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if線:叔嫂04:為玉娘做任何事,當然都是應該的。

關燈
第96章 if線:叔嫂04:為玉娘做任何事,當然都是應該的。

耳畔是簌簌的風雪聲、其他家郎君娘子與自家侍從間的交談聲、匆忙的腳步聲、以及元承均的衣袂翻飛聲,好似並無人留意到這繁擾的一方天地中,還有一場靜持。

元承均並不催促陳懷珠,只是落在她身上的視線,不曾有一瞬挪開。

終於還是陳懷珠朝春桃跟前挪了挪步子,她斟酌一番措辭,仰頭同元承均道:“八皇子,這應當不大合適。我已與太子殿下有婚約,便不好再借您的傘,況且這雪也算不上大,我與我的侍女一同去邸學門口便是。”

聞言,元承均的眸色沈了沈。

又是元玠,陳懷珠每次拒絕他,都是因為元玠。

他恨不能問陳懷珠,就這般喜歡元玠麽?

還是對她而言,是誰都沒有分別。

一瞬怔楞後,他恍然,自己其實哪個答案都不想聽。

只是春桃話音剛落,一陣風襲過來,將春桃手中本就勉強支撐的傘面吹掀得翻出一角,春桃忙擡手將那被風掀起的一角壓下去。

元承均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但在陳懷珠面前仍舊是一副淡然自持的模樣,“陳娘子是擔心太子殿下介意?”

陳懷珠垂下眼簾,算是默認。

元承均卻低笑了聲,“殿下素有賢名,又是滿朝公認的寬容大度,想來不會因為在下借陳娘子傘一事而吃味,況且我見殿下對陳娘子多有關照,想必比起這些虛禮,殿下也更在意陳娘子的身體。”

陳懷珠微怔。她方才婉拒八皇子不也盡是因為太子元玠,只是想著兩人剛認識不久,她甚至不知這位八皇子的名諱,若數次承了他的人情,而後必要投桃報李,一番下來,容易糾扯不清。故而見他搬出元玠,遂將元玠當作筏子,欲堵了他的嘴,卻不想他竟會用這一番措辭來回。

元承均見她還在猶豫,遂道:“殿下今日並不在邸學。”

陳懷珠心頭湧上一陣奇異的感覺。八皇子為何要刻意提一句元玠不在,她又沒有答應他什麽,聽起來倒像是兩人要做什麽於禮不合,且需要避著元玠的事情一般。

元承均見她擡眼望向自己,似是要同自己說些什麽,他眸中閃過一絲促狹,將方才的未盡之言道出:“在下既承過殿下之情,也理應替殿下,照料陳娘子一二,陳娘子覺得呢?”

陳懷珠頓時松了一口氣,同時又甚覺羞赧。

八皇子這般坦坦蕩蕩,倒顯得是她想多了一般。

話說到了這個份上,她也不好繼續拒絕,遂輕輕點頭,應他一聲:“嗯。”

那邊幾乎是迫不及待,在她點頭的同時,那把傘便移到了她的發頂。

一道溫和的嗓音自她發頂落下,“小心臺階,陳娘子。”

陳懷珠這方留意到自己短暫的走神,匆匆收回思緒,吐出一句:“多謝。”

春桃手中的傘因損壞一角,為兩人遮雪會有些勉強,但若只顧她一人,還是綽綽有餘的,見自家娘子這邊與八皇子商談妥當,她亦重新將翹起來一邊的傘面按下去,跟在陳懷珠身後兩步的距離。

許是為了照顧她的步幅,陳懷珠留意到八皇子刻意走得很慢,又似是為了照顧她的顧慮,兩人之間始終保持著一尺以上的距離,以至於對方的半邊身子都淋在雪裏,而傘面盡數朝她這邊傾過來。

不知不覺間,邸學的院落中便只餘下他們一行三人。

陳懷珠的餘光掃到對方洇濕半邊的衣袖,不免問:“不過這麽冷的天,八皇子怎麽連裘衣也不穿一件?”

