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if線：叔嫂11:或許，他是該慶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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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if線：叔嫂11:或許，他是該慶幸的
陳懷珠見他只是盯著自己手中的香囊沈默，一時並摸不清楚他的心思，手指微蜷，聲音低了些：“我前段時間被關在家中，說是要為成婚做準備，才開始嘗試學女紅，做的不大好，針腳縫得粗陋，的確有些拿不出手……”
元承均分明是怔住了，見她自輕，又大有將手中香囊收回的意思，立即道：“在下沒有半分覺得這香囊做得不好的意思，只是分外驚訝於陳娘子竟會將此物贈予我。”
他自陳懷珠手中將香囊取過，拇指輕輕蹭過上面的織錦，唇角微彎：“做得很好，我很喜歡。”
他撫過香囊邊角的針腳，聽到陳懷珠是為了成婚練習女紅，那麽這只香囊大約本來也是要做給元玠的，心中忽而不平起來。
陰差陽錯，竟又到了他手中。
或許，他是該慶幸的，畢竟這可能是陳懷珠做的第一只香囊，本來是要送給誰的，又有什麽關系？最終還是到了他手上。
他腰間懸掛的那只“香囊”，還是從陳懷珠當時給他的那只手爐的布套處改造而來，而今，他也總算擁有了陳懷珠正式送他的香囊。
陳懷珠無意間對上他的目光，只覺對方的眼眸是這朦朧晨霧中唯一的明亮清澈之物，心頭莫名一顫，匆匆將眼睫垂下，“我還沒有去過那麽遠的地方，不過我曾聽聞那邊的蟲子很是駭人，香囊中的草藥雖不足以抵擋所有的蟲子，但多少會有些用。”
元承均手指緩緩收攏，肯定了她的話，“會有用的。”
忽地一陣風吹過來，拂動了陳懷珠帷帽前的輕紗，她慌忙擡手去壓帽檐，手指便在無意間與元承均的唇擦過。
她渾然未覺，元承均卻跟著瞳孔一震。
女娘壓帽檐遮擋自己面容的動作雖快，但他在垂眼的一瞬，還是瞥見了那遮掩在輕紗下的烏瞳、瓊鼻、丹唇，他情不自禁地低頭，很想離對方再近一些，但理智又在一瞬間恢覆，他克制住了自己的動作。
陳懷珠將帽檐壓好，見對方唇瓣翕動，似是有什麽話想要同她說，遂問：“八皇子，是有什麽想問的麽？”
元承均不欲她窺見自己此時不堪的心思，眼神有一瞬間的飄忽，遂隨口問：“不過，陳娘子是如何得知，在下會去丹陽賑災之事的？”
陳懷珠沒多想，實話實說，“我之前在家中稱病，未曾去邸學，近來也總不見八皇子前來邸學同韓公討教學問，心中疑惑，便問了家中兄長，好在是昨天問的，還來得及於城門處見八皇子一面。”
她說完似是想起了什麽，只留給元承均一句，“勞煩八皇子在此處稍等我片刻。”
元承均不解其意，不曾相攔，只用目光分寸不離地追尋著那道鵝黃色的背影。
女娘跑向不遠處道邊栽種的柳樹，踮起腳尖，將其中一條柳枝壓下，從上面輕輕折下一支，又將上面的晨露朝一邊抖去，覆拎著裙角朝他的方向跑回來。
元承均看出了她的心思。
他忽而想起，前世陳懷珠即將啟程前往隴西時，是一個雨水淅瀝的早春，他那時也命人折了一枝嫩柳，想要贈予她，以表自己的挽留之情，只是當時兩人之間實在有太多誤會，以至於那枝嫩柳並未被收下。
他望著陳懷珠的身影出神，全然沒發現對方已然回來。
陳懷珠將那枝柳條遞給他，“此處離城外灞橋還遠，只是我並不便出城，我想，將這枚柳枝給八皇子，仿古來餞別之禮。”
