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孤獨是最好的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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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一天起,紅芒草原上多了一座手掌形狀的山,山上有五峰,姆食兩指捏在一起像一個支出來的平臺,三指豎立,各自成峰。山很高,直插到半天之中,但這山很枯瘦,枯到連樹木都找不到泥土紮根,只有赤芒草如藤一般向上盤纏著,遠遠望去,就像被人架起的一堆巨大的篝火,每當太陽照在上面,就如燃燒的篝火一般映紅了四周的天空。

蛤螞在陪了田歌一周之後選擇了離開,在這一周裏,他讓自己習慣了只用一條腿也能跟原來蹦的一樣快。還把自己的斷腿煉成了一件新兵器,雖然少了釋總答應的加持,卻也算得上是一件厲害兵器了,蛤螞拿著它得意地舞了半天,笑道:“以後我就叫你‘天蟾爪’了。”田歌很奇怪他為什麽那麽努力地練習單腿跳,蛤螞笑笑:“雖然我們家早已修成了人身,不過我始終覺得,人不應該忘本,忘了本,就不知道應該向什麽方向前進了。”

田歌聽了這話就覺得蛤螞長大了,最少,他這句話說的很有哲理,讓人不由會思考,可是一思考,田歌的心情頓時就不好起來,因為她也不想忘本,可是她連自己的父母是誰都不知道,她問過許多人,但沒有一個人知道,只說她是一個孤兒。這,是她心裏的一個傷。

雖然田歌什麽也沒說,但蛤螞知道她心裏最需要的是什麽,臨走的時候堅定對她說:“你放心,我這一去必定會先去找蘇梨月,然後把他來陪你。”

田歌看著他,心裏生出淡淡的離愁,黯然道:“謝謝表哥!呃,千萬記得多帶些洗發水和洗面奶給我,記住一定要是深層清潔型的,趕在他來之前給我送來,這裏這麽幹燥,還天天日曬雷劈的,不多多保養,我怕他一見到我,就直接另覓新歡,喜歡別人去了。”說到這裏,就突然又想起了蘇梨月,不知道他有沒有看到自己的留言,又會不會已經去了東神,如果到那裏看不到自己,會不會著急?心裏不由越想越亂,整個心情都好像被浸在了冰雪裏,連天上強烈的陽光都無法曬化開來。

蛤螞也無限傷感地點點頭:“我會記住的,女人的臉就是一堵墻,不時時粉刷,很快就變的斑駁不堪了。”說完揮揮手,歪著屁股蹦走了。

看著唯一的親人離開了,田歌剎時落寞了心情,怔怔地看著明晃晃的太陽,哀嘆著人生之不幸。不料才過片刻蛤螞又蹦了回來,離的老遠就嚷道:“靠,這鬼地方方圓幾萬裏都一個鳥樣,連點標志性建築都沒有,幸虧發現的早,不然回來都不知道哪裏才能找到你,我還是先留個印記再走。”說著腿一蹬,蹦到田歌頭上,田歌一把拎起他扔出去,怒吼道:“你想做什麽?”

蛤螞道:“在你身上拉點便便啊,你不知道吧,蛤螞大便是最好的印記,留在你身上一千年都不會消失,這樣下次就不用擔心找不到你了啊!”

田歌一巴掌扇了過去,罵道:“你怎麽這麽下流惡心,跑人家女孩子身上亂拉屎?再說你忘了你的屁股被縫起來了嗎?還拿什麽拉?就算留印記你哪裏不可以留?非拉我身上做什麽?”

蛤螞笑的無比尷尬:“不好意思,只顧想著下次來迷路怎麽辦,就沒考慮那麽多,那我換地方吧。”說著一躍到中指峰頂,手伸進口裏不停猛摳,跟著喉嚨一癢,吐出一堆耀眼的金色液體,緩緩流溢向四方,片刻,整個峰頂如鎦了金一般,在太陽反射下,金光耀眼,讓人無法直視。

蛤螞做完這事,覆又跳下來,喘平了氣笑道:“現在好了,再不擔心找不回來了,不過可惜的是,早知道吐出來的全是金水就吐你頭上了,這樣以後你頂著個金腦袋,一看就是超級小富婆,走哪肯定都能引的一群媒婆在屁股後面追。”

田歌氣極:“嗯,不光追,還都拿著刀在我頭上刮呢。”

蛤螞哈哈大笑起來:“那樣的話要是你跟別人親嘴會不會啃下金子來?”

田歌無語地看著他:“你還能再惡心點嗎?這是你吐出來的好不好?”

