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鵲知風（八） 他是玄淵與銜珠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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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鵲知風（八） 他是玄淵與銜珠的孩子。
江南枝的臉紅一陣白一陣的, 儼然對面前沒臉沒皮的謝祈年拿不出辦法來。她揪著少男衣領，擡手懟著人手臂結結實實砸了幾拳。
“你這人沒意思的要緊，凈知道學我說話。”
謝祈年被打了後反而笑得更開心, “嗯, 我沒意思。”
“你還學？！”
江南枝扶額苦笑一聲, 壓低聲音提醒道：“好了好了, 我和你說, 我身後那位黃衣公子是宮中的皇子，你這次可萬萬不準在他面前亂說話, 小心惹了禍事。”
“謹言慎行，懂否？”
謝祈年乖順點頭, 歪頭隔著江南枝往後又看了一眼。
這一眼倒不似方才那股帶著幼稚的炫耀意圖，而是正兒八經地同趙璟珩打了個照面, 極為有禮地向他問好。
畢竟他家小師妹此刻擔心之人是他，在意之人也是他。
他目光離開之前, 不慎瞥見趙璟珩腰帶上佩戴的秋色香囊，一時皺眉。
乍一看和他自己系著的香囊有些相似，任誰看了也會懷疑此香囊出自一人之手, 盡管的確都是江南枝送出去的……但他身上的那只香囊有小師妹親手繡上的玉蘭花, 兩者還是有很大區別的。
謝祈年垂眸，較勁地將那略顯歪扭粗糙的玉蘭花刺繡露出來, 還極為心細地撫平褶皺。
江南枝：……
“不是，宮中這麽多好繡工的衣裳配飾, 你這樣翻面是故意叫別人嘲笑我嗎……？”
謝祈年眉頭一挑，“誰敢笑你？”
“旁人羨慕都來不及，我偏要這樣大大方方地帶著它。”
他就是希望所有人一見到這只香囊，便知道是有人親手為他縫制的。這般用心之物, 他巴不得掛在更為顯眼的位置。
江南枝無力輕笑兩聲，拉著人便與身後等候多時的趙璟珩一同往芳華院走去。
“江姑娘，你上次為我準備的茶包效果很好，多謝。”趙璟珩溫聲與她搭話，“只是有一味草藥的名字我好像忘了，姑娘可還記得？”
“忘了？哦那也無事，我待會再給你幾袋，你可以送去太醫院叫人按照裏面配料再配出些來——”
謝祈年忽地開口，聲音不冷不熱，“無妨，這位殿下，草藥我記得。”
“菊花兩錢，陳皮兩錢，茯苓一錢，蓮子心半錢。若我記得沒錯的話，大概還要再加上一錢決明子？不知道殿下是忘了哪一味草藥。”
趙璟珩溫文爾雅地回之一笑，“……多謝。”
他唇線繃緊，半是洩氣地朝前邁了一大步。
江南枝瞇著眼將方才小師兄一股腦報出來的藥材名過了遍耳，的確沒出錯。只是這安神香各類藥材的比例她調了不少次才找出最為合適的記下，謝祈年怎麽會這麽清楚。
“你記得還挺全的，水長老當時就該一並把你一起挖過去做醫修才對。”
“記得全，是因為你。”他眸光溫和下來，“小師妹幼時實在貪玩，仗著自己天賦過人，將水長老布下的課業拋之腦後，等課業積多了來不及趕時，就——”
江南枝粲然一笑，接道：“就會這樣，‘小師兄我求求你了，幫幫我吧，你這麽聰明肯定一看就會了，幫我寫點嘛’，對吧？”
“唉那要真這麽說的話，你還得感謝我呢。水長老可是醫修大能，能被他間接性指導可是很榮幸的。當時就該問你討要學費才對。”
