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大人物有大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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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總輕輕吐出口裏的煙,目若明星望向海深處,臉上說不出的落寞之意。

片刻把煙在沙裏掐滅,輕輕苦笑一聲,道:“我生下來的時候就和別人不一樣,一臉悲苦之相,就連我父親都覺得我是不祥之物,於是把我拋到了野外,後來是我那幹娘每天用空靈花露為我沐身,又取虎象之奶餵養我,才保下我的性命。後來雖然回去了,卻越來越覺得人心有太多不足和缺陷,於是拋開了所有榮華安樂,一心追尋大道,希望能改變這個世界。”

說到這裏,停下來又點了一支煙,嘲風只在靜靜地聽著,臉上無喜無驚:“你不像我們,天生就有大智慧,就應該是大人物吧。”

釋總看看他,又轉頭茫然看向前面平靜而深邃的大海,自嘲一般地搖搖頭:“什麽大人物?不過都是笑話,有一天你能把你所堅持的原則和所擁有的激情理想拋開了,你一樣會是大人物。你知道嗎?我小時候最喜歡坐在無盡海邊發呆,在想它為什麽會這麽大,大到尋不到邊際,大到可以包容一切,大到你的所有情感都變得渺小而無意義。所以我追尋的‘道’就是要像海一樣,能包容一切,讓人忘卻所有。為了追求這個‘道’我拼了命地努力,我想我的刻苦是你們所有人都不能比的,我所做的努力也是你們所無法想像的,我也以為我做到了,可現實呢?這麽多年來,我越是往前,身上的負累就越重,煩惱就越多,有時候我會想起一個人,就是那個整天追著太陽跑的‘誇父’,他被所有人當成瘋子,可我從來沒那樣覺得,因為我若是只定下他那樣簡單的夢想,我肯定會更快樂。”

嘲風淡淡笑著:“每個人都有煩惱,我們有解決不了的,你也有解決不了的,想來唯一能做的就是看淡放下。”

釋總笑了,動了動身子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所以我比以前胖了很多,因為我學會了不想,學會了簡單。不去想自己應該怎麽樣,不去想別人應該怎麽樣,不去想理想的世界應該怎麽樣,柔順才是最好。”

嘲風很想同意他的話,可拿事一比對,卻又覺得不對,忍不住問:“那你為什麽困田姐在這裏?”

釋總呵呵輕笑起來:“我不想,是因為我已經有了,而她,或者你們都還年青,只能看見,卻不能看透,就還會有夢忍不住去想,如果沒有相應的能力,你們所有的夢想最後都會成為包袱,甚至是別人眼裏的笑話,所以必須要讓她在這裏磨礪,哪怕最後被磨廢了,磨滅了。”

這個話讓嘲風很迷茫,未來對他像是遙不可及的夢,所以沒興趣再聊下去。

沈默片刻問:“這個石頭太矮了,你能變個高點的東西出來嗎?就像原來那座山一樣的,我喜歡站在高一點的地方,離人遠的地方風更幹凈一點。”

釋總點頭:“這是小事。”說完手一指地上,一棵挺拔的椰子樹破土而出,直長到百米多高,頂上傘蓋一樣的葉子鋪散向四面,葉子下面掛著許多成熟的椰果,風一吹,發出嘩嘩的響聲,打破了夜的寧靜。

釋總問:“這樣夠高了嗎?”

嘲風擡頭呆呆地看著這樹,又感激地看一眼釋總:“夠高了,這麽高的椰樹我聽說只在金桑島才會有,那椰風的味道一定很好吃。”

釋總呵呵兩聲,掩不住臉上的得意道:“這棵正是我從那裏偷來的。一會記得摘幾個果子收好,哪天回家的時候放到你母親墳上,讓她也可以再喝上一回。”

嘲風的眼淚就默默流出來,點著頭道:“謝謝釋叔。”

那邊該醉的人都已經醉了,還清醒著的人也都沈默了,一時之間,天地又進入了空寂之中,有剩下一片夢語呢喃。

蛤螞在叫:“你別睡覺了,我們還要去後面山上找黑熊打架呢。”

饕餮的呼嚕聲震的地動山搖,卻突然哭一樣喊道:“田姐姐,你死了誰帶我們去征戰廝殺,我又怎麽回去向人證明我學好了呢?”

雪狐在夢中不停流淚:“你這個混蛋,還沒陪我去海上流浪呢,怎麽可以死?我求求你了,你給我活過來好不好?”

