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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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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宋繁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望著窗外透進來的熹微天光,發了片刻呆,眉頭輕輕一皺,便想起了正事:那些盜版她書稿的書肆,還沒查清楚底細。

念頭一落,她立刻一骨碌爬起來,動作利落,半點不拖泥帶水。快速穿上常穿的素色布裙,理了理衣襟,推門就直奔江無荼的房間——這事,還得拉著他一起。

“砰砰砰”,三下敲門聲清脆有力,打破了院子裏的靜謐。

門很快開了,江無荼站在門口,墨發還松松地披著,未用木簪束起,幾縷發絲垂在額前,添了幾分慵懶,顯然也是剛醒不久。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向宋繁的眼神裏,帶著幾分剛睡醒的疑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走,出去一趟。”宋繁開門見山,語氣幹脆,眼底帶著幾分急切。

江無荼楞了一下,睡意瞬間消散大半,眉峰微挑:“去哪兒?”他大抵猜到她要去做什麽,卻還是耐著性子問了一句。

“書肆。”宋繁直言不諱,語氣裏帶著幾分氣鼓鼓的認真,“上次那事兒還沒查清楚呢,今兒咱們一家一家看,倒要瞧瞧,到底有多少家在偷印我的書,搶我的生計。”

江無荼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眸子沈沈的,沒說話,卻微微點了點頭——他素來懂她的執拗,也知道這事對她而言至關重要,自然不會拒絕。

宋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以為他不願去,連忙催道:“快去洗漱收拾,我在院子裏等你,別磨磨蹭蹭的!”說完,不等他回應,便轉身快步走到院子裏,靠在石榴樹下,時不時擡頭往他房間的方向瞟。

江無荼看著她略顯急躁的背影,嘴角幾不可查地彎了彎,輕輕帶上房門,轉身去洗漱了。

半個時辰後,兩人避開清風樓的夥計,從後門悄悄溜了出去,往街上走去。

此時,太陽已經高高升起,暖融融的陽光灑在身上,驅散了清晨的微涼。街上早已人來人往,車水馬龍,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比他們上次來的時候還要熱鬧幾分,處處透著人間煙火氣。

宋繁走在前面,熟門熟路地拐進一條僻靜些的巷子——這條巷子叫深衣巷,兩邊密密麻麻全是書肆,大大小小加起來有十幾家。上回他們只匆匆逛了幾家規模大的,還有好些不起眼的小書肆,沒來得及進去查看。

“今兒咱們一家一家看,絕不放過任何一家。”宋繁停下腳步,轉頭對江無荼說,語氣堅定,眼底帶著幾分不服輸的勁兒,“我倒要看看,到底有多少家在印我的《西游奇傳》《白蛇傳》。”

江無荼點點頭,默默跟在她身後,像個沈默的守護者。他話不多,卻時刻留意著周圍的動靜,目光掃過巷子裏的每一個角落,警惕著可能出現的危險——他如今還在被追殺,不能大意,更不能讓宋繁受到牽連。

第一家書肆,進門就看見顯眼的位置擺著《西游奇傳》,封皮粗糙,字跡模糊,顯然是盜版;第二家,貨架上放著改名換姓的《石猴記》,內容與她的《西游奇傳》一模一樣;第三家,《大鬧天宮》的小冊子堆得滿滿當當,廉價又粗糙;第四家,不僅有《白蛇傳》,還擅自加了些亂七八糟的情節,看得宋繁火冒三丈。

從第四家書肆出來,宋繁的臉已經黑得像鍋底,她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怒火和無奈:“這些人都瘋了嗎?一家兩家也就算了,怎麽家家都有?這是把我的書稿當成搖錢樹了!”

江無荼沒說話,只是擡眼望向巷子深處,目光沈了沈——他隱約覺得,這事不對勁,十幾家書肆同時盜版,絕非偶然,背後恐怕有人在暗中操控。

“巷子深處還有好幾家,要不要繼續?”他轉頭看向宋繁,語氣平靜,帶著幾分詢問,也帶著幾分安撫。

宋繁咬了咬牙,攥了攥拳頭,眼底的怒火更甚:“繼續!就算逛到天黑,我也要查清楚,到底是誰在背後搞鬼!”