“掉錢眼裏去了？”
謝祈年順手將她拉過來一點，讓她避開了一處小坑窪，“好好看路。”
-
芳華院。
晴貴妃笑盈盈地喊小嬋將餘苓與徐南飛迎了進來，她一雙秋眸欣慰地看著兩人模樣，鼻頭發酸。
“南飛和苓兒如今都這麽高了嗎？我記得阿慕帶你們來見我的時候……你們大概才這麽一點呢。”她伸手在自己大腿側比劃一下。
“只是阿慕很久不曾來看我了，她如今可還安好？”
餘苓頷首，答道：“師尊一切安好，近年多在閉關，想來是難抽出時間來見貴妃娘娘。”
方晴初抿唇一笑，垂眸不語。
阿慕不是難抽出時間，只是當真不願原諒她當年之錯了。她知道阿慕先前幾次探望更多是憐憫她，想為她這個可憐人多續幾年命罷了。
徐南飛覺察到晴貴妃情緒低落，適時開口道：“貴妃娘娘近來可安好？師尊雖然不說，但她心裏一直很在意您，定是希望您一切無恙的。”
“一切都是老樣子，不過如今很多事也都看開了。”
晴貴妃擡眸望向白花早已雕謝的梨樹，翁聲道：“只是如今總會想起早年之事，想到你們師尊與我初相識的場面，難免懷念與感傷。”
蓮慕子當年何等意氣風發，一柄蓮心劍，一手死生符。玉蓮化形，謫仙之姿，少年心性，名冠京城。
她那般閃耀、傳奇般的人物，以傲人天賦獨霸修仙界；又以滿腹經綸、雲心月性在人間成了眾人望塵莫及之輩。
那些年，京城中皆誇她「氣質美如蘭，才華馥比仙」，甚至因著蓮慕子姣好容顏與出彩文氣而將她當做女子楷模，胭脂首飾鋪紛紛揪著她的衣著打扮研制出各種新品賣與官家小姐。
可她卻絲毫不在乎這些世俗稱讚，在無意見到從胭脂鋪中被擠出來的方晴初時，彎唇一笑，大大方方同她說道：“別往這裏面擠了，那裏頭所謂「蓮仙同款胭脂」是假的，還特難看。”
“實話告訴你吧，被看到的那日我沒用脂粉，臉頰紅暈是因為同朋友打賭輸了，喝下了兩壇梅子酒。”
“你若實在喜歡，我改日請你喝一壇？”
少年人心思純粹，因著這一眼、這一壇口頭承諾的梅子酒就成了朋友。
方晴初這樣溫婉聽話的千金大小姐，也沒想過自己有一日會與蓮慕子這般英姿颯爽的俠女一同坐在屋頂上，同飲一壇梅子酒。還成了閨中密友，將自己無處訴說的心事一並告訴她。
“阿慕，你以後想做什麽呢”
蓮慕子打了個帶著酒味的哈欠，“修仙問道？無甚意思……我活太久了，這仙人身份倒也沒什麽有趣的。現在的我或許更想回山裏和小蘭兒游山玩水吧。”
“你總提起這位蘭兒姑娘呢，她對你而言很重要吧？”
蓮慕子輕笑著摸上方晴初頸邊青絲，“是啊，非常重要。怎得？小晴初你吃醋了不成，莫要傷心，你對我也很重要。是摯友。”
“改日介紹你們認識，她和你一樣，都是嫻靜的性子。”
“那你以後想做什麽”
方晴初盯著酒壇思索片刻，開口道：“我想做皇後，然後再做太後。我想成為最為尊貴的女子。”
蓮慕子皺眉努力想象眼前清水出芙蓉的妙齡女子，換成雍容華貴的鳳袍會是何等風采，回道：“好啊，到時也讓我捏捏未來小皇帝的臉。”
“貴妃娘娘，貴妃娘娘？”
餘苓輕聲喚她，將她從思緒中硬生生拉回，“我的師弟師妹已到院外了，方才小嬋姑娘說六皇子殿下也一同過來了。”
“啊，景兒也到了？”
晴貴妃望著連廊處飄動的桃粉、雲白兩色發帶，眼眸凝在那兩位走動的少年人身上。
他們二人的面容被廊柱遮了大半，總是隱隱看不真切。
可等真到了眼前，晴貴妃卻只睜著眼睛，驚詫到說不出一句話來。
她望著謝祈年那張白玉面，眼神卻從他眼尾紅痣上挪不開，而後又看向他那雙黑潤眼眸、耳上玄夜銅錢耳掛，心猛地一沈。
是他……是他們的孩子？
