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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謝絮因案(五) 你看向他時,到底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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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謝絮因案(五) 你看向他時,到底在看……

如果不是這個領域的研究者或者本身就是向導, 一般人很難意識到制造這種藥物的難度。

為什麽市場上流通的禁藥都只是中間產物或是對中間產物進行的改良,是因為沒有人能從非官方渠道獲得合成Equinol-I最重要的材料。

從根本上決定Equinol-I人造向導素性質的材料。

沒有葉望舒點起,鐘昀他們還真想不到去查陳正新案裏失竊的藥物。

定損時鐘昀正被停職調查, 案件當時已經提交給檢察院, 後續工作沒人參與。要說唯一可能接觸到這些信息的可能只有被抓去修系統漏洞的大潘。

方向可能是對的,可真要查起來, 不一定簡單。

整個特安局內部沒有人有處理經濟犯罪的經驗。

倒也可以理解。畢竟特殊能力者犯罪都會用自身不同於普通人的“特殊能力”——比如哨兵本身極強的身體素質,和向導幾乎bug可以影響其他人的大腦。

經濟犯罪?搶劫銀行也算的話。核算工作最後還是得公安經偵來做。

“我也只是給你提供一種可能的思路。”

葉望舒一邊說一邊開始搜崔峻的身。

“你如果還有其他想法,就按你自己的想法來吧。”

兩位男士身上上上下下的口袋被葉望舒摸了個遍。所有煙草和打火機都被收繳充公,當著兩人的面被鎖進了她的辦公室抽屜。

“畢竟把你找回來是老崔一個人的主意。”她把崔峻支走, 關上辦公室門和鐘昀說,“小趙回來以後, 目前的人手也還湊活。湛源大概率不會同意讓你參與進來。你要是想從私底下查, 藥物來源是最直接觸及核心的途徑。當然也是無法通過常規手段獲取的信息, 還是得靠你自己斟酌。”

鐘昀靠著墻, 頭低垂著,沒吭聲。

“你的想法呢?”葉望舒問他。

鐘昀擡眼, 目光卻不是落在她的身上, 而是扣在辦公桌上的那張合照。

他醞釀了一會,回應說:“涉及公眾人物的話, 任何不合常規的手段都容易讓人落下口風。湛隊謹慎一點是對的。這個案子我沒辦法參與太深。我參與進來只會給路局留彈劾崔哥的把柄, 對你對他都不好。”

“本身路局就對把崔峻從公安要回來的意見很大, 也不缺你這一個。”葉望舒撐著頭笑他, “除此以外,你還是放不下小商吧。”

“嗯。”鐘昀也不遮掩,點點頭算是認可,“他是無辜者, 不該被卷進來。”

“不是說你不參與其中,就有把他摘出去的借口。”葉望舒無情地戳破,“盯著他的眼睛很多,而且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能把他和商淵分得很開。”

“這件事我也有責任。”她攤開手,“不過我也想不到,老頭子能做的那麽絕。”

鐘昀沈默了一瞬,接著說:“我不明白。”

他們相處的時間不算很長,至少沒有到可以完全看清一個人的地步。

商語安給人的印象是很好說話,很容易對現狀妥協。只要你願意給予他一定的尊重,即使請求的事情在他的能力之外,他也會盡力去做。

他想象不到非要商語安做這個特情不可的理由。偌大的特安局內真的沒有一個人可以用嗎?

除非是他自己要求的,而項元正做了那個順水推舟的人。

如果商語安真的能引出商淵,在考察一個投影體的同時順手解決了一個禍患,皆大歡喜;但若商語安叛逃,他作為外圍人員目前也接觸不到太多內部消息,沒有任何損失;如果商語安不明不白地死在玉龍會所,內部也有了更直觀的理由去清算章青這個叛徒。

一個絕對不會出錯的劃算買賣。

一枚險棋。

葉望舒看鐘昀的臉色沈了下去,也沒再多話,自行打開辦公室門走了出去。讓他一個人在相對密閉的空間裏冷靜冷靜。

空氣中有些若有若無的信息素氣味。

鐘昀陷進辦公椅裏,閉上眼。

上湧的情緒很難在短時間內平覆,萊德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焦急地在他的腳邊來回踱步。

思緒亂七八糟地纏在一起。一部分關於案子,更多的是私人的情緒。

商語安的氣味讓他無法冷靜地思考。

他捂住臉,弓起聲,深吸一口氣,然後從喉嚨裏擠出一聲長長的吼叫。

沒持續太久的時間。他放下手,仰起頭,慢慢地調整著呼吸。

等待著模糊的視線重新清明,排氣系統嘈雜的聲音慢慢消失在耳邊,鐘昀終於慢慢地站起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

鐘昀回去之前,拐個彎又回了醫療部。

但病床上空空蕩蕩,早已沒有了商語安的人影。他去找主治醫師,被告知對方的體征已經穩定,符合出院的條件,患者本人主動要求回家靜養。

主治醫師是一位經驗豐富的女向導。在鐘昀離開前,她又囑咐他說:“如果你們還沒住到一起的話,我建議你最近和他物理隔離。”

“你們兩個人的匹配度太高,臨時鏈接搭建得太頻繁,不利於他修覆自己的精神圖景。本身投影體的精神圖景就不穩定,難恢覆,你最好讓他自己安靜呆一段時間。”

他向醫生道了謝。

回到派出所時,熬了一夜又連軸轉了一天的陳俊楠頂著黑眼圈眼神哀怨地盯著他看,卻發現鐘昀的臉色好像比自己還難看,於是識趣地閉了嘴。

好在鐘昀進廁所用水洗了把臉後,臉上的神情看起來緩和了不少。又主動開口問他:“你今天不是休息嗎?”