“好，多謝陳娘子，”元承均眼底笑意更濃，“有陳娘子在長安，在下定然會平安回來。”
“那回來會在何時？”陳懷珠仰頭問他。
元承均沈吟一聲，耐心回答：“從潼關往藍田驛，一路南下，日夜兼程，到達丹陽郡，大約半個多月，如今是五月初，等平定完那邊的事情，再回長安，大約要到中秋。”
陳懷珠無意識低喃一句：“這麽久麽……”
元承均將她這帶著遺憾的話語盡收耳中，不免低笑一聲。
陳懷珠後知後覺自己方才的話似是有點歧義，第一時間想要為自己辯解，“我方才的話還望八皇子莫要多想。”
元承均知曉她好顏面，也並不拆穿，只順著她的話反問：“陳娘子不過是問在下何時回長安而已，我都明白的。”
陳懷珠見對方並未聽到自己那句話，松了口氣，“那，那八皇子一路當心。”
元承均頷首，“好，陳娘子的話在下都記在心中了，晨起風涼，陳娘子早些回去，莫讓陳相憂心。”說罷，他同對方作揖，算作拜別。
陳懷珠回家時，正好與長兄陳居安迎面撞上。
她周身一凜，匆匆將車簾子落下，打算等長兄進門後，自己再悄悄回去。
她那會兒離開時，父兄分明都是去上朝了，她才好瞞著母親出門的，未料到會遇上長兄。
但躲藏顯然是沒用的，不過片刻，車夫同長兄問好的聲音便傳了進來，緊接著車壁被緩緩叩響。
陳懷珠知瞞不下去，硬著頭皮拉開簾子，用自己臨時想到的借口搪塞長兄：“我聽說有一家新開的糕點鋪生意很好，便想著早些出門去同春桃排隊的。”她說著將回來時沿途順道買的一包糕點提起來輕晃。
陳居安盯著那包糕點看了片刻，目光自她身上掃過，“好，難得見玉娘你起這麽早。”
陳懷珠見長兄信了她的話，點頭如搗蒜，“那當然，他們家可受歡迎了，去晚了要排好久的隊呢！”
陳居安無奈笑道：“你啊，還是小孩子心性。”
陳懷珠對長兄這麽說並不以為意，在家中有父母兄長庇護，她向來不覺得自己已然到了成婚嫁人的年紀，笑吟吟地問陳居安，“還熱著呢，大哥要嘗嘗麽？”
陳居安婉拒了她，“不必了，我回來取個東西，不會在家中久留，既是玉娘好不容易排隊買到的，我便不分了。”
看著長兄撩袍上了臺階，陳懷珠方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還好是大哥，不是二哥，要是二哥，她今日或許便瞞不過去了。
陳懷珠從未覺得三個月如此漫長，也從未如此關心過朝事，她卻說不清是為什麽，心中總是有一道聲音催促她，多聽聽父兄用飯時的談話，或許便可以多聽到一些與丹陽災情有關的事情。
從父兄的話中，她隱約拼湊出丹陽的情勢——災疫起初蔓延得很快，不但有災疫，還有民亂，災民得不到糧食，便拿著鐵鍬殺豬刀一類的東西闖入縣衙官府，砍了當地的縣令，朝中新派的縣令才到丹陽地界，一聽說此事便跑了，丹陽郡很長時間都處在一團亂麻中。
是八皇子帶著副使一到丹陽，分發糧食藥物、安撫民心，隔離病患、平定亂民，前前後後花了半個多月的時間，丹陽的形勢總算初步安定下來，只等災情徹底過去，八皇子便可回到長安。
也是在探聽此事時，陳懷珠方得知她與元玠之間的“婚事”。
陛下本的確有意春狩之後便下賜婚聖旨的，但春狩時那件事一鬧，莫說婚事，聽陛下的口風，元玠的儲位，陛下都有待考量，背後緣由是，陛下疑心春狩時，是元玠想要逼宮，但齊王那邊又有所應對，而兩邊推出去的羽林軍中郎將皆將罪責攬在了自己身上，此事實在審理不出個所以然，案子就此擱置，但陛下的疑心卻並未消散。
從草木茂盛到院中銀杏樹初黃，又簌簌落下，陳懷珠掰手指算著日子，終於在中秋當日，等到了元承均回長安的消息。