“母妃，這兩位便是蓮仙尊的另外兩位弟子。”
“這位女修喚作江南枝，這位則叫謝祈年。兒臣今日在玉春湖旁巧遇他們，故就擅作主張將客人親自送到您這了。”
“母妃？你怎得了？”
謝祈年……謝庭玉蘭凝清露，祈得歲華與君同。玄淵騰影凝霜魄，蘭澤銜珠祈歲年。
是了，是了。
他這般模樣，耳邊又有玄夜作配，錯不了的。
他是玄淵與銜珠的孩子。
方晴初的眼眶頓時盈滿淚水，描摹著眼前少男的長相。他的一雙眼睛像極了銜珠，那顆眼下紅痣也讓她第一時間想起銜珠那點眉心朱砂。
原來他們的孩子還活著……原來阿慕早早就將祈年接回蓮雲山了。
她忽地渾身輕松，無奈嗤笑一聲。
怪不得蓮慕子明明有四個弟子，卻只願帶南飛與苓兒來看她，也只和她簡略談幾句有關南枝的事，卻對另外一位弟子閉口不談。
阿慕果然還是恨自己的，恨自己害了銜珠與玄淵，所以不願在她面前提起祈年一個字。
名為悔恨的心緒將她一顆早已幹涸枯竭的心填滿，強制她想起銜珠那張仙姿佚貌的面龐；想起玄淵那雙慍怒之下發紅的眼睛；想起十多年前蓮慕子是如何撕心裂肺地沖她哭喊，又是如何失魂落魄地持一柄蓮心劍只身闖入斷雲淵，在一片屍骸中心驚肉跳地苦苦尋故人屍首的。
方晴初仿若要溺死在謝祈年那雙黑眸之中，那雙與銜珠極為相似的眼眸，仿若隔著數十年光陰，與她相望。
那雙眼睛不帶仇恨、怨念，只是這樣平靜地盯著她，方晴初便覺得心中疾痛慘怛、愧疚叢生。
她欠謝祈年太多了。
阿慕此番讓他來見自己……是因為知曉她此刻依然是強弩之末，恩賜她一個向銜珠贖罪的機會嗎？
“母妃……你怎麽流眼淚了？”
趙璟珩的聲音傳來，他低頭從袖中掏出一張方帕，仔細給晴貴妃擦去淚水。
“母妃沒事，只是昨夜沒能休息好，今日眼睛酸痛難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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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揭曉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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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枝的臉紅一陣白一陣的, 儼然對面前沒臉沒皮的謝祈年拿不出辦法來。她揪著少男衣領，擡手懟著人手臂結結實實砸了幾拳。
“你這人沒意思的要緊，凈知道學我說話。”
謝祈年被打了後反而笑得更開心, “嗯, 我沒意思。”
“你還學？！”
江南枝扶額苦笑一聲, 壓低聲音提醒道：“好了好了, 我和你說, 我身後那位黃衣公子是宮中的皇子，你這次可萬萬不準在他面前亂說話, 小心惹了禍事。”
“謹言慎行，懂否？”
謝祈年乖順點頭, 歪頭隔著江南枝往後又看了一眼。
這一眼倒不似方才那股帶著幼稚的炫耀意圖，而是正兒八經地同趙璟珩打了個照面, 極為有禮地向他問好。
畢竟他家小師妹此刻擔心之人是他，在意之人也是他。
他目光離開之前, 不慎瞥見趙璟珩腰帶上佩戴的秋色香囊，一時皺眉。
乍一看和他自己系著的香囊有些相似，任誰看了也會懷疑此香囊出自一人之手, 盡管的確都是江南枝送出去的……但他身上的那只香囊有小師妹親手繡上的玉蘭花, 兩者還是有很大區別的。
