便已察覺咖啡店的玻璃門並不好開，像常年失修、缺乏潤滑的樣子。
真不應該啊，與這現代風精裝修的咖啡店形象完全不一致。
楊亦泠有個壞習慣，總會杞人憂天，隨後開始焦慮。甚至有時候一件事情都還沒發生，她就已經做好了最糟糕的打算。網上都說提前焦慮就是在貸款吃屎，那她想她好像竟還有些甘之如飴。
她有病。
黑色尖頭皮鞋向右後方一退，跨出第一步時，楊亦泠大腦還在推演著不同開門方式的可行性。此時，前方恰巧有一對結完賬的男女正要離開。休閑服打扮的女生還慢悠悠地走在他身前，而身穿西裝的男人已經走到門口拉開了玻璃門等待。
兩人之間空間足夠——有機會！
她幾乎是當機立斷，腳下一個加速，像條游蛇般靈活地從兩人中間鉆過。放在平常，楊亦泠才不會做這種蠢事，可當下實屬無奈。趕在門合攏前，她向兩人道歉道：“Sorry, I'm in a hurry. Appreciate your understanding.”（抱歉，我趕時間。感謝理解。）
“你知道那時候我真的超級尷尬，又很有罪惡感。但實在沒辦法。”楊亦泠跟同事說完初入職場時的糗事，氣呼呼地抓起一塊雞翅，仿佛把它當成了報覆對象，大口吃起來。
“天吶！很抱歉聽到這樣的故事。可我一想象那個畫面，就忍不住笑。”同事笑出了淚花，平覆著呼吸問，“後來他們有來找你理論嗎？”
“那怎麽可能？”楊亦泠擺了擺手，“說實話，我當時特別著急，連他們長什麽樣都沒看清，估計他們也沒看清我吧。還好最後雖然晚了十分鐘，組長她們也沒說什麽。”
一杯桃花釀下肚後，楊亦泠已經察覺到微醺上頭。理智告訴她得緩緩，她卻任性地不想停下，繼續拿起桌上的第二杯酒品嘗起來。
這杯酒有個好聽的中文名，叫“一夢浮生”。
楊亦泠一開始就是沖著名字去點的。菜單上介紹說這是一款由白朗姆，紅石榴糖漿，檸檬汁，蝶豆花水和茉莉花茶調制的雞尾酒。味道平平，但勝在外表著實美麗：杯中從下往上是如夢似幻般粉紫至藍的漸變，最上方還撒了些可食用幹花和金箔作裝飾。
楊亦泠撐起下巴，歪著腦袋湊近杯口，目不轉睛地盯著那些正在慢慢消融的冰塊。她看著玻璃杯壁凝結出水珠，融化的冰水逐漸下沈，拉出一道緩慢的軌跡，微不足道擾亂了好看的顏色分層。莫名的，她突然湧起一股強烈又近乎惡劣的破壞欲，便問酒保要了一根吸管。
“醉了？”同事見她兩頰泛出淡淡粉意，眼神迷離卻又虎視眈眈地鎖定眼前的酒杯許久。
楊亦泠搖著頭否認，手下卻已捏著吸管橫沖直撞地攪動起來，像個惡作劇的孩子般，蠻不講理地破壞眼前一切。不知不覺間，杯中的顏色徹底混勻，化成一杯渾濁的粉紫色。她對自己的傑作滿意極了，湊上前猛吸了兩口。
不遠處的木門開合，小酒館迎來了新的客人。
門縫間湧入了一陣夜風，夾雜著薄荷味的男香和夜晚的潮氣。吧臺燈光昏黃，正隨那新來身影的動作忽明忽暗。
無意間，卻晃到了楊亦泠的眼睛。
咦？
她擡手揉了揉，疑惑地盯著那處，感覺自己好像真的喝醉了。
她怎麽會看見了Richa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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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eers！”
楊亦泠喝了一口面前的招牌桃花釀。甜意絲絲在口中化開，隨即迸發出桃花與糯米的香氣。她滿意地感嘆：“這才是生活！後面的項目就放到下周再想吧！”
同事深表讚同，她一根接著一根往嘴裏送薯條；“難以想象，我們才入職短短幾個月。這些天簡直讓我感覺像工作了幾十年！”
“是啊！但好在我們現在終於可以休息一會兒了。”
經歷這個項目過後，楊亦泠才感覺自己似乎終於知曉法則，拿到了通向社會的入場券。
還記得剛出象牙塔那會兒，她原以為外面的世界也如同學校一般——長者運籌帷幄，手握一切答案；她只需循規蹈矩，在既定要求下答題便能獲得高分，即便是思辨式的論文也是如此。
可如今走出幾個月，她便體驗到上位者並非全知全能。他們不做的，下位者就得做；他們不會的，下位者更得學。
社會更像是一場漫長未知，又沒有標準答案的考試。