中秋宮中有宮宴，雖陳懷珠如今與元玠並無確切婚約，但中宮同平陽侯府遞了意思，陳懷珠與母親高氏、長嫂李文宜也需得入宮。
——
椒房殿。
沈香裊裊，燈燭明亮。
王皇後將宮人盡數屏退，只留了元玠。
元玠雖說素來養在王皇後膝下，但對方畢竟不是他的親生母親，他多少還是存有畏懼之心，是以恭恭敬敬地侍立在一邊，聽候垂訓。
“陳相家的小女兒今夜宮宴會入宮。”王皇後倚在矮榻上，單手支著頭，閉眼假寐。
元玠低頭，“兒子明白，只是陳娘子似乎一度不願與兒子太過親近，哪怕兒子屢次拉下顏面同其示好，她好似也沒有回應的意思，兒子對男女情事實在一竅不通，也不知該如何討她歡心，才好讓陳相那邊松口，也讓父皇下賜婚的聖旨。”
王皇後的聲音懶懶的，“榆木腦袋，誰說這婚約一定要她情願了？”
元玠蹙眉，擡頭看向王皇後，“母後的意思是——”
王皇後掃了元玠一眼，語氣淡淡：“今夜中秋宮宴，我會安排宮女‘不慎’將酒液灑在她身上，再讓人帶她去稍遠一些的宮殿更衣，殿中有催人情動的熏香，你提前尋個由頭候在殿中，剩下的事情，便不用我教你了。”
元玠稍有猶豫，“可是此舉實在卑鄙，並非君子所為。”
王皇後終於睜開眼，看向元玠的眼神中盡是恨鐵不成鋼，“君子？你若是靠你的君子品節，能讓你父皇打消易儲的心思，能讓他給你和陳相的小女兒賜婚，我自然不必如此費心設計，自春狩後，陛下的心思你也看得出，你不要忘了自己的出身，非嫡非長，若不是因為我，你能當上太子？那齊王高低還占了個長子的名頭。”
元玠垂下頭，沒說話。
王皇後冷笑一聲，“為今之計，只有你與陳相的小女兒在此夜將生米煮成熟飯，屆時木已成舟，陳相為著女兒的名聲考慮，自然會松口同陛下提及你與她的婚事，有了陳相這個岳丈，齊王拿什麽和你爭？”
元玠默了良久，才道：“兒子記下了，定然不負母後所托。”
——
陳懷珠雖愛熱鬧，但對於這樣規矩繁瑣的宴會，素來是躲避不及的，但中宮遞了懿旨，她與母親嫂嫂作為人臣，也不得不從。
此刻聽得殿中其他人推杯換盞，說笑恭維，她也只覺得萬分無聊，只盼著天子快些疲乏，只要帝後離開，她便有理由提前出宮回家。
中秋這樣的日子，就該在家中與兄嫂說笑暢聊，而不是坐在這宮殿中，恪守著規矩。
她正發呆，一個宮女過來同她添酒。
陳懷珠不喝酒，便擡手去擋那個宮女的動作，“不必倒了，我不喝酒。”
小宮女驚嚇之下，手中酒壺沒拿穩，酒液順著壺嘴傾灑出來些許，濺到了陳懷珠的衣裙上。
陳懷珠下意識朝後退，小宮女慌忙跪下請罪。
陳懷珠見她年紀與自己差不多，她又不是為難人的性子，雖生氣，但也沒說什麽重話，“算了算了，你也不是故意的，起來吧。”
小宮女仍跪在地上，戰戰兢兢道：“離宮宴結束還有好一陣子，陳娘子若不介意，奴婢帶您去更衣。”
陳懷珠看向母親高氏，高氏看著她裙子上洇濕的那一大片，雖不滿宮女的冒冒失失，卻也允了，“春桃，跟著玉娘去。”
陳懷珠跟著小宮女出了章臺，但下了廊橋後，發現對方領著她去的方向並不是往常宮中備給官眷賓客更衣的地方，步子緩了緩，問她：“這個方向好像不對？”
宮女回答：“娘子有所不知，那偏殿裏齊王妃在給孩子餵奶，怕是不大方便，奴婢帶您去另一處，也是一樣的。”
陳懷珠聽她語氣真摯，將信將疑跟著她繼續朝前去。
大約走了半盞茶的路程，宮女引著她到了一處陌生的宮殿前，替她將門打開，“裏面有供娘子更換的衣裳，奴婢在外面等候娘子。”
陳懷珠一只腳踏入殿門，無意間回頭喊春桃，卻不見春桃的蹤影，然她還沒來得及做其他的反應，便被人從背後一推，另一只腳也踏了進去。
門很快從外面關上。