兩人繼續往巷子深處走。越往裏走,書肆就越小、越破舊,門口的匾額歪歪扭扭,有的甚至缺了一角,門板上裂著深深的縫隙,落滿了灰塵,看著就像是快要倒閉的樣子,連門口招攬客人的夥計都沒有。

宋繁正準備擡腳走進下一家書肆,突然,從旁邊的陰影裏,猛地竄出一個人來,速度快得驚人。

宋繁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還沒來得及反應,那人已經沖到江無荼面前,“噗通”一聲重重地跪了下去,膝蓋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公子——!”一聲哭喊又尖又亮,帶著濃濃的哭腔和失而覆得的狂喜,差點刺破宋繁的耳膜,嚇得她又往後退了一步,扶住了旁邊的墻。

她定了定神,仔細打量著跪在地上的人——那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穿著一身灰撲撲的短褐,衣料粗糙,還打了好幾塊補丁,頭發亂糟糟的,黏在額頭上,臉上又是泥又是淚,狼狽得不成樣子,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滿是對江無荼的牽掛和愧疚。

少年跪在地上,死死抱著江無荼的腿,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嗚嗚地哭個不停:“公子!可算找到您了!落弦有罪!落弦對不起您啊!”

江無荼低頭看著他,臉上的平靜瞬間被打破,眼底閃過一絲震驚、一絲動容,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歡喜,連語氣都比平時柔和了許多:“好了,沒事了,先起來。”

那少年——落弦,緩緩擡起頭,一張臉哭得稀裏嘩啦,鼻涕眼淚糊在一起,連五官都看不清了。他哽咽著,斷斷續續地說:“公子!都是我不好!那天我明明把您藏在破廟的灌木叢裏,想著先回去搬救兵,可等我帶著人趕回去的時候,您就不見了——嗚嗚嗚——我找了您好久好久,都快嚇死我了,我還以為……還以為您出事了……”

他越說越激動,越哭越兇,最後幹脆又緊緊抱住江無荼的腿,嚎啕大哭起來,哭得撕心裂肺,連肩膀都在不停發抖。

宋繁站在旁邊,看得有些目瞪口呆——這小廝,看著年紀不大,對自家主子倒是忠心耿耿,這份情誼,倒是難得。她原本的怒火,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沖散了大半,心裏多了幾分動容。

江無荼被他哭得沒辦法,只好任由他抱著自己的腿,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低聲哄著:“好了好了,別哭了,你看我不是好好的麽?沒受傷,也沒出事,別擔心了。”

落弦哭了好一會兒,才漸漸止住哭聲,擡起淚眼婆娑的臉,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著江無荼,確認他真的安然無恙,身上沒有明顯的傷口,這才徹底放下心來,但還是抽抽噎噎的,肩膀時不時抖一下。

他抽著鼻子,下意識地伸出手,就要去扯江無荼的衣袍下擺擦臉——那是他從小到大的習慣,每次哭了,都要扯江無荼的衣服擦臉。

江無荼臉色一變,下意識地往後躲了一下,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又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嫌棄:“落弦!”

落弦的手僵在半空,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自己失禮了——自家公子素來愛幹凈,最不喜別人用臟手碰他的衣服。他訕訕地縮回手,用自己灰撲撲的袖子,胡亂抹了把臉,把本來就臟兮兮的臉,抹得更花了。

宋繁站在旁邊,看著這主仆二人的互動,再也忍不住,“噗”地一聲笑出聲來——剛才還哭得撕心裂肺,轉眼就鬧了這麽一出,這落弦,倒是個活寶。

落弦這才註意到旁邊還有一個人,他轉過頭,看向宋繁,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眼神裏滿是警惕,像是在防備什麽。

“你是誰?”他語氣生硬,帶著幾分敵意,畢竟,自家公子落難,突然出現一個陌生女子,還跟公子站在一起,由不得他不警惕。

宋繁挑了挑眉,剛要開口,落弦已經伸出手指著她,語氣更兇了:“你怎麽跟我家公子站在一起?你想幹什麽?是不是要害我家公子?”

