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少一滴血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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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境界突破最厲害也就是肉身崩析重生,骨骼是決不會碎爛的,現在田歌連骨頭都爛成渣了,卻不是要身死道消又是什麽?

不但雪狐,連所有人都呆住了,蛤螞失神地喃喃輕語:“怎麽可能這樣的,不是說她馬上就要醒過來的嗎?怎麽又成了這樣?”

雪狐淚眼婆娑地問:“你們這裏突破是這樣的吧?”

白歡喜眼中早噙滿了淚,卻不知道怎麽回答,只好輕輕地搖搖著頭,勉強笑道:“也許她這法門有些特別吧,剛才老師都說過沒事的。”

這話不要說別人,連白歡喜自己都覺得無法相信,大家都是修行之人,這種情況不知見過多少,除了身死道消之時,又何曾有過這樣情景的?

雪狐掙開白歡喜,四下亂尋著:“胖叔叔,你在哪兒,你快來看看這是怎麽了啊?”

蛤螞見他叫釋總,頓時後悔不已,白歡喜一把抱住雪狐,繼續安慰道:“老師不在,不過你莫急,他說過沒事的。”

嘴上雖然這樣說著,心裏卻越來越沒有底,但這時再不敢亂想方法,只好無力地看著田歌慢慢碎裂融化,一顆心跟著沈落到深淵之中。

雪狐忽然腦子裏靈光一現,頓時止住哭,狠狠一巴掌抽到臉上,道:“看你這豬腦子,光知道急,怎麽不知道想辦法呢。”

用力推開白歡喜,從袋中掏出善天鑒慌亂按著,鏡子發著茲茲拉拉的怪聲,不停閃著模糊的雪花圖案,隱隱現出一排小字:“信號太弱,無法連接。”

雪狐一看這字,瘋一樣跑動起來,不停地換地方試著,一邊嘶喊咒罵道:“什麽破玩意兒,你倒是快點連接上啊,”

大家一片茫然地看著他,不知道他在做什麽。

白歡喜自顧蹲到酒壇前看著,卻越看越絕望,臉上蒼白一片,搖頭道:“不可能,不應該這樣的。”

慌亂之下,竟把衣袖一捋伸到酒中,要把剝落下的血肉給田歌貼回去,誰知手指剛一碰到田歌的身體,“啵”地一聲,漣漪微蕩,田歌剎時如遭千鈞重擊,殘存骨架轟然倒塌成粉,轉眼渾濁了虛空靈境,原本還有一線生機的心臟也似受到了無法承受的攻擊,崩裂開來,圍在上面的殷紅血液跟著向四下流散,消失無跡。

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呆了,白歡喜更如泥塑木雕一般,面如死灰。

奔跑的雪狐突然停了下來,鏡子裏出現了一個滿臉微笑的華服婦人,正是媽媽玉芳華。

一看到媽媽出來,雪狐急迫叫道:“媽媽,她,她快要死了,你快想辦法救她呢?”

芳華夫人見兒子急成這樣,一下子止住了笑容,詫異道:“你說你媳婦兒嗎?不可能啊,我早就看過了,這丫頭不是短命的相,怎麽可能這麽早死的?你一定看錯了。”

雪狐叫道:“真的啊,人都爛的剩下骨頭了。”‘

芳華夫人見兒子表情如此慌張,這才有點相信,收起笑意從鏡中擡眼看去。

一望之下,別說連骨頭,簡直連骨頭渣都不見,只剩一顆殘破心臟留在那裏,不由連聲叫著奇怪,問道:“怎麽會這樣?你講明白了我才好想辦法。”

雪狐哪裏還有心情細說,三言兩語說完,開始不停地催著,芳華夫人給她催的心煩,於是一本正經道:“現在這個情況只有一個辦法了。”

雪狐急忙問:“什麽辦法?”

芳華夫人淡淡一笑:“方法就是你回善見天來,我幫你重新找個老婆。”

雪狐見她這種情況下居然還有心情開玩笑,頓時氣的頭發都豎起來了,吼道:“你跟我開什麽玩笑?”

芳華夫人道:“不然怎麽辦?難不成你討個骨頭渣子回來給我做媳婦?”

雪狐疑惑回頭,才發現田歌竟然融化不見了,這一來連最後的希望都沒有了,剎時間萬念俱灰,再沒力氣對芳華夫人生氣,手腳一軟,善天鑒跌落到地上,整個人搖晃著就要倒下。

這下把芳華夫人嚇到了,高呼道:“臭小子,你不是開玩笑的吧?你可別嚇我。”

雪狐淚如泉湧問:“你真的沒辦法嗎?”

