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if線：叔嫂09:陳懷珠能感觸到他略微熱燙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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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if線：叔嫂09:陳懷珠能感觸到他略微熱燙的呼吸。
元承均循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只見一道血痕橫亙了他的右手手掌，皮.肉朝外翻卷，在月光下，顯得尤為猙獰與恐怖。
他下意識想合攏自己的手掌，將那道傷口藏下，但對方卻先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眸光一顫，不可置信地看向陳懷珠。
陳懷珠神情認真，眉心微蹙，似乎並未意識到這樣的動作有何不妥。
元承均承認，在這一刻，他是有些貪心的。
女娘手指纖細且柔軟，就這樣輕輕搭在他的手腕上，而她所有的註意力都被自己手掌上的那道傷口所吸引，眉眼間盡是擔心與憂慮。
重來一世，這是他們第一次離得這樣近，也是陳懷珠第一次對他毫不設防。
元承均的心室好似化作了一只小盅，月色化作自天幕上垂下的河溪，對對方雙眼間的溫柔、丹唇中吐出的清淺呼吸一道將那只小盅填滿。
他沒有提醒陳懷珠，只是恨不能將她此刻的神情盡數鐫刻於腦海中。
“八皇子這傷看起來有些重，只是我們如今處於這懸崖峭壁之上，只怕也尋不到什麽傷藥……”陳懷珠的語氣頗是遺憾，正當她要擡頭時，發頂卻撞上了對面之人的額頭。
元承均看得出身，根本未曾想對方會在此時擡頭，一時之間，所有的心事與眼神都無可遁逃、無可藏匿。
“抱歉，陳娘子。”元承均脫口而出。
陳懷珠這方察覺到自己將將出自本能地來查探元承均傷口時，竟是直接去攥了他的手腕，立即將自己的手從他手上撤開，朝後退了兩步，垂下眼簾，道：“我方才沒想這麽多，也，沒有別的心思，”她抿抿唇，道：“只是想提醒八皇子這傷口還是要包紮一下的，也不要用力去握。”
元承均很快面不改色地將自己的手收回去，溫聲回應：“無妨，小傷而已，應但是那會兒不慎在哪裏蹭到的，不妨事，過幾日便好了。”
他雖如是說，陳懷珠卻想起了他這傷從何而來——一次是為她接住了飛來的流矢，另一次是托著她從上面滑下來時，抓著粗糲藤條蹭出來的。
傷勢多少是與她有關，對方而今又這樣輕飄飄一句話揭過，她心中多少有些愧赧。
恰此時，天邊傳來幾聲悶雷響動。
陳懷珠打定了主意，再度擡頭，卻見元承均擡手朝天幕探去，她忙阻止他的動作，“你的傷不能見水的！快收手！”
元承均聞言低頭，對方沒有伸手阻攔她，許是有所顧及，只是用那雙清淩淩的雙眼望著他。
他無意識間伸出去的手在空中頓了下，緩緩收回來。
他低笑了聲，忽地問了句：“陳娘子，這是在關心在下麽？”
天公不作美，天邊又傳來一陣轟隆的悶雷聲，將他方才問出來的這句悉數掩蓋下去。
陳懷珠的心思當然也就不在他身上了，她回頭望了眼，待指尖清晰地感受到一點雨水的濕潤後，匆匆將手收回來，“看起來是真要下雨了，我們還是先進去躲一躲，等天亮了雨停了，再說出去的事情。”
元承均輕輕點頭，“好，在下聽陳娘子的。”