宋繁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心裏有些無奈——這小廝,剛才還哭得跟個淚人似的,這會兒倒兇起來了,真是翻臉比翻書還快。

“餵,你搞清楚狀況再說話。”她叉著腰,語氣帶著幾分氣鼓鼓的笑意,“我是你家公子的救命恩人,要是沒有我,你恐怕這輩子都見不到你家公子了。”

落弦楞了一下,臉上的警惕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疑惑:“救命恩人?”他轉頭看向江無荼,眼神裏滿是詢問,顯然是不相信。

江無荼輕輕點頭,語氣認真:“是她救了我,那天我在破廟重傷,是她發現了我,把我帶回清風樓,找大夫醫治,還給我煮了熱食。”

落弦楞了楞,隨即臉色一變,“噗通”一聲,又跪了下去,這次,是朝著宋繁跪的。

“恩人!落弦代我家公子,謝過恩人的救命之恩!請受落弦三拜!”說完,他不等宋繁反應,就真的以頭撞地,“嘭嘭嘭”連磕了三個響頭,聲音清脆,看得出來,每一下都用了全力。

宋繁嚇了一跳,趕緊往後退了兩步,手足無措地擺了擺手:“哎哎哎——你幹什麽?快起來!快起來!我可受不起你這三拜!”

落弦擡起頭,額頭上已經紅了一片,甚至還滲出來一絲淡淡的血珠,但他的眼神卻格外認真,語氣堅定:“公子常教導我,受人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您救了我家公子的性命,就是落弦的大恩人,這三拜,落弦一定要磕的!”

宋繁站在那兒,徹底沒了辦法——她只在電視裏看過別人磕頭,如今真有人給自己磕頭,她還真不知道該怎麽應對,只能求助似的看向江無荼,眼神裏明明白白寫著“你快管管他”。

江無荼看著她手足無措的樣子,嘴角微微彎了彎,眼底閃過一絲笑意,這才對落弦說:“好了,起來吧。她性子爽朗,不喜這些繁文縟節,別嚇著人家了。”

落弦這才乖乖地站起來,又看了宋繁一眼,突然眼睛瞪得圓圓的,像是想起了什麽,指著宋繁,大聲嚷嚷道:“噢——我想起來了!你不就是那天在清風樓,和我家公子在院子裏——”

他的話還沒說完,江無荼的臉色瞬間變了,眼神一沈,快速拿起手裏不知何時多出來的折扇,照著落弦的腦袋就輕輕敲了一下,語氣帶著幾分警告:“閉嘴。”

落弦捂著腦袋,疼得皺起眉頭,一臉委屈地閉上了嘴,眼神裏滿是不解——他說的是實話啊,那天他悄悄去清風樓打探公子的消息,就看見這位姑娘和公子在院子裏,姑娘還伸手給公子拂掉了肩上的葉子,怎麽就不能說了?

宋繁站在旁邊,臉卻“騰”地一下紅了,連耳根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紅暈。那天在清風樓……她想了想,瞬間就想起了——那天江無荼剛到清風樓不久,她幫他拂掉肩上的落葉,恰好被崔讓撞見,還鬧了一場小小的誤會。

這小廝說的,定然是那天的事!

她沒好氣地瞪了江無荼一眼,眼神裏帶著幾分嗔怪——都怪他,讓這小廝看見了,還差點當眾說出來,多難為情。

江無荼避開她的目光,裝作沒看見,伸手輕輕咳了一聲,掩飾自己的慌亂,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鬧了這麽一出,再逛書肆的心思,徹底沒了。宋繁看了看天色,已經過了正午,又看了看眼前這主仆二人——一個剛尋回主子,滿心歡喜;一個剛被找到,神色柔和,顯然也沒心思再查盜版的事。

她輕輕嘆了口氣,擺了擺手:“行了,既然你們主仆相認了,那我就先回清風樓了。你們倆久別重逢,該幹嘛幹嘛去吧,不用管我。”說完,她轉身就要走——畢竟,人家主仆團聚,她一個外人,留在這兒也不合適。

“等等。”江無荼連忙叫住她,聲音裏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急切。

宋繁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一臉疑惑:“你還有事?”

江無荼快步走上來,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眼底帶著幾分笑意,語氣慢悠悠的:“我跟你回去。”

宋繁楞了一下,滿臉不解:“你跟我回去幹什麽?你的小廝都找到了,你該去找地方安頓,或者去查追殺你的人,難道你還要回清風樓?”在她看來,江無荼如今尋回了忠心的小廝,自然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沒必要再留在清風樓寄人籬下。

江無荼看著她,眼神認真,語氣裏帶著幾分狡黠:“我自然要回去。先不說,我們倆一起出來的,我若是單獨留下,只你一個人回去,三娘定要念叨你三天三夜,說你不懂事,私自帶著我出去胡鬧。”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眼神裏的笑意更濃了:“再說了,我還欠著三娘不少藥錢和飯錢呢。我這一走,那些債,可就得算在你頭上了。你確定,要替我還那些債?”

