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會議室的開門，天色已然微微發亮，山巒間彌漫著厚厚的雲霧，把玲瓏天城遮掩的像消失了一般，只有稀疏幾處墨染過似的山頭露出來，為這渺渺茫茫的天地打破些許空寂，極目遠望，令人頓生蒼茫寂寥之感。山上有風在吹，繞身的雲霧被這風輕輕一吹，便片片散開來，帶著寒意飛到枝頭，就驚亂了鳥兒的夢，撲楞楞飛出巢，鳴叫著開始覓食。飄到地面，便柔軟了草兒的心情，相擁著掛出粒粒露珠，晶瑩透亮，倒映出另一個世界。

釋總是個胖子，特別是那個大肚腩，如懷了□□個月的孕婦一般，這時正無可奈何地看著推門出去的田歌，這已經是她第八次借故推托了，也把釋總的忍耐逼到了界限。

釋總不停用大袖子擦著腦袋上的汗，很明顯他的心裏充滿了怒氣，也很想沖上去把她揍上一頓，但這只能在心裏想想，而絕對不會去做的。因為她不是普通的女孩子，她是東神集團牛總唯一的女弟子，東神洲所有修道人心目中的公主。如果只這樣也不算什麽，要命的是：她還是這次兩家集團合作計劃成敗的關鍵人物，她不同意，整個計劃也就無從談起了。為了集團利益，釋總只能忍，不但要忍，還得想辦法把她哄回來。

震旦天在九界八十一天之中不算是很大的天界，傳說境內共有四洲，但數萬年以來只有東神洲和南摩涅洲互有往來，而西北兩洲一直被無盡海所阻隔，從沒有人與之有過交集，甚至連名字都沒人知道。

在這兩洲中，南摩涅洲要小一些，資源也相對匱乏，一直由釋總的南摩集團所控制，東神洲則歸屬於東神集團，領導者就是田歌的師傅牛萬歲，因為他姓牛，人更牛，所大家都尊稱他牛總。

作為龐大到能統領一洲的大公司，特別是南摩集團來說，對市場的渴望就更如同魚需要水，火需要柴一般強烈，所以多年來，釋總最大的心願就是可以把業務推展到東神洲去，因此這回的“南摩新境”計劃對他而言實在意義重大。

對於這個計劃，牛總其實並沒太大興趣，現在肯開放自己的市場給南摩，純粹是為了給這個寶貝徒弟一個鍛煉的機會，當然這裏面還有一個更深層的原因，就是田歌雖然是個女孩子，卻沒一點女孩樣子，整天游來蕩去，追雞嚇狗，恨的他胡子都白了，正好找這麽個事可以把她遠遠支開，省得添堵。

這個合作計劃的主要內容就是東神洲向南摩集團開放底層市場，而作為交換條件，南摩會向東神集團開放高端市場。這計劃之前釋總和牛總早已經談的差不多了，田歌這次過來其實就是學習管理經驗，然後擔任合作公司一把手就行。

釋總有個習慣，喜歡天不亮的時候開始工作，為這個事田歌抗議了很多回，但一點用都沒有，作為長輩，釋總每次都會語重心長地跟她說：“一日之計在於晨，這時候工作效率最高，年青人一定要養成早起的好習慣啊。”

應該是夜裏三點鐘的時候，田歌正在做夢和情郎約會，忽然有人把門敲的跟打鼓一樣，生生讓她把一個美夢做成了惡夢，心情哪裏還會好的起來？

田歌已經懶得去抗議，強撐著起來，梳洗打扮，磨蹭蹭畫了半個多小時妝，昏昏沈沈坐到會議桌上，夢游一樣看著一個個人影站起，指手畫腳的樣子跟皮影戲一般，最後就有人拿著文件過來讓她簽字。

看戲可以迷糊，但簽字不能不清醒，隱約中田歌聽到釋總在說：“既然各項條款都沒有異議了，簽完這些文件我們就開始實施吧！”田歌忽然嗅到了一絲陰謀的味道，腦子一清，跟著恍然大悟，為什麽這個胖子每回都挑這麽早來談判，原來就是想趁自己腦子不清，好把自己拉進圈套裏，自己多占便宜。還什麽狗屁的一日之計在於晨，這個老狐貍，老滑頭！

想通了這點，田歌粗粗瀏覽了下文件，果然跟自己猜測的差不多，與其再去費腦筋爭辯，不如直接推翻來的爽利，反正自己對這份工作從頭到尾就一點興趣也沒有，如果不是為了給老牛面子，連來都不會來。於是把手中筆一扔，叫道 “這什麽狗屁負責人，這麽多事要做，煩也煩死人了，我可沒興趣！”

田歌作為這個計劃裏一個關鍵性的人物，如果牛總不是為了她考慮，根本不會有這次合作，所以這一來整個計劃不說是被破壞了，但風雲一生，至少又要拖延上許久才有可能啟動，這如何能不讓釋總暴跳如雷？

兩邊人慌忙來勸，把道理又講過一百遍，好話也說的舌頭都幹了，田歌卻不管他們想什麽，大小姐脾氣哪是你們能勸的？什麽也不管不顧了，怒沖沖道：“你們一群男人閑著，卻騙本小姐來忙死忙活，看看這上面的內容？起的比雞早，睡的比狗晚，不準這個不準那個的，當我是使喚丫頭啊，誰愛幹誰來幹，反正我是不會幹的。”說著推門就走。