陳懷珠沒聽懂他這句話中的隱喻，只一邊避雨一邊朝還能保持幾分幹燥的石洞裏走。
石洞能出現在這個位置，顯然是天然形成，而非後天由人工挖鑿而成，故而石洞中罕無人跡，只有零碎的亂石飛沙。
元承均在陳懷珠身後進入石洞，掃視一圈，隨手將頭頂角落裏結下的蛛網掃去，他望了眼黑黢黢的石洞深處，出聲阻攔陳懷珠，“陳娘子莫要再往裏去了。”
陳懷珠看見裏面什麽也望不見時，已然停了腳步。
她低頭看了眼腳底下，幾乎沒有一處可以下腳的地方，她從小到大何曾這般狼狽過，於是只是用足尖一下又一下地踢去腳底的碎石，遲遲不曾在原處坐下。
元承均當然看出了她的猶豫，對此他也只是選擇順著她的性子，隨手解下自己的外袍，於空中一振，將上面沾上的雜草一類東西抖落幹凈，借著稀薄的月光，尋了處相對平坦，沒有多少碎石磕著的地方，將外袍朝外的那一面對著地面鋪下。
“離天亮還有好一陣子，陳娘子總不好一直在這石洞中站著，如若陳娘子不嫌棄，且以在下的外袍暫且將就一二。”
奔波這麽長時間，陳懷珠的確有些腿腳酸軟，而元承均又已準備好一切，她索性也沒再推辭，只同對方頷首：“多謝八皇子。”
黑暗中，她聽見對方回應了她一句：“嗯，無礙的。”
而後一陣衣物的窸窸窣窣聲響過，似是對方在離她不遠的位置坐了下來。
離她不遠，足以擋住洞口瓢潑進來的雨絲和夜裏的冷風，卻又足夠有分寸，不會顯得冒犯。
石洞只是暫時的容身之處，也沒有任何東西可供他們取暖照明，人身抵擋，可以算是最原始的方法。
耳畔風雨聲蕭蕭不止，時不時送來風穿過石縫時帶來的蕭瑟聲。
兩人就這般背對著坐在元承均鋪在地上的外袍上，沒有一人逾矩，又好似可以聽得見彼此的呼吸聲與自己的心跳聲。
“陳娘子。”
“八皇子。”
兩人異口同聲。
“你先說。”
“你先說。”
周遭陷入了一片尷尬的寂靜。
陳懷珠等了許久，也不見對方開口，遂清了清嗓子，繼續道：“八皇子手上的傷，不好拖，此處雖然沒有傷藥，但你這般坐著，恐怕手上會沾水，若是碰到了傷口上，只怕不好處理，會危及生命。”
此處黑燈瞎火，元承均並不敢靠她太近，只說：“無礙的，不過一晚上而已。”
陳懷珠卻有些著急，“不可不可，我家中昔日有個廚子，便是切肉的時候不慎傷了手，當時他沒當回事，結果過了兩日發起了高熱，餵了許多藥也不見成效，最終病故了，府醫說是因為拖延太久，你那個傷勢看著便不一般，還是不要拖延得好。”
她猶豫了下，又問：“你帶火折子了麽？若是帶了，可以短暫照明，我從衣裳上撕下來一塊幹凈的布帛，先為你包上，等明日我們順利回了甘泉宮，與其他人會合，你再找太醫，可好？”
她三番兩次提議，元承均實在無法拒絕，於是輕輕點頭，應聲：“好，那便有勞陳娘子。”
他自懷中摸出火折子，以手掌作擋，擋住外面吹進來的冷風與水汽，借火折子使整片石洞中亮起一點微弱光亮，又緩緩轉過身來，面向陳懷珠。
陳懷珠離他有些遠，往他的方向挪了些，根據他的手掌寬度估量了下所需要的布帛長度，而後用那支金簪在裏衣的袖子上劃出一道口子，從那處撕下來一片布帛。
她擡眸望向對方，四下幽暗中，唯有對方沒受傷的那只手中捏著的那支火折子有一點光亮，輕輕躍動的火苗映照在他剔透的眼底，不知是否為她的錯覺，她竟從那雙眼睛中窺探到一點笑意。
她手中動作微頓，有些走神，直至對方又溫聲喚了她一聲“陳娘子”，她方找回自己的思緒。
陳懷珠微微俯身，“煩請八皇子靠過來一些，我有點夠不到。”
“好。”
如此一來，兩人之間的距離便更近，近到陳懷珠能感觸到他略微熱燙的呼吸。
她定了定神，先是輕輕為元承均擦去傷口周圍的細沙、汙泥，又將布帛幹凈的一面覆蓋在他的傷口上。
