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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謝絮因案(六) 誰為她做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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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謝絮因案(六) 誰為她做壽衣?

再次踏進玉龍會所內部, 商語安還有些發怵。

開弓沒有回頭箭。他還是根據章青塞進他口袋裏的紙條,憑著模糊的記憶在偌大的會所內部兜兜轉轉,終於發現了抽象的線條上所指的小門。

白天不同於夜晚, 會所內部冷冷清清。大廳裏偶見幾個醉醺醺的人癱坐在沙發裏, 工作人員熟視無睹地在一旁忙著自己手頭上的工作,仿佛提線木偶一般機械木訥地重覆著動作。

他看到了馮獻, 換了另一身裝束。他們擦肩而過時對方甚至沒有一個眼神落在他的身上。

倒是商語安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向他離開的方向,若有所思。

推開小門,映入眼簾的是一間面積不大的小酒吧。章青坐在吧臺邊上, 撐著頭,似乎是在閉目養神。

聽到門口的動靜, 章青才稍稍擡眼。看見來人後, 揮手讓調酒師先行離開, 再拉過一邊的椅子, 示意商語安入座。

章青耐心地等著他慢吞吞地挪到自己附近,端著手裏的杯子不緊不慢地啜飲。

“ 你還在猶豫。”

商語安有些不情願地落座後, 章青看著他躲閃的眼神, 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但你還是來了。”手中的玻璃杯已經空了,冰塊碰撞杯壁發出一聲脆響。章青也沒再看他, 自顧自地說著:“當然, 我們還是有談判的餘地。”

商語安盯著那個空了的玻璃杯, 也沒回應, 看不出在想什麽。

剛剛蘇醒便從醫療部越獄,他的臉色發白,眼簾低垂時愈發像另一個人的影子。

章青覺得他有點可憐。

“我小時候會想。”他說,“我看過那些漫畫裏, 為什麽主角總是能很快地接受說,把不屬於自己的責任肩負在自己身上,諸如此類的。拯救世界不該是大人們的任務嗎?”

“然後等我自己真的成為大人了,才知道原來我連支持自己活著都已經拼盡全力了,世界明天毀滅了也沒關系。”聲音越來越低,“我會強迫自己去想這些事情與我無關。”

因為我沒有改變這個世界的能力,我只能自己痛苦地消化去承認這個世界是如此黑暗不堪,然後等著一個救世主從天而降去拯救它。是吧?

是啊,他明明可以置身事外的。

“可為什麽還是會想當正義的夥伴什麽的。”他自嘲般地笑笑。

相信那些友誼羈絆可以解決一切難題。

“我不願做違背我原則的事。”商語安終於願意擡起頭看向章青的眼睛,“人世間太多是是非非辨認不清,總是做對的事情太難,但我知道什麽是不該觸碰的底線。”

章青自始至終都沒打斷他那前言不搭後語的演說。只在他說完這句話後輕哼一聲。

他站起身,走向吧臺內部。

“要來點酒嗎,商先生?”雖然說是問句,但章青沒給商語安拒絕的餘地。

他慢條斯理地摘下手套,走到洗手池旁背過身去。

細細將雙手洗凈,擦幹,他俯下身去取出一支玻璃杯,放在吧臺上。

“玉龍會所自設立之初,便只提供兩種服務。”

他用切開的檸檬塗抹杯口後,倒扣整個杯子,蘸上鹽粒。

“來玉龍的人無非兩種訴求。錢,權,或者二者兼得。”

冰塊撞上杯壁,叮當一聲,淹沒在他的話語裏,仿佛回聲。

量酒器在章青修長的手指間一轉,透明的酒液、鮮紅的番茄汁依次落入搖酒壺中。

“醉生夢死,那是最無聊的消遣方式。”

檸檬的汁液被榨幹。

“最精明的商人要的是人情,消息。”

黑胡椒,海鹽,辣椒醬。

“一位官員的任免,一樁無關緊要的桃色新聞……”

吧勺輕輕攪動酒液。

“特殊能力者,普通人,平等?”

猩紅色的酒液在空中拉出一條漂亮的弧度。

“只要信息的壁壘依舊存在,這種平等就是名存實亡。”

杯中的冰塊浸在濃稠的液體裏,像凝固的血塊。

“我靠販賣情報生活。”

加入檸檬片和西芹梗,鮮紅的雞尾酒被推到商語安面前。

“紅鯛魚。”章青一擺手,“請慢用。”

商語安看著眼前如血一般的黏膩液體,又開始覺得胃酸在上湧。

“一杯解酒之酒。”章青笑笑,“嘗嘗看吧,商先生。”

入口是番茄汁和鹽的鹹,接著是辣醬細針一樣的刺激感,而後檸檬汁的味道突兀地出現,酸澀的味道最後伴著酒精直沖天門。

商語安不由得皺了皺眉。

苦澀的,鹹腥的,帶著辛辣和酸澀,這種酒入口的感覺並不好。

一杯酒下肚,胃裏愈發難受。

章青看著他強忍不適的表情,俯身貼近,伸手抹去了他嘴角一抹艷麗的血。

不知道是嘴唇上裂開的傷口,還是殘留的酒液。

好像在擦拭一件精美的物件。

而後,章青忽然地笑了。

男人有著一張稱得上標致的面孔。琥珀色的瞳孔掩在眼瞼下,看不明白藏在其中的情緒。

“看來我們的小鐘警官也不總是那麽溫柔。”章青的聲音沈了下去,像毒蛇在他耳邊吐著信子,“看看你現在這幅模樣,多狼狽。”

商語安猛地拍開他的手,重心不穩向後一仰,又被章青攥住手腕拉了回來。

“你到底想要怎樣!”

