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總含了口茶，咂味半天，微笑道：“那一回我去找你師傅商談事情，路過南海邊上，有一座山名叫胡夷山，山上亂巖之間有幾棵茶樹，離的不遠有一座院落，正在炒茶，炒茶就炒茶，奇怪的是四周戒備森嚴，我當時就來了興趣，於是靠近了想一看究竟，你想像我這樣的人什麽好東西沒見過？但還沒走近，那個茶香就吸引到我了，一打聽後知道，這茶叫“九龍拱珠”，一年產不了幾斤，全是貢給你師傅的。按說我要是跟你師傅去討他肯定會分我一些，但我就是等不及想嘗，然後就。。。”

說到這裏笑的更開心：“這一偷就是這麽多年，那些炒茶的和保衛的都瘋了，也不知怎麽在你師傅前面混過去的。”

田歌木楞楞地看著他，實在想不通他這樣的人竟然會做這種事，釋總這時也回過神來，嘻嘻笑道：“不要奇怪，人總要有一點小樂趣的，不然活的也太無味了。”

田歌一聽這話覺得也有道理，就像自己師傅，不就是喜歡偷偷啃牛肉幹嗎？

於是“哦”了一聲道：“其實你想多了，我家老牛從不喝茶的，什麽好茶葉也不喝，家裏茶葉一般都拿來煮茶葉蛋吃。”

釋總一聽從搖椅上蹦了起來，眼珠都要掉出來了，叫道：“你說什麽？他竟然這樣糟蹋寶貝？”

田歌不以為然地點點頭：“也不是糟蹋吧？總比放在那壞掉好，再說他煮的茶葉蛋真的很好吃啊，我們都很喜歡吃。”

釋總頭搖的跟扇子似的，不停哼哼著：“暴殄天物啊，真是暴殄天物。”轉頭對田歌道：“我跟你商量個事怎麽樣？”

田歌道：“你說。”

釋總用力搓著兩手，嘿嘿道：“等你回去了，能不能把他那些茶葉悄悄拿來給我？放心，我決不會占你便宜，該多少錢給多少錢，不行拿寶貝換也可以。”

田歌笑道：“你直接去偷來不就行了，反正他也沒數。”

釋總張目結舌，嚅嚅道：“方法倒可行，就是大家這麽熟，不太好意思下手啊。”

田歌白了他一眼，指著面前茶水道：“這不就是你偷來的，又裝什麽正人君子？”

釋總臉一紅：“這麽一點點不算偷，叫雅竊，傳出去頂多算個風流笑話，數量多了不好辦了啊。”

田歌白眼跟不要錢似的一堆扔過去：“你怕擔個賊名就讓我去？敢情我適合做賊是嗎？”

釋總嘿嘿笑道：“老話不是說了嗎，兒子偷爹不算賊。再說與其讓他這樣暴殄天物，不如你拿來給我，也算是替天行道，我再給你點寶貝，正是一舉三得的好事啊，你為什麽要拒絕呢？”

田歌鼻子呼呼直冒氣道：“你這人太會忽悠，死的都給你說活了，不跟你說了，再說下去被你賣了都不知道。”說著扭頭不理他了。

釋總猶豫一番，笑道：“算了，先不談這事了，你還要聽故事不？”

田歌哼道：“你愛說不說，反正我覺得你的故事多半是瞎編來忽悠我的。”

釋總臉色一暗，從懷裏掏出一件東西來，有點像裝折扇的袋子卻又不是，兩指來寬，七八寸長，非常柔軟輕薄，似乎是用什麽皮做成的，隱約還能看到上面的筋脈紋路，再看邊緣已有許多磨損，一看就是年深日久，想必把玩次數也不會少。

釋總把一頭拈在兩指間，另一端在風中晃動著，就有風進去把它吹鼓起來。

楞楞地看著這物件，釋總儼然生出無盡睹物思人的傷感，長嘆一聲，道：“這也不值得騙你，就當是說給我自己聽的吧。”

“那一年，我正在這紅芒草原悟道，一天傍晚，有仇家尋了過來，其實這也不奇怪，像我這樣逆天的人物一生之中怎麽會沒幾個仇家呢？可這次來的人實在太狠了，我的五個護法人聯手也敵不過，只能落荒而逃，只剩下我和仇家殺的天昏地暗，血灑長天，連這滿地的草都染紅了。雖然最後僥幸勝了，卻元氣大傷，只能重新找地方療傷。”

田歌聽到這一下打斷了他：“等等，你前面好像說的是割身證道吧？怎麽到這裏又變成仇殺了？老實說，你準備了幾個版本來忽悠我？”

釋總老臉不紅，面色不改道：“兩次都是真的，這一次染的不夠深，後來為了紀念這一仗我又特地選了這裏重新悟道，這草才完全變得現在這紅了。”

田歌嘴一撇，不屑道：“我信了你才有鬼，你個老騙子。”

釋總怒道：“我在回憶青春呢，別打岔，再亂插嘴看老子怎麽收拾你。”