元承均靜睨著她的動作，柔軟的布帛自他的掌心穿下，於他手背上劃過，又被對方靈巧的手指挽著在他手冊打了個活結。
女娘似是想要刻意回避，動作有些快，衣袖翻飛劍差點滅了那點光亮。
如豆的火苗蕩在兩人中間，將兩人的身影投映在背後凹凸不平的石壁上。
一瞬之間，元承均想到了上一世他與陳懷珠新婚當夜，兩人也是這般坐在屏風前，紅燭立在兩人之間的小案上，彼此的身影在屏風上交疊成一片，若即若離。
“好了，這樣就不會碰到水了，八皇子也切切記著，今夜千萬不要讓傷口碰到水，明天回去後，第一件事便是要找太醫。”陳懷珠滿心滿眼都在傷口包紮上，沒有留意到方才的場景，在包紮後便退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還不忘囑咐他各種細節。
元承均合了手中火折子，四下又恢覆了一片漆黑。
外面的雨勢漸大，敲洛在枝葉上，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
失去視覺後，其他感官便變得異常敏銳起來，足以捕捉到這窄小一隅中所有的動靜。
陳懷珠環著膝蓋，靠在背後的石壁上，心思忽而有些煩亂。
這是她第一次與一個沒有什麽關系的男子獨處。
她沒忍住朝對方坐著的方向投去視線。
勉強可以借烏雲層中洩下來的一絲月光看見對方身形的輪廓。
他一動不動地坐在石洞口，脊背挺得很直，微亂的發絲飄在他鬢邊。
元承均極力克制著自己的呼吸，好讓自己看起來與平時無異。
可他還是沒忍住問一句：“如果今夜受傷的是別人，陳娘子也會這樣嗎？”
陳懷珠突聞此聲，腦袋發懵，未加思考便問道：“當然，為何要這麽問？”
即使回答在意料之中，元承均的心中還是稍稍一沈。
他很希望陳懷珠的眼裏心裏只有他一人，可他又無比清楚，她並不是這樣的人。
他無聲哂笑，岔開了話題，“沒什麽，隨口一問，陳娘子當沒聽過便是。”
陳懷珠見對方不欲多言，也沒有追問的心思，回了句“哦”權當知曉，又靠回了石壁。
夜雨吹打樹葉的聲音極為助眠，加之元承均擋在石洞外，冷風於水汽都進不來，陳懷珠的眼皮很快打起架來，就這般靠著膝頭睡了過去。
元承均自覺自己並非柳下惠，是以整整一夜都未曾回頭，而是靠在石壁前，等著雨漸漸停，天漸漸明。
因為棲身之地不算舒適，陳懷珠睡得也並不沈，次日天蒙蒙亮時，她已清醒。
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朝石窟口看去，只見元承均如鎮宅石獸一般一動不動坐在石窟口。
她的嗓音稍啞：“八皇子。”
元承均聽見她毫不設防還有些懶洋洋的嗓音，心頭一顫，手指也跟著稍稍往裏蜷縮。
“你還沒醒麽？”陳懷珠見對方並未有回音，又試探著問了一句。
元承均將自己的神智扯回來，拳頭抵在唇邊，輕咳兩聲，回身時，以一貫溫和的眼神望著陳懷珠：“剛才在想旁的事情，抱歉陳娘子。”
陳懷珠在熹光下看到了元承均眼底鋪著的一層淺淡的烏青，又問：“八皇子……昨夜是一夜未眠麽？”
元承均視線偏移，尋了個由頭：“嗯，山間夜間恐有野獸，我若睜眼，會放心一些，也會安全一些。”
陳懷珠沒想到他想的如此細致周到，輕垂眼睫，道：“此次動亂，我能幸免於難，多虧八皇子，待一會兒找到回去的路，我與家人會合後，一定將此事一字不落地告訴爹爹與母親，若陛下問起八皇子的去向，我亦可為你作證。”
