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人生不過夢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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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眾人悲傷慌亂之時,釋總又回來了。

不但回來了,手上還多了一個小盒子,一身興奮哼著小曲出現在眾人視線裏。

離的遠遠地就聽他開心叫道:“怎麽樣?我弄的這個場景不錯吧?哪裏還像坐牢,簡單跟度假一樣爽啊。”

話說完見沒一個人理他,更是連看都沒人看他一眼,不由大為奇怪,三步並作兩步跑到近前叫道:“你們怎麽一個個跟死了親娘一樣,喪著個臉做什麽?”

還是沒人理他,連雪狐都沒跳過來調戲他,釋總就一下子緊張起來,才發現酒壇裏的人已經沒了影子,忙跑過來一拍饕餮:“怎麽回事?你們把那丫頭搬到哪裏去了?”

饕餮也沒了恭敬神色,一指酒壇子粗啞了聲音道:“沒人動,她自己化掉了。”

釋總一頭霧水:“你說清楚一點,好好一個人怎麽可能化掉?”

饕餮道:“我說真的啊,剛才雪狐兄弟把花一扒開就看到她身上的肉一塊塊地往下掉,白兄弟就急了,要把肉撈了給她貼回去,哪知道一碰就碎的跟渣渣一樣,化掉了啊。”

釋總一聽也慌起來,這個結果同樣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不停掐指推算,卻怎麽也推不出個所以然出來,汗就如雨流了下來,面色凝重對眾人道:“我要去尋一尋她,你們幾個幫我護下法,切記不可讓人驚擾於我。”

蛤螞見他要出手,說的又如此鄭重,心裏不由生出一絲希望,點頭答應著,眾人分立四方全神戒備起來。

釋總雙腿互疊盤坐到地上,顯出威嚴法相,左手捏大無畏印,右手捏天人六道印,周身現出一片金色光芒,就進入了幽明之中。

釋總法相一現,一時間連海風都不再吹動,海面也平靜如鏡,原來在飛翔的鳥兒遠遠避了開去,眾人一點不敢大意,焦急地等待著。

約莫過了一柱香時間,金光一散,釋總睜開雙眼,眼裏卻充滿了驚異和失望,不停搖頭道:“這怎麽可能?我尋遍了天人六道,卻連一點影子也不曾看到。連因果樹上都看不到她的一點痕跡,難道她真的沒度過這個劫,就這麽身死道消了?”一邊說頭上汗嘩嘩流下。

雪狐木然看著釋總,兩眼裏已無一點神采:“我心裏很明白的,她已經死了,剛才我爸媽都說沒辦法了,你又有什麽辦法,不如省點力氣吧。”

釋總不服氣地搖頭:“話不是你這這說,你也先別絕望,她的命我們早就算過的,按理來說,就算我死了,這丫頭也不應該死的。”

雪狐輕點點頭:“我媽也說她不是短命相,可又如何?她不還是不見了?我媽說的對,愛一個人是會被時間沖淡的,所以你也不用說這些來安慰我,我知道我應該怎麽做。”

又轉身對眾人道:“這幾日辛苦大家了,我想她現在需要安靜地休息,大家就都各自回吧!”

白歡喜搖頭,堅決地說道:“我不走,這裏有我的錯,我陪她一起死。”

梼杌也搖頭:“我也不走,我要幫白兄弟收屍,然後帶他回落陳谷。”

蛤螞也搖頭:“我不走,如果你打算陪她死,我要把你們葬在一起,如果你走了,我要把她帶回東神,交到他師傅手裏。”

休寧無力地靠到了蛤螞的身上說:“我陪著你。”

饕餮站到蛤螞身後:“我做了一輩子壞人,難得有了一個兄弟,他在哪裏,我就跟在哪裏。”

龍家九子默默地站到雪狐邊上,嘲風道:“大姐出事了,我們不會讓其他人再出事,無論是誰,都不可以。”

雪狐的心又止不住疼,臉上卻沒事一般笑起來,輕輕拉白歡喜的衣袖道:“你們這世界的人真沒意思,出一點小事都要死要活的,還不如我們這些上界神仙活的灑脫,人已經死了,傷心又有什麽用,不如我們來喝酒,把你們灌醉了最好,省得看你們傷心。”

白歡喜跟著笑起來,所有的傷心忽然被收拾的幹幹凈凈,眼神隨即恢覆了往日的平靜空明,反手把身上的灰塵輕輕撣去,大笑道:“對,人生不過一場夢,生死何必掛於心,不如喝一回,醉一場,等醒來將這一切忘個幹凈。”