她意識到不對，轉身便要開門，但她的四肢卻開始發軟，逼得她只能靠在門上，一邊穩住身形，一邊拍著門，喊春桃的名字，“來人！快來人，放我出去！”
門外無人應她，倒是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昏暗處朝她靠近。
元玠看著靠在門上孤立無援的女娘，“冒犯了，陳娘子。”
陳懷珠腦子鈍鈍的，視線也模糊不清，“你不要過來。”
到了此刻，她縱使再單純，也知曉一切是怎麽回事了。
她的餘光瞥向殿中的香爐，明白了致使自己四肢發軟的罪魁禍首就是那香爐中的熏香，而所謂的更衣，也是幌子。
“你不要靠過來，你若膽敢對我做些什麽，我爹爹不會輕輕放過此事的！”陳懷珠勉強支撐著身子，嘗試說服對方。
但元玠的動作並未停下，他搖搖頭，語氣緩和，“陳娘子，我也是被逼無奈，陛下有易儲的心思，只有與你成婚，我的儲位才能穩住。”
“我保證，我不會傷害你，只是做做樣子。”
陳懷珠不可置信地瞪著他，“你休要過來，你若做出這樣禽獸不如的事情，才是枉為儲君，枉為天下之主！”
元玠不理會她的咒罵，心一橫，捉住她的手腕。
陳懷珠顧不得太多，自發髻上拔下簪子，用盡所有力氣，朝他的背後刺去。
元玠吃痛，松開了她的手腕。
陳懷珠見狀，朝裏將門一拉，從殿中逃了出去。
她怕元玠追出來，朝周遭大喊，“來人，快來人！”
一轉頭，便撞進一人懷中。
陳懷珠擡頭，看到了元承均的臉。
她當即要哭出來，“八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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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懷珠見他只是盯著自己手中的香囊沈默，一時並摸不清楚他的心思，手指微蜷，聲音低了些：“我前段時間被關在家中，說是要為成婚做準備，才開始嘗試學女紅，做的不大好，針腳縫得粗陋，的確有些拿不出手……”
元承均分明是怔住了，見她自輕，又大有將手中香囊收回的意思，立即道：“在下沒有半分覺得這香囊做得不好的意思，只是分外驚訝於陳娘子竟會將此物贈予我。”
他自陳懷珠手中將香囊取過，拇指輕輕蹭過上面的織錦，唇角微彎：“做得很好，我很喜歡。”
他撫過香囊邊角的針腳，聽到陳懷珠是為了成婚練習女紅，那麽這只香囊大約本來也是要做給元玠的，心中忽而不平起來。
陰差陽錯，竟又到了他手中。
或許，他是該慶幸的，畢竟這可能是陳懷珠做的第一只香囊，本來是要送給誰的，又有什麽關系？最終還是到了他手上。
他腰間懸掛的那只“香囊”，還是從陳懷珠當時給他的那只手爐的布套處改造而來，而今，他也總算擁有了陳懷珠正式送他的香囊。
陳懷珠無意間對上他的目光，只覺對方的眼眸是這朦朧晨霧中唯一的明亮清澈之物，心頭莫名一顫，匆匆將眼睫垂下，“我還沒有去過那麽遠的地方，不過我曾聽聞那邊的蟲子很是駭人，香囊中的草藥雖不足以抵擋所有的蟲子，但多少會有些用。”
元承均手指緩緩收攏，肯定了她的話，“會有用的。”
忽地一陣風吹過來，拂動了陳懷珠帷帽前的輕紗，她慌忙擡手去壓帽檐，手指便在無意間與元承均的唇擦過。
她渾然未覺，元承均卻跟著瞳孔一震。
女娘壓帽檐遮擋自己面容的動作雖快，但他在垂眼的一瞬，還是瞥見了那遮掩在輕紗下的烏瞳、瓊鼻、丹唇，他情不自禁地低頭，很想離對方再近一些，但理智又在一瞬間恢覆，他克制住了自己的動作。