元承均卻難得拒絕了陳懷珠，“若陛下責問，在下自會同陛下交代，陳娘子如今畢竟與太子殿下有婚約，即使你與在下之間清白如斯，但難免會有猜疑之聲，傳揚出去怕是有損陳娘子清名。”
陳懷珠唇瓣翕動：“可畢竟是你救了我，我又怎好無所表示。”
元承均唇邊浮起一道溫潤笑意，“無妨，陳娘子心中記得在下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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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眸光一顫，不可置信地看向陳懷珠。
陳懷珠神情認真，眉心微蹙，似乎並未意識到這樣的動作有何不妥。
元承均承認，在這一刻，他是有些貪心的。
女娘手指纖細且柔軟，就這樣輕輕搭在他的手腕上，而她所有的註意力都被自己手掌上的那道傷口所吸引，眉眼間盡是擔心與憂慮。
重來一世，這是他們第一次離得這樣近，也是陳懷珠第一次對他毫不設防。
元承均的心室好似化作了一只小盅，月色化作自天幕上垂下的河溪，對對方雙眼間的溫柔、丹唇中吐出的清淺呼吸一道將那只小盅填滿。
他沒有提醒陳懷珠，只是恨不能將她此刻的神情盡數鐫刻於腦海中。
“八皇子這傷看起來有些重，只是我們如今處於這懸崖峭壁之上，只怕也尋不到什麽傷藥……”陳懷珠的語氣頗是遺憾，正當她要擡頭時，發頂卻撞上了對面之人的額頭。
元承均看得出身，根本未曾想對方會在此時擡頭，一時之間，所有的心事與眼神都無可遁逃、無可藏匿。
“抱歉，陳娘子。”元承均脫口而出。
陳懷珠這方察覺到自己將將出自本能地來查探元承均傷口時，竟是直接去攥了他的手腕，立即將自己的手從他手上撤開，朝後退了兩步，垂下眼簾，道：“我方才沒想這麽多，也，沒有別的心思，”她抿抿唇，道：“只是想提醒八皇子這傷口還是要包紮一下的，也不要用力去握。”
元承均很快面不改色地將自己的手收回去，溫聲回應：“無妨，小傷而已，應但是那會兒不慎在哪裏蹭到的，不妨事，過幾日便好了。”
他雖如是說，陳懷珠卻想起了他這傷從何而來——一次是為她接住了飛來的流矢，另一次是托著她從上面滑下來時，抓著粗糲藤條蹭出來的。
傷勢多少是與她有關，對方而今又這樣輕飄飄一句話揭過，她心中多少有些愧赧。
恰此時，天邊傳來幾聲悶雷響動。
陳懷珠打定了主意，再度擡頭，卻見元承均擡手朝天幕探去，她忙阻止他的動作，“你的傷不能見水的！快收手！”
元承均聞言低頭，對方沒有伸手阻攔她，許是有所顧及，只是用那雙清淩淩的雙眼望著他。
他無意識間伸出去的手在空中頓了下，緩緩收回來。
他低笑了聲，忽地問了句：“陳娘子，這是在關心在下麽？”
天公不作美，天邊又傳來一陣轟隆的悶雷聲，將他方才問出來的這句悉數掩蓋下去。
陳懷珠的心思當然也就不在他身上了，她回頭望了眼，待指尖清晰地感受到一點雨水的濕潤後，匆匆將手收回來，“看起來是真要下雨了，我們還是先進去躲一躲，等天亮了雨停了，再說出去的事情。”
元承均輕輕點頭，“好，在下聽陳娘子的。”
陳懷珠沒聽懂他這句話中的隱喻，只一邊避雨一邊朝還能保持幾分幹燥的石洞裏走。
石洞能出現在這個位置，顯然是天然形成，而非後天由人工挖鑿而成，故而石洞中罕無人跡，只有零碎的亂石飛沙。
元承均在陳懷珠身後進入石洞，掃視一圈，隨手將頭頂角落裏結下的蛛網掃去，他望了眼黑黢黢的石洞深處，出聲阻攔陳懷珠，“陳娘子莫要再往裏去了。”
陳懷珠看見裏面什麽也望不見時，已然停了腳步。