冬至已過,馬上就要到三九寒天,即使邸學中燃著炭盆,但同窗幾乎人人身上披戴裘衣風領,手中揣著手爐禦寒,八皇子還是她見過的唯一一個在這樣的天氣中,仍然只著一身春秋時的深衣之人。

元承均面上沒有顯露出半分難堪,只以極其稀松平常的語氣回陳懷珠,“邸學冬日門窗緊閉,炭火溫暖,圖個清醒,好將韓公所教悉數聽明白。”

陳懷珠想起,好似確實是這樣。

以往韓公點人提問時,也只有點到這位八皇子時,對方從未卡殼過,甚至其答案頗得韓公欣賞。

從前她並未刻意留意過,對方今日提起,她方想起那些舊事。

不過想來對方學業勤勉刻苦,與她也沒什麽關系,陳懷珠遂只回了句:“哦,那很好。”

元承均攥著傘柄的手稍稍僵了下,然他向來是極其擅長掩藏自己的神情的,只一副未將此事放在心上的神情,“這場雪瞧著得斷斷續續地下三日,明晨或許會晴朗兩個時辰,但到了下學時,便又會落雪,陳娘子明日可記得帶傘。”

陳懷珠很是驚訝地望向他,問:“八皇子如何能預知到這些?”

元承均輕輕撣去深衣上沾上的雪絮,道:“在下不才,略識得一些星象,昨夜觀星所得,是以今日提前帶了傘,倒也算是派上了用場。”

對枯燥乏味的經史子集,陳懷珠素來不感興趣,但對於星象、草木這類並算不上正統的東西,她反而甚是好奇。

她沒忍住揚頭問八皇子,“沒想到八皇子對這些還有研究?”

她本想說有機會同他討教,但想到對方的身份,又生生將後面一句咽了下去,轉成一句:“當真是博聞強識。”

元承均捕捉到了陳懷珠雙眼中泛起的那道光,心湖中也隨之起了一層又一層的漣漪,然他甚能克制,僅微微頷首,“在下平日不似太子殿下那般公務繁冗,課業之餘,打發時間的瑣事便做得多些,看的閑書便也多些,對於天象志怪方面的書目,偶爾也會看一些,便記下了。”

陳懷珠眸光熠熠,語氣中也分毫不掩飾自己的欣賞之意,道:“只是偶爾看過也能記住這麽多,那確實很厲害。”

元承均唇角輕輕勾起,“陳娘子謬讚。”

笑談間,兩人已然到了邸學門口。

陳懷珠望向家中馬車的方向,同元承均拜別,“多謝八皇子今日借傘之情,我記下了。”

元承均眼底笑意更濃,“應該的。”

為玉娘做任何事,當然都是應該的。

陳懷珠只以為他說的是替元玠盡責的事情,也並未將這話放在心上,點點頭後,便拉著春桃疾步朝自家的馬車方向走去。

送陳懷珠離開後,元承均並未直接回宮,而是原路折返,去尋了在邸學中為他們教授課業的韓公。

這幾日,他也能判斷出,他重來這次,許多事情與前世他記憶中的並不一樣。

他的父皇因極其厭惡他,故而他在朝中並未領任何官職,自然也就沒有上朝議政的機會,這對他想暗自經營自己的勢力,實在是不利。

若只是為了坐上那至高之位,他當然可以徐徐圖之,有許多面慢慢籌劃,可他清楚,元玠與陳懷珠的婚事,並不會等他,天子、王皇後、陳家已經內定了陳懷珠便是未來的太子妃,只是聖旨還未下而已,若他慢慢來,便只剩下了“奪兄之妻”一條路。

然他並不願意。他不想陳懷珠在心中對他懷有芥蒂,也不想玉娘與元玠生出半分感情,他不希望日後玉娘總是會無意中拿他和元玠作比。

如此一來,唯一的辦法,只剩下趁兩人還未成婚,自己便迅速動手。

父皇厭棄他倒也無妨,左右他那位太子皇兄,很想在群臣中傳播其維持棠棣的名聲,這於元承均而言,何嘗不是一個現成的墊腳石?

若想掌握如今朝中的具體形式,最直接的辦法,當然是從韓公口中得知。

從韓公口中,元承均知曉了為何天子雖與陳紹已經商議好一切,但卻遲遲未曾下旨給元玠與陳懷珠賜婚的原因——王皇後急於給元玠鋪路,授意自己的侄子於禁軍統領的孫女定了親。如此一來,素來多疑的天子,難免會生出猜疑。

其二,是前陣子天子壽辰,元玠奉上了一株世所罕見的東海珊瑚,本該是皆大歡喜的事情,後面卻被天子得知,這珊瑚是在此之前,有人獻給元玠的。天子當即認為被冒犯,是故這段時間,對早已封了藩王的齊王倒是親近一些。

眼下便是齊王暗暗與元玠相爭,兩人明爭暗鬥。元承均思忖一番,只要元玠儲君之位不穩,他便有運作的機會。

從韓公處離開時,元承均帶走了一卷志怪雜記的孤本,打算找機會送給陳懷珠。

翌日到了起身前去邸學的時辰,陳懷珠瞥見外面天色一片晴朗,不覺想起八皇子昨日分別時與她說過的話。

這樣的天氣當真會下雪麽?