陳懷珠將帽檐壓好，見對方唇瓣翕動，似是有什麽話想要同她說，遂問：“八皇子，是有什麽想問的麽？”
元承均不欲她窺見自己此時不堪的心思，眼神有一瞬間的飄忽，遂隨口問：“不過，陳娘子是如何得知，在下會去丹陽賑災之事的？”
陳懷珠沒多想，實話實說，“我之前在家中稱病，未曾去邸學，近來也總不見八皇子前來邸學同韓公討教學問，心中疑惑，便問了家中兄長，好在是昨天問的，還來得及於城門處見八皇子一面。”
她說完似是想起了什麽，只留給元承均一句，“勞煩八皇子在此處稍等我片刻。”
元承均不解其意，不曾相攔，只用目光分寸不離地追尋著那道鵝黃色的背影。
女娘跑向不遠處道邊栽種的柳樹，踮起腳尖，將其中一條柳枝壓下，從上面輕輕折下一支，又將上面的晨露朝一邊抖去，覆拎著裙角朝他的方向跑回來。
元承均看出了她的心思。
他忽而想起，前世陳懷珠即將啟程前往隴西時，是一個雨水淅瀝的早春，他那時也命人折了一枝嫩柳，想要贈予她，以表自己的挽留之情，只是當時兩人之間實在有太多誤會，以至於那枝嫩柳並未被收下。
他望著陳懷珠的身影出神，全然沒發現對方已然回來。
陳懷珠將那枝柳條遞給他，“此處離城外灞橋還遠，只是我並不便出城，我想，將這枚柳枝給八皇子，仿古來餞別之禮。”
“好，多謝陳娘子，”元承均眼底笑意更濃，“有陳娘子在長安，在下定然會平安回來。”
“那回來會在何時？”陳懷珠仰頭問他。
元承均沈吟一聲，耐心回答：“從潼關往藍田驛，一路南下，日夜兼程，到達丹陽郡，大約半個多月，如今是五月初，等平定完那邊的事情，再回長安，大約要到中秋。”
陳懷珠無意識低喃一句：“這麽久麽……”
元承均將她這帶著遺憾的話語盡收耳中，不免低笑一聲。
陳懷珠後知後覺自己方才的話似是有點歧義，第一時間想要為自己辯解，“我方才的話還望八皇子莫要多想。”
元承均知曉她好顏面，也並不拆穿，只順著她的話反問：“陳娘子不過是問在下何時回長安而已，我都明白的。”
陳懷珠見對方並未聽到自己那句話，松了口氣，“那，那八皇子一路當心。”
元承均頷首，“好，陳娘子的話在下都記在心中了，晨起風涼，陳娘子早些回去，莫讓陳相憂心。”說罷，他同對方作揖，算作拜別。
陳懷珠回家時，正好與長兄陳居安迎面撞上。
她周身一凜，匆匆將車簾子落下，打算等長兄進門後，自己再悄悄回去。
她那會兒離開時，父兄分明都是去上朝了，她才好瞞著母親出門的，未料到會遇上長兄。
但躲藏顯然是沒用的，不過片刻，車夫同長兄問好的聲音便傳了進來，緊接著車壁被緩緩叩響。
陳懷珠知瞞不下去，硬著頭皮拉開簾子，用自己臨時想到的借口搪塞長兄：“我聽說有一家新開的糕點鋪生意很好，便想著早些出門去同春桃排隊的。”她說著將回來時沿途順道買的一包糕點提起來輕晃。
陳居安盯著那包糕點看了片刻，目光自她身上掃過，“好，難得見玉娘你起這麽早。”
陳懷珠見長兄信了她的話，點頭如搗蒜，“那當然，他們家可受歡迎了，去晚了要排好久的隊呢！”
陳居安無奈笑道：“你啊，還是小孩子心性。”
陳懷珠對長兄這麽說並不以為意，在家中有父母兄長庇護，她向來不覺得自己已然到了成婚嫁人的年紀，笑吟吟地問陳居安，“還熱著呢，大哥要嘗嘗麽？”
陳居安婉拒了她，“不必了，我回來取個東西，不會在家中久留，既是玉娘好不容易排隊買到的，我便不分了。”
看著長兄撩袍上了臺階，陳懷珠方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還好是大哥，不是二哥，要是二哥，她今日或許便瞞不過去了。