她低頭看了眼腳底下，幾乎沒有一處可以下腳的地方，她從小到大何曾這般狼狽過，於是只是用足尖一下又一下地踢去腳底的碎石，遲遲不曾在原處坐下。
元承均當然看出了她的猶豫，對此他也只是選擇順著她的性子，隨手解下自己的外袍，於空中一振，將上面沾上的雜草一類東西抖落幹凈，借著稀薄的月光，尋了處相對平坦，沒有多少碎石磕著的地方，將外袍朝外的那一面對著地面鋪下。
“離天亮還有好一陣子，陳娘子總不好一直在這石洞中站著，如若陳娘子不嫌棄，且以在下的外袍暫且將就一二。”
奔波這麽長時間，陳懷珠的確有些腿腳酸軟，而元承均又已準備好一切，她索性也沒再推辭，只同對方頷首：“多謝八皇子。”
黑暗中，她聽見對方回應了她一句：“嗯，無礙的。”
而後一陣衣物的窸窸窣窣聲響過，似是對方在離她不遠的位置坐了下來。
離她不遠，足以擋住洞口瓢潑進來的雨絲和夜裏的冷風，卻又足夠有分寸，不會顯得冒犯。
石洞只是暫時的容身之處，也沒有任何東西可供他們取暖照明，人身抵擋，可以算是最原始的方法。
耳畔風雨聲蕭蕭不止，時不時送來風穿過石縫時帶來的蕭瑟聲。
兩人就這般背對著坐在元承均鋪在地上的外袍上，沒有一人逾矩，又好似可以聽得見彼此的呼吸聲與自己的心跳聲。
“陳娘子。”
“八皇子。”
兩人異口同聲。
“你先說。”
“你先說。”
周遭陷入了一片尷尬的寂靜。
陳懷珠等了許久，也不見對方開口，遂清了清嗓子，繼續道：“八皇子手上的傷，不好拖，此處雖然沒有傷藥，但你這般坐著，恐怕手上會沾水，若是碰到了傷口上，只怕不好處理，會危及生命。”
此處黑燈瞎火，元承均並不敢靠她太近，只說：“無礙的，不過一晚上而已。”
陳懷珠卻有些著急，“不可不可，我家中昔日有個廚子，便是切肉的時候不慎傷了手，當時他沒當回事，結果過了兩日發起了高熱，餵了許多藥也不見成效，最終病故了，府醫說是因為拖延太久，你那個傷勢看著便不一般，還是不要拖延得好。”
她猶豫了下，又問：“你帶火折子了麽？若是帶了，可以短暫照明，我從衣裳上撕下來一塊幹凈的布帛，先為你包上，等明日我們順利回了甘泉宮，與其他人會合，你再找太醫，可好？”
她三番兩次提議，元承均實在無法拒絕，於是輕輕點頭，應聲：“好，那便有勞陳娘子。”
他自懷中摸出火折子，以手掌作擋，擋住外面吹進來的冷風與水汽，借火折子使整片石洞中亮起一點微弱光亮，又緩緩轉過身來，面向陳懷珠。
陳懷珠離他有些遠，往他的方向挪了些，根據他的手掌寬度估量了下所需要的布帛長度，而後用那支金簪在裏衣的袖子上劃出一道口子，從那處撕下來一片布帛。
她擡眸望向對方，四下幽暗中，唯有對方沒受傷的那只手中捏著的那支火折子有一點光亮，輕輕躍動的火苗映照在他剔透的眼底，不知是否為她的錯覺，她竟從那雙眼睛中窺探到一點笑意。
她手中動作微頓，有些走神，直至對方又溫聲喚了她一聲“陳娘子”，她方找回自己的思緒。
陳懷珠微微俯身，“煩請八皇子靠過來一些，我有點夠不到。”
“好。”
如此一來，兩人之間的距離便更近，近到陳懷珠能感觸到他略微熱燙的呼吸。
她定了定神，先是輕輕為元承均擦去傷口周圍的細沙、汙泥，又將布帛幹凈的一面覆蓋在他的傷口上。
元承均靜睨著她的動作，柔軟的布帛自他的掌心穿下，於他手背上劃過，又被對方靈巧的手指挽著在他手冊打了個活結。
女娘似是想要刻意回避，動作有些快，衣袖翻飛劍差點滅了那點光亮。
如豆的火苗蕩在兩人中間，將兩人的身影投映在背後凹凸不平的石壁上。
一瞬之間，元承均想到了上一世他與陳懷珠新婚當夜，兩人也是這般坐在屏風前，紅燭立在兩人之間的小案上，彼此的身影在屏風上交疊成一片，若即若離。