兩人之間的距離陡然拉進時,商語安再也無法忍受地質問道。

章青緊緊拉著他的手腕,動彈不得,另一只手又故技重施地搭到他的頸上,搭在他頸間還未消下去的淤青上。

商語安心下一沈,決絕地合上眼。

但沒有預想中的缺氧和窒息,章青松開了桎梏,後退到一個安全的距離。

他打開水龍頭重新將雙手清洗幹凈,甩幹,不緊不慢地重新戴上手套,繞過吧臺,走到了商語安的身後,將雙手按在商語安的肩上。

“你在害怕什麽,我能理解。但是商語安。”他俯下身,在商語安耳邊耳語道,“其實你並沒有多少選擇的餘地。特安局或者是我,誰都不是你期待的那個正義夥伴。”

“Equinol-I的制造方式是被官方牢牢攥在手心裏的秘密。在梧洲,只有一個人知道這個秘密。因此殺死謝絮因和控制那個小哨兵的藥,只可能來自買下高文贓物的人或組織。”

“不湊巧的是我的老板是個利益至上者。讓那個不成器的兒子坐幾年牢,換他的保護傘組織一個足以顛覆現有秩序的藥物帝國,那才是他的最終目的。而害得警方重新把審視的目光放在他身上的叛逃者,死不足惜。”

“如果我的情報不錯,警方查不到江邊那具男屍的具體身份。”章青的聲音讓他的脊背發涼,“雇傭兵不守規矩拿了老東家的東西,還鬧到了特安局面前,所以才會被滅口。至於方軒,鐘昀讓他暴露在特安的視野之下,也不能留。”

“那麽謝絮因呢?”

商語安睜大了眼。

“她是最無辜的。”章青的聲音竟然罕見地放緩了,“但她的死在某些人眼裏,是最有價值的。”

“每年特安局經手的重大特大特殊能力者刑事犯罪中,80%以上不會向社會公開。除非特殊能力者的犯罪及其隱蔽或是社會影響極為惡劣,否則你很難看到特殊能力者犯罪出現在公開網絡或是節目中,因為那會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愈演愈烈的歧視。”

“謝絮因的死將逼迫特安局公開這起案件。”

商語安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有人想用公共輿論向塔內部施壓。”

章青輕笑一聲:“不全對。”

“當然特安內部也選擇可以一個足以服眾的理由粉飾太平。但無論是誰殺了謝絮因,他的最終目的只有一個——”

章青松開搭在他肩上的手,拉過一旁的椅子,同商語安面對面。

“削弱官方的公信力。”

他用手撐著頭,百無聊賴地晃蕩著玻璃杯裏冰化作的水。

“真可憐。”他的語氣裏滿是惋惜,“活著的時候,她只是一個符號,一個被推到臺前,充當著兩個世界的人溝通的橋梁。死去之後,也只是一個符號,無人在意誰殺了知更鳥,只忙著為她籌辦一場盛大的葬禮,再擇期宣判麻雀的刑期。”

“她什麽都是,唯獨不是一個人。”

商語安緊咬下唇,等他的話落下半響,才問道:“你要我做什麽?”

章青沒急著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共享我目前掌握的情報,展示我的誠意。你已經告訴我誰殺了她,足夠了。”

那天商語安昏過去之前說了一個模糊的名字,還是被章青敏銳地捕捉到了。

“我的身份現在太敏感,不適合再出現在任何和這個案子相關的地方。”他不自覺地摩挲著下頜,接著說,“但我還是需要信息,公眾的,官方的,你是最好的人選。當然,我也會選擇性地把對特安有利的證據,選在合適的時候送到他們手上。”

商語安搖了搖頭。

章青看著他略顯倔強的面孔,真心實意地笑出了聲:“商先生,你還醉著呢。”

他俯身向前,聲音壓得更低,帶著蠱惑人心的意味:“你為什麽不想想,那個給鐘昀送信、把你引到我面前的‘線人’,為什麽對我這裏的動向如此了如指掌?”

章青笑著:“商語安,在這裏我可以跟你敞開天窗說亮話。整個玉龍會所都完完全全握在我本人的手裏,這裏只屬於我,我擁有這間會所最高的權力,你明白嗎?有些消息,不是外人可以輕易拿到的。”

商語安看著那雙琥珀色的眼睛。

“我需要你。”那雙眼睛的主人正盯著他,聲音很輕,但異常堅定,“我們需要你。”

幕後黑手把特安的目光牢牢地鎖死在章青身上,掣肘他的行動,也是為了制衡特行組的行動。

“你的臥底行動從來沒有失敗。恭喜你贏得了我的信任,保住了這份工作。”

“而後我需要你把所有對特安有利的證據,親自送到特行組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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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紅鯛魚這杯酒,其實有個更廣為人知的名字叫血腥瑪麗。

采用了一種表演痕跡比較重的寫法。

下次更新是24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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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月薪一萬二,小費你拿,我抽10%做你的食宿費,剩下都是你的。排班制,實際在崗時間五到六小時,每周強制休息一天。有五險一金。

商:……

章:有正經勞務合同。不是讓你當公關,不給客人提供任何非法服務,我們這裏也不提供非法服務。

商:。

章:在AI監視觀察期表現優秀,比如找到一份足以糊口的工作,鐘昀作為你的擔保人有獎金獎勵。

商:合同在哪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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