休寧沒醉,蛤螞發瘋一樣地灌酒,自己必須守著他,所以不可以醉,她想對蛤螞說:“我不喜歡你這樣喝酒。”但沒說出來,因為她知道應該讓他偶爾放縱一回醉一回。

蛤螞和她原來的男人不一樣,很年青,身上有那麽多讓人著迷的地方,比如沖天的激情,比如對她沈溺一樣的迷戀,這都讓她幸福到不顧一切。

從小休寧就是一個乖乖女,按著父母的意圖走著每一步,會畫畫、會繡花、會做飯,會做一切女人應該會的東西,而且有一個比任何一只貔貅都靈敏的感覺,不管藏的多深的寶物都能很容易被她探到。

因為出色,做姑娘的時候家裏的門檻都被提親的人踏壞了,但這些跟她一點關系也沒有,她能猜到她的未來是什麽結果,也只能靜靜地等著父母的安排,然後把自己嫁一個從未見過的男人,或者說是一個雄貔。

這一切都是命,所以她在出嫁的時候就收起了所有幻想,什麽五色雲彩,什麽鮮衣白馬,到這一天無非都是一個夢罷了,她只期盼著能嫁給一個可以對她稍微好一點的男人,而不是把她當成一個工具。

但她的期盼沒能實現,那個男人像大部分的雄貔一樣,什麽事都不做,每天就是喝酒游樂打老婆,只是他更出格,不但如此,更把她當成一個工具。

因為休寧的特長,只要一想要錢時就逼著她像狗一樣到處去尋寶,因為在那個男人的眼裏,這才算體現老婆的價值,也體現了自己的權威。

直到遇到蛤螞,休寧才知道這個世界上原來還有另外一種生活方法,就像一個天天啃餿饅頭的人突然嘗到了蛋炒飯,於是她報著一死的心和蛤螞私奔了。

還好,蛤螞沒有辜負了她。

這時候蛤螞在傷心,她就更不想打擾他,靜靜地守在一邊,聽著他說夢話,幫他擦著嘴角溢出的口水,一邊還準備好清水,如果有需要可以隨時遞過去,希望他可以在這一醉裏把心裏的不快都發洩出去,更希望在這時候給他一份妻子的溫暖。

看到雪狐在哭,休寧的心就更疼,作為女人更理解傷心的感覺,也更明白珍惜的意義。

直到這兩人也漸漸消停下來,休寧看到了釋總明滅的煙火,移步過去道:“老師怎麽還沒休息?”

釋總坐正了身子道:“心裏煩的很,睡不著。”跟著輕輕笑起來,又問:“這算不算是老了?最近的覺好像都變少了很多。”

休寧沒回答,看著釋總手上的煙問:“還有嗎?能不能給我一根。”

釋總就掏了一根遞給她,休寧接過來點上了,深深吸了一口又重重吐出來,像是在吐盡郁結了一天的傷心。

一口煙吐盡,休寧的臉色變得從容許多,藍色的雙眼望著遠處,更加深邃幽遠。

休寧淡淡地笑起來:“這玩意兒真怪,吸了一口感覺心都沒那麽悶了。”

釋總又掏出一些道:“那多給你一點。”

休寧搖搖頭:“謝謝老師,我只是這一天壓抑的太慌,才吸一口的。這東西吸多了嘴裏有味道,我不喜歡。”又奇怪道:“老師哪裏弄來這麽多?我記得小五沒有給你這麽多啊。”

釋總道:“當然不是小五給我的,他自己都沒多少了,又哪來這麽多給我。”

休寧更好奇:“那你這是從哪裏弄來的?”

釋總微微一笑:“我告訴你吧,這是我白天自己去弄來的,不光這些,你看。”

說著從身上拿出盒子打開,裏面裝了滿滿的幼苗,說道:“這些都是煙苗,白天我看到這東西的時候就覺得是個好東西,就想如果弄回南摩大力種植的話,必定會是一項豐厚的收入,所以當時就決定去弄了一些回來。”

休寧吃驚地看著他,不由笑道:“還是老師的腦子好,不象我們,只知道拿著玩玩就算了。”

被美人這樣由衷誇讚,釋總雖已心淡如水,卻還是掩不住的得意,假意嘆氣道:“唉,這也是沒辦法,你也知道南摩這麽一大幫人都在等著我養,不處處想辦法怎麽行?”

休寧嘆道:“確實如此,別人又怎麽能知道老師的難處。”說著把手裏的煙揉進沙子裏,笑道:“忙了一天的,這裏海水這麽好,我想下去游個泳。”

釋總“嗯”了一聲道:“想去就去吧,這裏我來照顧就行。”說著起身離開。

休寧見他離開了,就褪去外衣跳到了海中游起來,夜空裏的海水泛著深深的藍,像絲綢一樣裹著休寧的身體,蕩漾翻動,卻又溫柔如愛人的手,撫去了所有的疲憊和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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