“好了，這樣就不會碰到水了，八皇子也切切記著，今夜千萬不要讓傷口碰到水，明天回去後，第一件事便是要找太醫。”陳懷珠滿心滿眼都在傷口包紮上，沒有留意到方才的場景，在包紮後便退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還不忘囑咐他各種細節。
元承均合了手中火折子，四下又恢覆了一片漆黑。
外面的雨勢漸大，敲洛在枝葉上，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
失去視覺後，其他感官便變得異常敏銳起來，足以捕捉到這窄小一隅中所有的動靜。
陳懷珠環著膝蓋，靠在背後的石壁上，心思忽而有些煩亂。
這是她第一次與一個沒有什麽關系的男子獨處。
她沒忍住朝對方坐著的方向投去視線。
勉強可以借烏雲層中洩下來的一絲月光看見對方身形的輪廓。
他一動不動地坐在石洞口，脊背挺得很直，微亂的發絲飄在他鬢邊。
元承均極力克制著自己的呼吸，好讓自己看起來與平時無異。
可他還是沒忍住問一句：“如果今夜受傷的是別人，陳娘子也會這樣嗎？”
陳懷珠突聞此聲，腦袋發懵，未加思考便問道：“當然，為何要這麽問？”
即使回答在意料之中，元承均的心中還是稍稍一沈。
他很希望陳懷珠的眼裏心裏只有他一人，可他又無比清楚，她並不是這樣的人。
他無聲哂笑，岔開了話題，“沒什麽，隨口一問，陳娘子當沒聽過便是。”
陳懷珠見對方不欲多言，也沒有追問的心思，回了句“哦”權當知曉，又靠回了石壁。
夜雨吹打樹葉的聲音極為助眠，加之元承均擋在石洞外，冷風於水汽都進不來，陳懷珠的眼皮很快打起架來，就這般靠著膝頭睡了過去。
元承均自覺自己並非柳下惠，是以整整一夜都未曾回頭，而是靠在石壁前，等著雨漸漸停，天漸漸明。
因為棲身之地不算舒適，陳懷珠睡得也並不沈，次日天蒙蒙亮時，她已清醒。
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朝石窟口看去，只見元承均如鎮宅石獸一般一動不動坐在石窟口。
她的嗓音稍啞：“八皇子。”
元承均聽見她毫不設防還有些懶洋洋的嗓音，心頭一顫，手指也跟著稍稍往裏蜷縮。
“你還沒醒麽？”陳懷珠見對方並未有回音，又試探著問了一句。
元承均將自己的神智扯回來，拳頭抵在唇邊，輕咳兩聲，回身時，以一貫溫和的眼神望著陳懷珠：“剛才在想旁的事情，抱歉陳娘子。”
陳懷珠在熹光下看到了元承均眼底鋪著的一層淺淡的烏青，又問：“八皇子……昨夜是一夜未眠麽？”
元承均視線偏移，尋了個由頭：“嗯，山間夜間恐有野獸，我若睜眼，會放心一些，也會安全一些。”
陳懷珠沒想到他想的如此細致周到，輕垂眼睫，道：“此次動亂，我能幸免於難，多虧八皇子，待一會兒找到回去的路，我與家人會合後，一定將此事一字不落地告訴爹爹與母親，若陛下問起八皇子的去向，我亦可為你作證。”
元承均卻難得拒絕了陳懷珠，“若陛下責問，在下自會同陛下交代，陳娘子如今畢竟與太子殿下有婚約，即使你與在下之間清白如斯，但難免會有猜疑之聲，傳揚出去怕是有損陳娘子清名。”
陳懷珠唇瓣翕動：“可畢竟是你救了我，我又怎好無所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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