宋繁楞了一下,隨即臉騰地紅了,又氣又惱地瞪了他一眼:“誰要替你還債!你想得美!”她最受不了江無荼這副狡黠的樣子,明明是想跟著她回去,卻偏要找這麽多借口。

江無荼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沒再說話,轉身就往清風樓的方向走去。

落弦楞了楞,連忙跟上,一邊跑一邊喊:“公子!等等我!您等等落弦啊!”

宋繁站在原地,看著他們一前一後的背影,氣得跺了跺腳,嘴裏嘟囔著:“真是個無賴!”可嘴上這麽說,身體卻很誠實地轉過身,快步跟了上去——她也知道,江無荼如今還在被追殺,帶著落弦,反而更容易暴露,留在清風樓,至少還能安全些。

三個人一路說說笑笑,走走停停,等回到清風樓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夕陽的餘暉染紅了半邊天,清風樓裏已經亮起了燈火,隱約能聽見前堂夥計忙碌的聲音。

宋繁心裏打著算盤,想趁著柳三娘在前堂忙碌,帶著江無荼和落弦從後門悄悄溜進去,免得被柳三娘撞見,又要被念叨。可她剛帶著兩人走到後院門口,背後就傳來一個熟悉又帶著幾分嚴厲的聲音:“站住。”

宋繁的身體瞬間僵住,心裏咯噔一下——完了,還是被發現了。

她緩緩回過頭,看見柳三娘站在回廊那頭,雙手叉腰,臉色黑得像鍋底,眼神裏滿是怒火,顯然是等了他們很久了。

“你們兩個,一聲不吭就跑哪兒去了?一整天不見人影,我派人到處找你們,都快把我急死了!”柳三娘快步走過來,語氣嚴厲,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她不是真的生氣,只是擔心他們的安全,尤其是江無荼,還在被追殺,若是出了什麽事,她沒法交代。

宋繁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辯解一下,可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幹著急。

柳三娘沒等她說話,目光就落在了落弦身上,上下打量著他,眉頭皺得緊緊的:“這誰?哪兒來的?怎麽跟著你們一起回來的?”她在清風樓待了這麽久,什麽樣的人都見過,可這少年,衣衫襤褸,狼狽不堪,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落弦被柳三娘嚴厲的目光看得往後縮了縮,下意識地躲到了江無荼身後,只露出一雙眼睛,怯生生地看著柳三娘——他能感覺到,這位夫人雖然看起來很兇,但並沒有惡意,可他還是有些害怕。

宋繁趕緊幹笑兩聲,上前一步,擋在落弦面前,小心翼翼地解釋:“那個……三娘,您別生氣,這是江無荼的小廝,叫落弦。他之前和江無荼走散了,今天才好不容易找到這兒來的。”

柳三娘盯著落弦看了一會兒,又轉頭看了看江無荼,眼神裏的怒火漸漸消散了一些,又看了看宋繁,輕輕嘆了口氣——她也看出來了,這少年對江無荼忠心耿耿,想來,也是個可憐人。

“行吧,”她擺了擺手,語氣緩和了許多,卻還是帶著幾分無奈,“又多一張嘴吃飯。清風樓雖不缺這一口吃的,但你們下次再要出去,必須跟我說一聲,不許再這樣一聲不吭就跑了,聽見沒有?”

宋繁連忙連連點頭,臉上露出討好的笑容:“聽見了聽見了,三娘,我們下次一定跟您說,再也不私自出去了。”

柳三娘又嘆了口氣,擺了擺手:“行了,先進去吧,天色都黑了,回頭再跟你們算賬。前堂還有客人,我先過去了。”

宋繁如獲大赦,趕緊拉著江無荼和落弦,快步往院子裏走。走到月亮門口,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柳三娘還站在原地,望著他們的方向,臉上的表情有些覆雜,有擔憂,有無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但很快,柳三娘就轉身,快步往前堂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的盡頭。

宋繁輕輕松了口氣,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小聲嘟囔著:“還好還好,這關總算是過了,不然,又要被三娘念叨一晚上了。”

江無荼看著她松了口氣的樣子,嘴角微微彎了彎,眼底滿是溫柔。落弦則躲在江無荼身後,好奇地打量著清風樓的院子,眼神裏滿是新奇——這地方,就是公子這些日子藏身的地方,看著倒是安靜又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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