田歌哼了一聲，不再理他。

釋總又回到了回憶中，繼續講起來：“當時我就去到了郁浮梨城，找那裏的神醫沙乾巴為我醫傷，可到了他醫館時才知道，那老家夥是個見錢眼開的財奴，我平日裏所有的錢財都是由護法人保管的，找遍全身，除了手上一根趕狗的木棍，連衣服都是破爛不堪的，哪裏還有錢給他療傷？我跟他好話說盡，他卻讓人把我扔了出去，說‘人人都不帶錢來求我，醫生都是喝西北風的嗎？’可憐我這樣的英雄漢，卻落到如此地步，每每想起來，不能不感慨萬千，正所謂大丈夫不可一日無權，小丈夫不可一日無錢，實在是千古不易的真理啊。”

田歌又忍不住插嘴道：“停住吧，一聽你這話就不合理，就算身上沒錢，難道連一件法寶什麽的都沒有嗎？再說了，你都修到什麽地步了，受點傷還要找別人醫？這不是開玩笑嗎？”

釋總聽他又來挑刺，生氣道：“你懂個屁，大家都是高手，打到最後法寶還不用完？再說了，很多都是外傷，我自己連藥都沒有哪有找人治好的快？萬一半中間再碰上個仇家怎麽辦？”

田歌點點頭：“你這樣解釋倒也勉強說的通，只是還是有問題。”

剛要說，釋總已經怒氣滿臉了，沖他一瞪眼：“跟你說了我講故事時最恨人家打斷我，你就是不聽是不是？”

說完手指一點，一塊狗皮膏藥飛出，把她的嘴牢牢地貼了起來，怎麽撕也撕不下。釋總哼哼道：“我看你現在怎麽多嘴。”

田歌心裏是一萬個CNM想噴湧出來，無奈根本發不出聲音，只好惱怒地瞪著釋總。

釋總隨便她瞪著，又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好，默默地看著天空，這時太陽已烈，光線也越來越刺眼，釋總又揮手招來兩片烏雲擋住了太陽，滿意地點點頭，繼續說起來：“當時我被趕出醫館，流落在街頭，真是又饑又渴，加上一身傷勢，實在是困頓不堪，傷還能忍，最重要的是肚子餓的不行，無奈之下，我只好撿了一個破碗，沿路乞討著，誰知道這郁浮梨城之人最是勢利不過，見我這模樣，別說給我點吃的了，一個個唯恐避之不及，恨不得連大門都封死才好。那真是我人生最灰暗的一刻，我忍不住在想，難道我就這樣餓死在這地方了嗎？還好，從小看的書裏都告訴我一個道理：‘真正的英雄都不會在成功之前死掉’，事實也正是如此，在我餓暈過去的前一秒，有一個人出現在了我面前，她叫艾麗貝特，她是一個。。。”

釋總說到這兒時突然頓住了，摸著腦袋想了想，說道：“嗯，她算是一個識英雄，重英雄的風塵奇女子。那時她正在送客人出門，正好見到落難的我，絲毫沒有猶豫就把我領到家內，不但給了我吃的，還幫我梳洗換衣，出錢為我治好了傷。為了報答她的恩情，我決定在她家停留一年，每日為她整理庭院，處理一些她不方便解決的問題，不知道是因為我儀表堂堂還是精明能幹打動了她，沒過多久，她竟然對我情愫暗生，在一個圓月高掛的夜晚，她約我在後花園內，向我表達了她的愛慕之意。我雖然修行之心堅決，也盡力拒絕了，但當不住她的百般溫柔，萬種風情，最後還是把持不住，一念不穩，和她結了露水之緣，那段時日裏，我以為這才是天下最快樂的事，至於修行也好，大道也好，全都忘的一幹二凈，想也不會想起了。”

說到這，釋總忽然停下來，整個人都沈浸在思緒之中，臉上更流露出無限歡喜的神色。

直過了半天，才從回憶中醒來，眼中無限落寞之意，聲音也變得低沈下來，啜了口茶緩緩道：“後來我就和她每日纏綿在一起，她本來就以舞技出名，自己又最喜歡跳舞，跟了我之後，就每天為我一個人跳，而我則為她彈琴打鼓，日子過的比神仙還快樂，這樣的日子一直過了幾個月，如果不是意外陡生，想來就沒現在的我，而郁浮梨城中也多了一個迷途流連的普通人了！”

說著站起來拍拍衣服，呵呵幾聲道：“好了，故事講完了，茶也喝的差不多了，那傻小子要是回來你跟他打聲招呼，就說我先回去了，至於你，還是先在這裏呆著吧。”

釋總這邊正要走，身後一個聲音響起：“胖叔，你故事才講了一半，怎麽就要走了啊？”

釋總轉回頭，雪狐正站在自己後面，食盒放在一邊，一手高舉板磚，一雙大眼正盯著他腦袋。

釋總心裏一緊，下意識地擡手擋磚，問：“你怎麽又想砸我？”

雪狐一下子反應過來，忙把磚頭扔到遠處草裏，一臉嘻笑道：“我遠遠看到你把我媳婦兒的嘴堵起來了，以為你又趁我不在欺負她，一急就把磚頭拿起來了，真的沒想砸你。”

釋總郁悶道：“我也不記得你們劇忽族有拿磚頭砸人的傳統啊？怎麽到你這兒，老憋著砸人磚頭呢？”

雪狐笑的更甜：“也不是傳統啦，主要剛來這裏，還沒找到趁手的家夥，我身上就一把短劍，你說我總不能拿它捅你吧？”

釋總臉上一黑，一手在頭上直撓道：“算了，你還是拿磚頭吧，那個劍能不用是最好不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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