陳懷珠從未覺得三個月如此漫長，也從未如此關心過朝事，她卻說不清是為什麽，心中總是有一道聲音催促她，多聽聽父兄用飯時的談話，或許便可以多聽到一些與丹陽災情有關的事情。
從父兄的話中，她隱約拼湊出丹陽的情勢——災疫起初蔓延得很快，不但有災疫，還有民亂，災民得不到糧食，便拿著鐵鍬殺豬刀一類的東西闖入縣衙官府，砍了當地的縣令，朝中新派的縣令才到丹陽地界，一聽說此事便跑了，丹陽郡很長時間都處在一團亂麻中。
是八皇子帶著副使一到丹陽，分發糧食藥物、安撫民心，隔離病患、平定亂民，前前後後花了半個多月的時間，丹陽的形勢總算初步安定下來，只等災情徹底過去，八皇子便可回到長安。
也是在探聽此事時，陳懷珠方得知她與元玠之間的“婚事”。
陛下本的確有意春狩之後便下賜婚聖旨的，但春狩時那件事一鬧，莫說婚事，聽陛下的口風，元玠的儲位，陛下都有待考量，背後緣由是，陛下疑心春狩時，是元玠想要逼宮，但齊王那邊又有所應對，而兩邊推出去的羽林軍中郎將皆將罪責攬在了自己身上，此事實在審理不出個所以然，案子就此擱置，但陛下的疑心卻並未消散。
從草木茂盛到院中銀杏樹初黃，又簌簌落下，陳懷珠掰手指算著日子，終於在中秋當日，等到了元承均回長安的消息。
中秋宮中有宮宴，雖陳懷珠如今與元玠並無確切婚約，但中宮同平陽侯府遞了意思，陳懷珠與母親高氏、長嫂李文宜也需得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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椒房殿。
沈香裊裊，燈燭明亮。
王皇後將宮人盡數屏退，只留了元玠。
元玠雖說素來養在王皇後膝下，但對方畢竟不是他的親生母親，他多少還是存有畏懼之心，是以恭恭敬敬地侍立在一邊，聽候垂訓。
“陳相家的小女兒今夜宮宴會入宮。”王皇後倚在矮榻上，單手支著頭，閉眼假寐。
元玠低頭，“兒子明白，只是陳娘子似乎一度不願與兒子太過親近，哪怕兒子屢次拉下顏面同其示好，她好似也沒有回應的意思，兒子對男女情事實在一竅不通，也不知該如何討她歡心，才好讓陳相那邊松口，也讓父皇下賜婚的聖旨。”
王皇後的聲音懶懶的，“榆木腦袋，誰說這婚約一定要她情願了？”
元玠蹙眉，擡頭看向王皇後，“母後的意思是——”
王皇後掃了元玠一眼，語氣淡淡：“今夜中秋宮宴，我會安排宮女‘不慎’將酒液灑在她身上，再讓人帶她去稍遠一些的宮殿更衣，殿中有催人情動的熏香，你提前尋個由頭候在殿中，剩下的事情，便不用我教你了。”
元玠稍有猶豫，“可是此舉實在卑鄙，並非君子所為。”
王皇後終於睜開眼，看向元玠的眼神中盡是恨鐵不成鋼，“君子？你若是靠你的君子品節，能讓你父皇打消易儲的心思，能讓他給你和陳相的小女兒賜婚，我自然不必如此費心設計，自春狩後，陛下的心思你也看得出，你不要忘了自己的出身，非嫡非長，若不是因為我，你能當上太子？那齊王高低還占了個長子的名頭。”
元玠垂下頭，沒說話。
王皇後冷笑一聲，“為今之計，只有你與陳相的小女兒在此夜將生米煮成熟飯，屆時木已成舟，陳相為著女兒的名聲考慮，自然會松口同陛下提及你與她的婚事，有了陳相這個岳丈，齊王拿什麽和你爭？”
元玠默了良久，才道：“兒子記下了，定然不負母後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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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懷珠雖愛熱鬧，但對於這樣規矩繁瑣的宴會，素來是躲避不及的，但中宮遞了懿旨，她與母親嫂嫂作為人臣，也不得不從。