她想起剛入職剛一個月時，一個項目組長說要帶上她一起去見個教育機構的客戶。楊亦泠又驚又喜，反覆確認好幾遍：“我真的可以嗎？”
組長笑瞇瞇地說：“當然可以！大家都誇你頭腦靈活。對自己自信一些，Lyn。”
客戶約好在自己公司的辦公室裏見面。
他們租在市中心商務圈的一棟高樓裏，雖然距離楊亦泠的事務所不過公交加步行二十分鐘的路程，但當三個人發現彼此腳上都不約而同穿著高跟鞋時，組長二話不說直接掏出口袋裏的車鑰匙：“開車吧。”
“Okay！”楊亦泠自覺地接過。
畢竟她們三人中，一個是工齡十年的組長，一個是工齡五年的助理，排行最末的她自然得幹這些跑腿的活。她想得通透，只要不用自己不掏錢，怎麽都行。就憑她現在那點微薄的工資，交完房租和賬單，基本剩不下多少生活費。自己全職工作後，她深知賺錢的不易，也傲氣倔強地不想去刷父母的信用卡。這樣一來，消費水平自然降級了不少。
商務圈建在城市主流河畔不遠處，茂密的鋼鐵森林高聳入雲。每個經濟發達的城市都有這樣的摩天大樓群，它們似乎不知不覺間成了繁榮的指標。楊亦泠站在樓底擡頭仰望，總想看清頂端的模樣。明知一眼望不到頭，她卻仍執著地盯著那些飄來蕩去、遮蔽了樓頂的雲霭，心底莫名湧起一種霧裏看花般的迷茫。
小時候，她總覺得自己一定會成為洋氣的office lady，在上海頂級商圈朝九晚五。雖然知道可能會很辛苦，但小楊亦泠夢想活成別人口中的“精英”模樣。
如今已到這個年紀，她不知道現在的樣子是否會讓年幼的自己失望。她沒成為精英，也不在世界五百強的頂尖公司。
她只是一個普通事務所的底層員工。
一個平凡的普通人。
很快，一旁組長助理響起的聲音就讓楊亦泠意識到，她不該在大白天耗費精力思考人生、尋找意義，因為她根本沒這個時間。
“Lyn，麻煩去附近的咖啡廳點兩杯拿鐵，其中一杯要脫脂牛奶；兩杯馥芮白，一杯換脫脂牛奶，一杯換豆奶；一杯冰咖啡，一杯抹茶拿鐵，然後再給你自己買一杯。”助理說著把銀行卡塞到她手中。
楊亦泠在手機備忘錄裏手速飛快地記下，又趕緊核對一遍，最後確認道：“都中杯嗎？”
“對。”助理看了眼時間，說：“麻煩最好能在會議開始前送到。”
楊亦泠：“？”
她們和客戶約的是十一點半，可現在已經十一點二十六分。她心中不免積怨，明明可以之前有這麽多時間提前說明——明明之前有那麽多時間可以提前說——去停車時可以說，停好車時可以說，走過來路上也可以讓她順手買了。為什麽偏偏要等走到辦公樓底下，才像大夢初醒般想起“哦，原來要給客戶帶咖啡”，然後在最後一刻丟給她銀行卡，通知這緊迫的時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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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亦泠怒火中燒，卻又沒法明顯地表現在臉上。她憋屈地接過銀行卡，臉上又熟門熟路地擠出虛偽笑容，假裝不經意問：“怎麽之前沒和我說呀？我現在立刻就去買，但有可能還是趕不上。”
“沒關系，路上註意安全。”助理解釋說，“客戶之前沒有回消息，我們不確定他們是否都要喝咖啡。總之，謝謝你的幫助。”
然而，這個說辭在楊亦泠看來並不成立。如果她們真有提早計劃，那就該讓她等在咖啡店，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去極限考驗她。所以，這多半是組長或助理的臨時起意罷了。做人情的是她們，幹活遭殃的卻是自己。
眼下，楊亦泠又只能無奈回覆：“別擔心，我盡快。”
轉身之後，她的笑容頃刻消失，臉上陰霾遍布。眉眼因煩躁而皺起，嘴角下垂，一看就不好招惹。主要對於這件事，她實在開心不起來。要是提前知道今天會在水泥地上競走，她絕對不會穿高跟鞋來上班。她哀嘆著想，誰讓她是最底層的打工人呢？她當然也想做光鮮亮麗的都市白領，可現實有太多意外因素不允許。
楊亦泠在導航上搜索到最近的一家咖啡廳就在馬路對面，走過去連兩分鐘都不到。