釋總再也壓不住火氣，最後瞄了她一眼，黑著臉道：“你做不做跟我說不著，這些都是跟你師傅定好的，嫌苦怕累跟他說去，別到時候還以為是老子不用你！”說完不再看田歌，氣乎乎地仰到椅子上繼續擦著頭上的汗，一邊忿忿道：“老子好吃好喝把你在這裏供了一年多，什麽都教你，現在來跟老子拿橋，太TMD把自己當個東西了！”越說心裏越不爽，對站在邊上的保安隊長阿諾罵道：“你們都是死人啊，沒看到這裏面這麽熱嗎？”

阿諾一肚子委屈，喏喏連聲，一邊快步去開窗，慌亂間一下碰到邊上的花架，才插上的“喜樂金蓮”連瓶子直直倒了下來，“啪”地一聲砸到正在低頭裝傻的車大行腦袋上，登時鼓起一個大包，車大行嚇的一下站了起來，以為是釋總在拿他撒氣，也不敢去揉，額頭上汗水連著花瓶裏的水涔涔而下，雙膝發軟，差點撲通跪下去。旁邊其他人也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況嚇到了，各自偷偷瞄看一眼，把頭埋的更低，齊道：“您先別生氣，容我們再去勸勸她，讓她務必回心轉意。”

釋總被這一鬧倒平靜下來了，嘆氣掃了一眼眾人，站到窗前看著遠處升騰的霧氣，心中思緒起伏：“費盡心機搞定一切，卻想不到最後一步了出了意外，老子真不信這個邪了。”思來想去，一時間卻只覺束手無策，五指輕叩窗臺，像是在安慰自己：“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哪由得自己？”於是轉回到桌子前看著自己的一幫徒弟兼手下，就見一個個誠惶誠恐，低頭發楞，只有三弟子加曇蘇摩笑嘻嘻地從地上撿起花來聞著，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再看最小的徒弟金子單，從坐進來到現在，一萬年的木頭模樣，好像這裏的一切都跟他無關，他只是一個裝飾物一般存在。

釋總雙目不停，來回掃視幾回，一屁股重重坐回到椅子上，對人事經理關淑月說道：“那個小關，你從小拜的牛總做師傅，雖然現在跟了我，但總算是那丫頭的師姐，而且她一向跟你聊的來，你就再勸她一下，讓她別整天就知道描脂畫粉，吃喝玩樂，趁著年青，也該學著做點正事。”

關淑月見釋總吩咐，連忙起身應道：“好的師尊，我這就去。”釋總想了想又道：“你一個人只怕也難說動她，這樣吧，大行你也去，當時是你接她來的，我看她對你也相信，要還是不能讓她改變主意，你倆就去東神集團見下牛總，把情況當面說清，順便看看牛總的意見。”兩人一連聲答應著，推門去追田歌了。

釋總又道：“加曇蘇摩和子單留下，其他人都先下去吧。”眾人見老大發話，頓時心裏松了口氣，誰也不想留這多招白眼呵斥，喏一聲，站起身一溜煙從側門出去了。

見眾人都離開了，釋總看看加曇蘇摩，眉頭微皺哼道：“沒事就別老抓個花在那嗅好不好？你又不是娘兒們。”

加曇蘇摩一聽忙把花放了下來，擺正了臉色道：“師傅其實你何必著急呢，那丫頭不肯幹對我們豈不是更好？”

釋總知道此人腦子向來轉的比較快，但卻常常喜歡劍出偏鋒，只怕是拿不出什麽好主意來，不由白了他一眼：“這是跟牛總商量好的條件，若是這丫頭不幹，牛總又怎麽會爽快讓我們進去？”

加曇蘇摩詭秘一笑：“這正是我要跟師傅您匯報的事。”

釋總見他說的古怪，不由心生好奇，面色登時和緩起來，道：“說來聽聽。”

加曇蘇摩下意識又拿起桌子上的花聞了聞，擡頭見釋總的眉頭又皺起來了，立刻又放下來，撓頭笑道：“習慣了，習慣了。”

釋總這時候也無心跟他計較，手指不停在桌上敲著，一邊側身看著他。

加曇蘇摩道：“其實在您第一次去東神和牛總商討這事的時候，我就把我徒弟蘇磨磨留在那邊了。據他傳回來的消息說，東神集團內現在是派系林立，互為參商。而外部更是異端從生，卻不知道為什麽牛總對這一切卻視而不見，不聞不問，搞的東神洲混亂一片。不過這對我們卻是很有利的，比如我那弟子，現在就已經在那邊做了好幾個基地，雖然規模不大，卻也有了不少追隨者。”

加曇蘇摩喝了口水，順便偷眼看了下釋總表情，又道：“今天這事不管結果怎樣，過場我們已經走過了，您對牛總也有了一個交代。而按我得到的情報來看，無論那丫頭接不接這個任務，我們過去做市場想來也不會有太多阻力的。當然，這都不是關鍵，蘇磨磨還打探到一個更驚人的消息。”說到這裏加曇蘇摩又停了下來，再擡眼看釋總，果然露出了詫異神色，於是壓低了聲音道：“據說現在有人在聯合各方勢力，想把牛總扳倒。”

釋總聞言不由一驚：“你這話當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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