此刻聽得殿中其他人推杯換盞，說笑恭維，她也只覺得萬分無聊，只盼著天子快些疲乏，只要帝後離開，她便有理由提前出宮回家。
中秋這樣的日子，就該在家中與兄嫂說笑暢聊，而不是坐在這宮殿中，恪守著規矩。
她正發呆，一個宮女過來同她添酒。
陳懷珠不喝酒，便擡手去擋那個宮女的動作，“不必倒了，我不喝酒。”
小宮女驚嚇之下，手中酒壺沒拿穩，酒液順著壺嘴傾灑出來些許，濺到了陳懷珠的衣裙上。
陳懷珠下意識朝後退，小宮女慌忙跪下請罪。
陳懷珠見她年紀與自己差不多，她又不是為難人的性子，雖生氣，但也沒說什麽重話，“算了算了，你也不是故意的，起來吧。”
小宮女仍跪在地上，戰戰兢兢道：“離宮宴結束還有好一陣子，陳娘子若不介意，奴婢帶您去更衣。”
陳懷珠看向母親高氏，高氏看著她裙子上洇濕的那一大片，雖不滿宮女的冒冒失失，卻也允了，“春桃，跟著玉娘去。”
陳懷珠跟著小宮女出了章臺，但下了廊橋後，發現對方領著她去的方向並不是往常宮中備給官眷賓客更衣的地方，步子緩了緩，問她：“這個方向好像不對？”
宮女回答：“娘子有所不知，那偏殿裏齊王妃在給孩子餵奶，怕是不大方便，奴婢帶您去另一處，也是一樣的。”
陳懷珠聽她語氣真摯，將信將疑跟著她繼續朝前去。
大約走了半盞茶的路程，宮女引著她到了一處陌生的宮殿前，替她將門打開，“裏面有供娘子更換的衣裳，奴婢在外面等候娘子。”
陳懷珠一只腳踏入殿門，無意間回頭喊春桃，卻不見春桃的蹤影，然她還沒來得及做其他的反應，便被人從背後一推，另一只腳也踏了進去。
門很快從外面關上。
她意識到不對，轉身便要開門，但她的四肢卻開始發軟，逼得她只能靠在門上，一邊穩住身形，一邊拍著門，喊春桃的名字，“來人！快來人，放我出去！”
門外無人應她，倒是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昏暗處朝她靠近。
元玠看著靠在門上孤立無援的女娘，“冒犯了，陳娘子。”
陳懷珠腦子鈍鈍的，視線也模糊不清，“你不要過來。”
到了此刻，她縱使再單純，也知曉一切是怎麽回事了。
她的餘光瞥向殿中的香爐，明白了致使自己四肢發軟的罪魁禍首就是那香爐中的熏香，而所謂的更衣，也是幌子。
“你不要靠過來，你若膽敢對我做些什麽，我爹爹不會輕輕放過此事的！”陳懷珠勉強支撐著身子，嘗試說服對方。
但元玠的動作並未停下，他搖搖頭，語氣緩和，“陳娘子，我也是被逼無奈，陛下有易儲的心思，只有與你成婚，我的儲位才能穩住。”
“我保證，我不會傷害你，只是做做樣子。”
陳懷珠不可置信地瞪著他，“你休要過來，你若做出這樣禽獸不如的事情，才是枉為儲君，枉為天下之主！”
元玠不理會她的咒罵，心一橫，捉住她的手腕。
陳懷珠顧不得太多，自發髻上拔下簪子，用盡所有力氣，朝他的背後刺去。
元玠吃痛，松開了她的手腕。
陳懷珠見狀，朝裏將門一拉，從殿中逃了出去。
她怕元玠追出來，朝周遭大喊，“來人，快來人！”
一轉頭，便撞進一人懷中。
陳懷珠擡頭，看到了元承均的臉。
她當即要哭出來，“八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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