春桃又在門外喚了她一聲,催促她該起身了,否則路上雪滑不好走會遲到。

邸學的韓公對學生甚是嚴苛,若是去遲了,免不了一頓罰抄,而且後面幾日,都要被他提問。

陳懷珠一想到此事,便覺得分外頭疼。

若是下雪,等她下學回來的時候,天氣又冷路又滑。

幾番糾結下來,逃課的念頭便從陳懷珠腦海中冒出來,是以春桃在門外喚了她三聲,她都未曾理會。

若是過會兒繼續下雪,這樣的天氣,就合該在被窩裏睡個回籠覺。

春桃並不知曉她心中的這些彎彎繞繞,見自己叫了好幾聲,自家娘子都未給出半分回應,心中著急,在門外落下一句:“娘子?那我直接進來了?”

陳懷珠已然打定了主意,於是在門被推開的聲音傳來時,立即將腦袋縮回被子裏,慌忙閉上眼睛。

春桃急得不行,又來她榻邊催,“娘子,要遲到了!”

陳懷珠故意咳嗽兩聲,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迷迷糊糊的,“春桃,我,我好似病了,好冷……”

春桃沒看出其中蹊蹺,擡手便要朝她額頭上探去,“娘子莫非是昨日回來的時候吹風受了涼?”

陳懷珠怕春桃探出來,立即將自己半邊臉都縮回去,只露出烏黑的發頂,“你手上好冰,去給我灌個手爐過來吧。”

春桃立即收了手,點點頭,從外間為陳懷珠添了個手爐,從被子側面放進她懷中,又說:“娘子且稍等片刻,我這便去同大郎君講。”

她留下這句後,便一陣風似地離開了。

爹爹正在尚書臺當值,倒是大哥今日不當值,想來春桃要找便也只能找大哥。

陳懷珠聽見春桃走了,才躡手躡腳地下床,摸到妝臺旁邊,找出珍珠粉,對著銅鏡,往自己紅潤的唇瓣上塗了好些,讓唇瓣看起來毫無血色,才回了榻上,又將春桃送來的暖爐往自己額頭、脖頸上貼了一陣,好讓上面的溫度試探起來是滾燙的。

不過多久,春桃果然引著母親高氏、大哥陳居安、府上醫師過來了。

高氏坐在她榻邊,探了下她額頭上的溫度,收回了手,頗是擔憂地看向府醫,“看來是發熱了,勞醫師為她把脈。”

陳懷珠將手腕遞送出去,只祈禱府醫定要診出個三長兩短來。

府醫診脈許久,又望著她的臉,問:“娘子這脈象看起來也不像是風寒之癥……娘子可有感覺何處不適?”

陳懷珠壓低嗓音,“頭暈暈的疼,身上也冷。”

府醫看了她一會兒,遲疑地點點頭,“小人明白了,那娘子今日還是好好修養,小人給娘子開一些溫補的方子便是。”

高氏對此不疑有他,又同陳居安吩咐,“大郎,你著人去邸學那邊給玉娘告個假。”

陳居安深深看了陳懷珠一眼,應聲:“好。”

鬧騰一陣,屋子裏的人終於走完了,春桃也去煎藥,只剩下“安心修養”的陳懷珠一人。

窗外又傳來呼呼的風聲,不過多久,她便聽得底下下人咕噥:“本來以為天要晴了,怎麽又下起雪了,這老天爺的臉色真是晴一陣陰一陣的……”

陳懷珠本來說睡回籠覺,這會兒卻如何都睡不著了。

如此看來,那位八皇子對天氣估算得還真是準,可估量得這般精確,真的只是隨意看過幾本書麽?若只是隨便看過幾本書,莫非他真有過目不忘的本事?

陳懷珠正在被衾裏輾轉反側,卻聽得外面再次傳來“吱呀”一聲,她以為是春桃,沒多想,只閉著眼睛裝睡。

下一息,卻聽得一聲“玉娘”。

是二哥陳既明的聲音。

陳懷珠沒忍住睜眼,喚了聲:“二哥。”

陳既明隨意扯過一個軟墊,坐在她榻邊,望了她片刻,忽然說:“你嘴巴上有東西。”

陳懷珠沒多想,擡手一抹。

待看到自己拇指上的珍珠粉,她忽然反應過來一切。

她生氣地瞪著來人:“陳、既、明!你詐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