芳華夫人思量再三,搖頭道:“如果我在那裏,或許還有辦法,只可惜遠水救不了近火。”

雪狐道:“那你把方法教我,讓我來試試。”

芳華夫人嘆了口氣道:“每回叫你努力,你總是偷懶,以為什麽問題都會有我們幫你解決,這時候又怎麽來的及?”說著又嘆了一聲,道:“你等下,我問問你爸還有沒有什麽辦法。”

大家正在傷感悲嘆之中,已經幾年沒變換過的場景模式突然啟動了。

就看五指山一陣輕顫,剎那間移為了平地,火紅的紅芒草原瞬間化為一望無際的大海,蔚藍色的海面波光粼粼,幾只海鷗在海天之間悠游翺翔,不停發出輕快的鳴叫聲,隨著海風吹起,一層層浪沖擊著沙灘,噴濺出雪白的浪花和泡沫,無奈這情景映入眾人眼中,卻更像一曲悲傷的歌。

眾人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驚異地互相看著,囚牛卻似心有所感,緩緩坐到地上,長聲念道:“靡不有初,鮮克有終,我姑酌彼兕觥(sì gong 古代盛酒或飲酒器),唯以不永傷。”一邊鋪好琴拔弄起來。

白歡喜本來繃的緊緊的心在琴聲嘆息中突然崩潰了,淚止不住落下,跟著琴聲唱道:

“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憂矣,於我歸處。

蜉蝣之翼,采采衣服。心之憂矣,於我歸息。

蜉蝣掘閱,麻衣如雪。心之憂矣,於我歸說。”

(摘自:《詩經曹風蜉蝣》)

歌詞古奧,雖然不是每個人都聽的懂,歌聲卻婉轉悠遠,如泣如訴,說不出的哀怨無奈之意,只唱的眾人心裏無盡悲涼,雖然粗魯如饕餮之類,也忍不住二目含淚,滿臉傷容。

雪狐還在默默地等著媽媽的消息,酒壇中的田歌卻已化的只剩數片破損心臟,原來還隱約可見的六十四個小人影這時也已經毫無蹤影。

芳華夫人又回來了,臉上卻更沈重:“方法有,不過還是不能用。”

雪狐堅定聲音道:“你說給我就行。”

芳華夫人道:“我可以告訴你,但你一定要想清楚了值不值得。”

雪狐毫不猶豫:“你說。”

“好吧。”芳華夫人嘆氣道:“你的九根尾巴裏都藏著一滴血,你把它們取出來滴到田歌身上,可以保住她精魂不散,然後你連那虛空靈境一起帶回來,我和你爸爸再想辦法救她回轉。”

說著頓了頓又道:“不過你一定要想清楚,如果這樣做了,從此以後你就成了一個普通人,再不能做神仙了。”

雪狐黯然失神問道:“我如果這樣做了是不是很傻?”

芳華夫人默默不語。雪狐忽然露出淒然的笑容:“可不知道為什麽,我就想為她這樣做。”

芳華夫人愛憐地看著雪狐,這個兒子從小就活的沒心沒肺,非常自我,從來別說關心人,連對人多用點心都不願意的,想不到現在竟然會為了一個女孩連前途性命都願意舍棄,看來情之一字真的魔力無窮。

見他現在這樣,芳華夫人只能不停嘆氣,數數擡手,如果不是天際之隔,恨不得把他攬到懷裏,給他最溫暖的撫慰。

雪狐又回頭看田歌,人影早已不見,那酒裏只剩下透明一片,心裏頓時大急,慌聲道:“一定要九滴血嗎?”

芳華夫人點頭。

雪狐臉色頓時變得灰土一般,顫聲問:“少一滴可以嗎?我現在只剩八條尾巴了。”

芳華夫人給他說的呆住了:“還有一條弄哪去了?”

雪狐怔楞了半天,哭聲道:“過來的路上老迷路,把一條尾巴上的毛用光了,我覺得難看,一氣就剁了扔掉了。”

芳華夫人臉都黑了,恨不得把手伸過來一巴掌拍死這個沒譜的家夥,盯他看了半日,無奈道:“看來這一切這都是天意,我也無能為力了。”

雪狐一聽就急起來:“真的不可以嗎?要不我試試?”

芳華夫人搖頭:“別傻了,那九滴血就是你的九條命,我用的這個法兒叫‘九仙指路’,少一滴也施不出來的,誰叫你竟然會弄少一條尾巴,這不是天意又是什麽?”

聽到這裏,雪狐的臉色已暗的如暴雨將臨時的天空,心裏更是悔恨無地。

芳華夫人安慰道:“碰上這樣的事,做娘的心裏也很不好受,我不是不願意救她,而是真的沒有辦法了。不過,喜歡一個人永遠不過是時間的問題,或者你現在是真的喜歡上她了,所以願意為她哪怕失去一切都再所不惜,那就留在那裏多陪她一陣子,等她的影子在你的心裏慢慢平淡掉吧。”

芳華夫人的話讓雪狐再一次感受到了真實的絕望,心如掉到冰窖裏一樣,哪裏還聽的進半個字,一言不發關了鏡子,癡癡地跌坐到地上,一任海風吹亂著他的長發,吹幹了他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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