手指揮灑間,從遠處桌子上卷過一個大碗來,轉身從虛空靈境之中撈出滿滿一碗,朝眾人舉起笑道:“先幹為敬!”一口灌了下去。

雪狐笑聲裏掩不住蒼涼:“這樣喝醉的快些,我也來。”說著也拿過碗,兩人一抵一碗大口飲著。

眾人驚愕地看著這兩人拼酒,卻終於沒有勇氣去撈虛空靈境裏的酒,饕餮就去一邊搬來了許多酒,拍開了封口,一人拿一壇,灌將起來。

休寧看大家都在喝,於是搬了一壇給釋總,釋總撈了一碗慢慢喝著,凝視著一個個或笑或悲的臉,嘆道:“我已經許多年不沾這個東西了,可今天也顧不了這麽多,喝吧,喝醉了可以不難過。喝醉了可以忘掉多少煩惱。”

傷心的酒總是讓人醉的那麽難,一群人本是帶著一腔熱情,一副雄心而來,卻轉眼間春花秋月,物是人非,再不識愁悲之人,在此情此景中,也逃不過心中淒涼神傷。

雪狐的臉越喝越紅,蛤螞的臉卻越喝越黑,黑的休寧的臉也跟著黑了起來,看著他心裏一陣陣地疼。

白歡喜的臉更已白的透明,好像能直接能透過他看到背後,他的背後有一個黝黑粗壯的身影,正是梼杌。

梼杌也在喝酒,但沒有像別人那樣大口大口地灌,而是在一手拿壇,一手拿碗,想喝了就舀一碗,迅速朝口裏一倒,連喉嚨都不過,直接倒進了肚裏,然後就不停盯著白歡喜,看的越久,臉上的神色就越發緊張,直到一張臉都皺了起來。

夕陽落去,繁星滿天,連鐵桶關裏搬來的酒也被喝的差不多了,終於有人醉倒了,帶著郁郁的心倒到沙灘上沈沈睡去。

嘲風喝的多了,反而越來越清醒,蹲到大礁石上從懷裏拿出一個“行流風袋”不停地收著海風,收滿了就把頭埋進去用力地吸著。

嘲風是一個特別的人,不像別人都需要吃飯才能飽,他只要喝風就可以,他一共有三個風袋,不但是他吃飯的家夥,更是他戰鬥時的法寶,平日裏一個天熱時用來裝東南風喝,一個天冷時用來裝西北風喝,第三個用來裝一些特別的風,比如陰風虛風五行之風,既可以換換口味,又可以提升修為,碰到厲害的敵人,這些風還會是最好的武器。

嘲風後來還收過一個老鼠徒弟,叫黃風兒,可惜沒什麽太大出息。

嘲風吸飽了風,眼睛就越發亮了,像天上最亮的星星,閃動之間就越發濡潤迷茫,似有水要溢出一般。

釋總過來倚著礁石坐下,輕聲問:“這風好吃嗎?”

嘲風搖搖頭黯然道:“不好吃,鹹,可是吃到這風,我就想起了小時候媽媽為我做的飯。”

釋總重重地嘆了一聲道:“所以我才說你那老子就是個混帳,整天自命風流,卻總做些混帳之事,娶了你媽媽卻又不好好待她,害得她有家不算家,有族不能回,落得淒涼結局。”

嘲風眼裏的淚就溢了出來,哽咽道:“恨又能怎麽辦?這都是命,誰叫他生了我們,只是苦了我媽媽這一生。”

這龍家九子本是同父異母的兄弟,他們的父親名叫燭龍,住在四洲之外的北方極寒之地,有傳說說他身高千裏,睜開眼天地就為白晝,閉上眼世間則為夜晚,吹氣為冬天,呼氣為夏天,一身修為不在釋總牛萬歲諸人之下,是一個極厲害的存在,只是生性風流,當年東神大戰之時被蛤螞的父親杜布物邀來助戰,打仗之餘處處留情,留下許多情種,有根有源的就有九個兒子。(註:燭龍之名多見於古籍,小說中只是借一個名字和身份編一個故事,請勿當真。)

嘲風的母親本是金烏族的公主,名叫木蘭離日,金烏一族男人長三足,女人長一足,生活在東海之上的金桑島,向來不與外族通婚。可當時木蘭離日卻為燭龍的風采所迷,為了跟他歡好,直鬧到和族人反目,老死不相往來,卻不料所托非人,沒多久燭龍就厭倦了她,一去不返,只剩下下她一人寂寞獨守,辛苦撫養孩子,在嘲風未成年之時便郁郁而亡。

一想起往事,嘲風的傷心之意更甚,整個人都似要鉆到風袋之中,釋總也只好跟著又嘆了一回氣,卻突然像變戲法一樣從懷中拿出一支煙點著吸起來,又拿一根問嘲風要不要。

嘲風搖搖頭道:“我不吸,這個東西不好,我五弟本來有這樣的神通,所以吸了沒什麽,但別人多吸了會傷身體。”

釋總笑笑:“我又何嘗不知道這其中利害?只是此時、此景、此事、此心,郁悶深積卻無處解脫,借此聊以遣懷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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