她心裏的煩躁似乎消減了一些，暗想真是一家天選咖啡廳，今天這錢不給它賺都不行。可萬萬沒想到，她在這個點撞上了午休時間。當楊亦泠推門而入，看到密密麻麻的人時，她是真動了要不要幹脆去隔壁711買便宜咖啡湊活的念頭。
點完單時間已經過半，她趕忙給助理發去一條短信。等待的同時，她視線不由自主地側移，掃向一旁交談閑聊的堂食客人。平時上班她也偶爾有工作量不多的一天，她很喜歡能夠慢慢吃飯的午休時間，那感覺就像是偷出來的悠閑片刻。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楊亦泠點的大單還不見動靜。即使提前跟同事打過招呼，她不免還是焦躁起來。楊亦泠伸著脖子，反覆朝咖啡機探頭探腦，腳下也不自覺踱起小步。
果然，人在著急的時候，所有等待在感官上都會被無限拉長放大。
陸續已經有好幾桌客人結賬離開，終於兩板放滿咖啡的紙托被交到楊亦泠手裏。感受到沈甸甸的分量時，她心裏又開始發起愁來——剛才進門時，便已察覺咖啡店的玻璃門並不好開，像常年失修、缺乏潤滑的樣子。
真不應該啊，與這現代風精裝修的咖啡店形象完全不一致。
楊亦泠有個壞習慣，總會杞人憂天，隨後開始焦慮。甚至有時候一件事情都還沒發生，她就已經做好了最糟糕的打算。網上都說提前焦慮就是在貸款吃屎，那她想她好像竟還有些甘之如飴。
她有病。
黑色尖頭皮鞋向右後方一退，跨出第一步時，楊亦泠大腦還在推演著不同開門方式的可行性。此時，前方恰巧有一對結完賬的男女正要離開。休閑服打扮的女生還慢悠悠地走在他身前，而身穿西裝的男人已經走到門口拉開了玻璃門等待。
兩人之間空間足夠——有機會！
她幾乎是當機立斷，腳下一個加速，像條游蛇般靈活地從兩人中間鉆過。放在平常，楊亦泠才不會做這種蠢事，可當下實屬無奈。趕在門合攏前，她向兩人道歉道：“Sorry, I'm in a hurry. Appreciate your understanding.”（抱歉，我趕時間。感謝理解。）
“你知道那時候我真的超級尷尬，又很有罪惡感。但實在沒辦法。”楊亦泠跟同事說完初入職場時的糗事，氣呼呼地抓起一塊雞翅，仿佛把它當成了報覆對象，大口吃起來。
“天吶！很抱歉聽到這樣的故事。可我一想象那個畫面，就忍不住笑。”同事笑出了淚花，平覆著呼吸問，“後來他們有來找你理論嗎？”
“那怎麽可能？”楊亦泠擺了擺手，“說實話，我當時特別著急，連他們長什麽樣都沒看清，估計他們也沒看清我吧。還好最後雖然晚了十分鐘，組長她們也沒說什麽。”
一杯桃花釀下肚後，楊亦泠已經察覺到微醺上頭。理智告訴她得緩緩，她卻任性地不想停下，繼續拿起桌上的第二杯酒品嘗起來。
這杯酒有個好聽的中文名，叫“一夢浮生”。
楊亦泠一開始就是沖著名字去點的。菜單上介紹說這是一款由白朗姆，紅石榴糖漿，檸檬汁，蝶豆花水和茉莉花茶調制的雞尾酒。味道平平，但勝在外表著實美麗：杯中從下往上是如夢似幻般粉紫至藍的漸變，最上方還撒了些可食用幹花和金箔作裝飾。
楊亦泠撐起下巴，歪著腦袋湊近杯口，目不轉睛地盯著那些正在慢慢消融的冰塊。她看著玻璃杯壁凝結出水珠，融化的冰水逐漸下沈，拉出一道緩慢的軌跡，微不足道擾亂了好看的顏色分層。莫名的，她突然湧起一股強烈又近乎惡劣的破壞欲，便問酒保要了一根吸管。
“醉了？”同事見她兩頰泛出淡淡粉意，眼神迷離卻又虎視眈眈地鎖定眼前的酒杯許久。
楊亦泠搖著頭否認，手下卻已捏著吸管橫沖直撞地攪動起來，像個惡作劇的孩子般，蠻不講理地破壞眼前一切。不知不覺間，杯中的顏色徹底混勻，化成一杯渾濁的粉紫色。她對自己的傑作滿意極了，湊上前猛吸了兩口。
不遠處的木門開合，小酒館迎來了新的客人。
門縫間湧入了一陣夜風，夾雜著薄荷味的男香和夜晚的潮氣。吧臺燈光昏黃，正隨那新來身影的動作忽明忽暗。
無意間，卻晃到了楊亦泠的眼睛。
咦？
她擡手揉了揉，疑惑地盯著那處，感覺自己好像真的喝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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