陳俊楠苦哈哈地搖了搖頭:“剛剛才出完警回來。轄區裏有個哨兵報警說鄰居擾民,但他上下左右都沒住人,你說怪不怪?”

“最近的沖突越來越多了。”陳俊楠打了個呵欠,“以前十天半個月都接不到一起特安警情,最近要麽是哨兵的肢體沖突要麽是懷疑向導精神控制。”

鐘昀耐心地聽他說著。

但陳俊楠忽然話鋒一轉:“誒,鐘哥,你有沒有伴侶啊?”

鐘昀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沒有。”

“沒有嗎?”片警看起來有些疑惑,湊近他的領口仔細聞了聞,“奇怪。我怎麽覺得你這次回來以後,身上的味道更濃了呢?”

鐘昀僵在那裏,沒動。

人類在滿足自己的八卦之心這件事上可以說有種特別的執著。

比如原本困得睜不開眼的小陳警官忽然來了興致,繞著僵直的鐘昀轉了一圈,更加確定了對方半夜翹班是去幽會對象的猜測。

不過很快鐘昀就把他推開,搖了搖頭,有點心虛:“朋友而已。”

陳俊楠的興致一下子被澆滅,怏怏地走開了。

陳俊楠走後,派出所裏屬於特安警組的警務室只留鐘昀一人。

他也幾乎一宿沒睡,這個時間點沒有警情,但也不準備休息。而是點開系統,一條一條看出警記錄。

陳俊楠說的不錯,這個月的警情實在是太密集了一些。

好像一夜之間所有人的神經都變得敏感緊繃,好像蓄勢待發的炸藥桶,一點小小的火星就能點燃引線。

鐘昀只看了一部分,密密麻麻的字看得眼睛發酸,只能停下來閉上眼休息。

他把頭向後仰,伸了個懶腰,又把手腕放在鼻子邊聞了聞。

淡淡的向導素味道。

也不是很濃,怎麽能聞出來的?

……

只是朋友而已。

其實誰都沒有捅破那層窗戶紙。

但到這種程度的親昵,實在是不能再坦蕩地說出“朋友而已”這四個字了。

他覺得生氣,覺得憤怒,是已經下意識地開始把商語安當做自己的所有物了。可他自始至終都沒有問過商語安本人的意見。

他那天晚上對商語安說的所有話,是因為他覺得自己並沒有資格去質詢對方。

都是成年人,彼此之間也沒有確認關系。從法律上看,他只是商語安的擔保人。

只要商語安不做出任何違法亂紀的事情,他都沒有資格對對方的所作所為指手畫腳。

可為什麽還是會對對方的隱瞞感到不甘?

是因為自己沒有被重視嗎?

你又憑什麽得到他的重視?

是沙發上那個蜻蜓點水的吻嗎?

不是,那是不是惡作劇都說不準。

是你做出那個逾距的挑逗在先。

鐘昀。

你敢不敢問自己。

你看向他時,到底在看誰?

你愛上的是到底這張相似的臉。

還是藏在這張臉背後,那個截然不同的,熾熱的、赤忱的、純潔無暇的靈魂?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再度翻湧而上的情緒慢慢把他整個人卷了進去,變成沒由來的一陣又一陣心悸,比上次更甚。

他弓起身,整個人蜷縮起來,胃裏一陣又一陣地絞痛。他的視線開始模糊,雙手發顫,冰冷的恐慌感順著他的脊柱往上爬。

太安靜了。

聽不到任何聲音。

潮水褪去以後他緩緩站起身,下意識地從兜裏掏出私人手機。

視線還是模糊的,等待漆黑一片的手機屏幕亮起的時間竟然顯得格外漫長。

聊天框裏空空蕩蕩,系統默認的純白頭像暗淡著。商語安沒有給他發任何消息。

這不正常。按商語安的性格,至少會給他報個平安。

他點開頭像猶豫著,最後還是沒有按下通話鍵。

冷靜,深呼吸,冷靜一點。

給他一點獨處的時間。

鐘昀長長地嘆出一口氣。

……

浴室裏,商語安對著鏡子裏自己慘白的臉,不自覺地又嘆了口氣。

被鐘昀啃破的嘴唇還沒愈合,紅紅的一片,他總下意識去舔,最後只能嘗到一陣痛感和鐵銹味。頸間的淤青依舊刺眼,他用冰袋敷了一段時間,沒有任何要消下去的跡象。

他又下意識地看了看手臂。一個月以前黑貓的抓傷大多已經愈合,但還是留下了疤痕。

至少有點好消息。身體的自我修覆機制還是在工作的,不過慢一些。

他又仔細地用冷水洗了一把臉,然後撐在洗手臺邊良久。

換好衣服,把整個屋子裏所有的燈都關掉。他靠在飄窗上,接著屋外微弱的燈光,把被他揉得皺巴巴的紙團展開,努力地辨認上面的字跡。

一筆一劃,把內容刻進腦海,又把它揉成一團,塞進嘴裏。

被唾液慢慢浸濕軟化的紙張苦澀不堪,他安靜地、痛苦地把紙屑吞進胃裏。

福貍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腳邊,蹭了蹭他的褲腳。

“沒事的。”他揉了揉貓咪的小腦袋,慢慢合上眼,“沒事的。”他又重覆了一遍。

不知道是說給誰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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