蛤螞滿臉驕傲笑道:“就算是我拉出來的,那也是金子,是金子就能換來一片尖叫。”

寒來暑往,時光荏苒,蛤螞一去就再沒回來,紅芒草原就恢覆了無邊的寂寞,除了滿眼血紅色的草,連一只毛毛蟲都沒再出現過。如果說有什麽動靜的話,也就是三不五時天上砸下來的刺眼的雷電,每次都劈的她再顧不上淑女形象,齜牙咧嘴,哀嚎連聲。慢慢劈的多了,她就開始習慣起來,只當是洗頭洗臉。反倒是漫山遍野的赤芒草卻像是吮吸到甘露一般,長的越發的茂盛,大有遮天蔽日的架勢。在這時間靜止的歲月裏,田歌唯一的收獲就是學會了用赤芒草編東西,比如編一個草帽,編一個手套,玩的久了,甚至連更覆雜的飛鳥走獸都能編出來,最近她剛編了一個蛤螞出來,原來她是打算編一個蘇梨月出來的,可發現怎麽編都不像,因為蘇梨月的人是那麽白皙,因為,紅色不是蘇梨月的顏色。

這是她打發時間最好的方法,她現在最大的願望就是有一根長點的木頭做傘柄,這樣他就可以編一個大大的遮陽傘,因為海拔的問題,紅芒草原的太陽比別的地方要熾烈而毒辣的多,令她原來雪白的皮膚都開始顯出高原紅來,每當看到自己已經變紅的皮膚的時候,她就會想起蛤螞,希望他能早點出現,可以為自己帶來一些護膚品。

她偶爾也會想起釋總,但想他是因為覺得自己上了這個胖子的當,每天能自由活動的時候正是一天裏最熱也是太陽最辣的時候,只能在陰暗處躲避太陽,這就讓她想了很久的跳到食指峰平臺上坐著思考人生的計劃一直無法實現,不是熱的受不了,而是她不想讓皮膚變得更紅,還是那句話,因為蘇梨月不喜歡紅色。

有時候她會停來思考下如何度過這悠長的一天又一天。在這靜止的天地裏,時間總在被無限拉長,無論再開朗的人,沒有合理的規劃,最終都會瘋掉。每當太陽落到山後面的時候,五指山的影子就被拉的很長很長,整個人就這樣被黑暗和大地掩埋,心情難免變得像冰一樣冷,這時候她只有想起蘇梨月,就像寂寞的夜裏的某一首歌,才能尋到些許溫暖,填滿無盡孤單,可是他為什麽總不出現?難道是表哥還沒尋到他?難道是他已經忘了自己?田歌的心在無盡的等待和想念裏越來越痛,淚水盈積,對夜長呼:“哥哥,你怎麽還不來,你不知道等一個人的心情很痛嗎?”

在沒有結果的思念和等待後,田歌開始努力在心裏變出一把刀,仔細地切劃著,把心切成兩半,一半是憤怒,一半是平靜。一半是憂傷,一半是歡喜。然後讓它們互相糾纏爭勝,直到打的累了,她就會閉上眼迷糊睡去。這個方法是臨出門之前師傅教她的,說叫二心境法,如果閑的無聊的時候可以練著玩,萬一練成功了,在這世界上就可以橫著走了。

東神的修行體系一共分九層,分別是出塵、入道、明幻、悟有、不滅、四寂、混一、反樸、自在,所有弟子也都是按這個順序一層一層向上修的。田歌現在已經修到了不滅了,不過二心境一直不見於典籍,她倒是第一次聽說,想再問清楚一點的時候,牛總卻突然打了個哈欠,嚷道:“我要睡覺了,下次再跟你說吧,反正這個很神奇,一般人我不告訴的。”

對於牛總的不靠譜田歌是早就習以為常了,也懶得計較,只把口訣心法記了下來,至於是不是有那麽厲害田歌無所謂,女孩子功夫練的再好又有什麽用,難不成要去做將軍帶兵打仗嗎?但此時此地,這游戲肯定是打發寂寞最好方法,也是她能找到的不多的方法之一。

她就這樣玩著,有時候甚至會忘了日夜的交替,慢慢地,一個心從兩半打到四塊,再打到八塊,十六塊,三十二塊,六十四塊,最後又反了過來,打到變成兩半,這時候田歌已經分不清哪一半是憂傷,哪一半是淡定,哪一半是憤怒,哪一半是無奈了。整個心中七情交陳,錯落糾纏成一團,卻又似空明一片,如影如戲,再多的混亂,完全渾不關自己一點。

牛總沒有告訴她的是:二心境是修行路上很特別的一個境界,在東神洲有“四道秘藏”之稱。走遍天下,一百個修道人中九十九個不會修這一境,不是不想修,而因為這一境不是想修就能修的,如果不是資質相符或者特別有機緣,連門都不會尋到,更別說修。但這一境如果能圓滿,就成了所謂的心隨道走,無論再修哪一境,都會事半功倍。

如果田歌能知道這一點,她也許就不會再抱怨釋總鎮壓她五百年的決定了,可惜她不知道。她的進步實在太快了,才不過百年之期,已經八八歸元,如果這樣一直練下去,應該很快就可以離開了,可惜任何事都會有意外。

不錯,意外很快就來了。這是深秋的一個傍晚,正是夕陽西下的時候,風中帶著冷意,遠遠的天邊飄來一片五顏六色的火燒雲,帶著陽光的金輝直線向這邊飄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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