謝祈年垂眸，較勁地將那略顯歪扭粗糙的玉蘭花刺繡露出來, 還極為心細地撫平褶皺。
江南枝：……
“不是，宮中這麽多好繡工的衣裳配飾, 你這樣翻面是故意叫別人嘲笑我嗎……？”
謝祈年眉頭一挑，“誰敢笑你？”
“旁人羨慕都來不及，我偏要這樣大大方方地帶著它。”
他就是希望所有人一見到這只香囊，便知道是有人親手為他縫制的。這般用心之物, 他巴不得掛在更為顯眼的位置。
江南枝無力輕笑兩聲，拉著人便與身後等候多時的趙璟珩一同往芳華院走去。
“江姑娘，你上次為我準備的茶包效果很好，多謝。”趙璟珩溫聲與她搭話，“只是有一味草藥的名字我好像忘了，姑娘可還記得？”
“忘了？哦那也無事，我待會再給你幾袋，你可以送去太醫院叫人按照裏面配料再配出些來——”
謝祈年忽地開口，聲音不冷不熱，“無妨，這位殿下，草藥我記得。”
“菊花兩錢，陳皮兩錢，茯苓一錢，蓮子心半錢。若我記得沒錯的話，大概還要再加上一錢決明子？不知道殿下是忘了哪一味草藥。”
趙璟珩溫文爾雅地回之一笑，“……多謝。”
他唇線繃緊，半是洩氣地朝前邁了一大步。
江南枝瞇著眼將方才小師兄一股腦報出來的藥材名過了遍耳，的確沒出錯。只是這安神香各類藥材的比例她調了不少次才找出最為合適的記下，謝祈年怎麽會這麽清楚。
“你記得還挺全的，水長老當時就該一並把你一起挖過去做醫修才對。”
“記得全，是因為你。”他眸光溫和下來，“小師妹幼時實在貪玩，仗著自己天賦過人，將水長老布下的課業拋之腦後，等課業積多了來不及趕時，就——”
江南枝粲然一笑，接道：“就會這樣，‘小師兄我求求你了，幫幫我吧，你這麽聰明肯定一看就會了，幫我寫點嘛’，對吧？”
“唉那要真這麽說的話，你還得感謝我呢。水長老可是醫修大能，能被他間接性指導可是很榮幸的。當時就該問你討要學費才對。”
“掉錢眼裏去了？”
謝祈年順手將她拉過來一點，讓她避開了一處小坑窪，“好好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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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華院。
晴貴妃笑盈盈地喊小嬋將餘苓與徐南飛迎了進來，她一雙秋眸欣慰地看著兩人模樣，鼻頭發酸。
“南飛和苓兒如今都這麽高了嗎？我記得阿慕帶你們來見我的時候……你們大概才這麽一點呢。”她伸手在自己大腿側比劃一下。
“只是阿慕很久不曾來看我了，她如今可還安好？”
餘苓頷首，答道：“師尊一切安好，近年多在閉關，想來是難抽出時間來見貴妃娘娘。”
方晴初抿唇一笑，垂眸不語。
阿慕不是難抽出時間，只是當真不願原諒她當年之錯了。她知道阿慕先前幾次探望更多是憐憫她，想為她這個可憐人多續幾年命罷了。
徐南飛覺察到晴貴妃情緒低落，適時開口道：“貴妃娘娘近來可安好？師尊雖然不說，但她心裏一直很在意您，定是希望您一切無恙的。”
“一切都是老樣子，不過如今很多事也都看開了。”
晴貴妃擡眸望向白花早已雕謝的梨樹，翁聲道：“只是如今總會想起早年之事，想到你們師尊與我初相識的場面，難免懷念與感傷。”
蓮慕子當年何等意氣風發，一柄蓮心劍，一手死生符。玉蓮化形，謫仙之姿，少年心性，名冠京城。
她那般閃耀、傳奇般的人物，以傲人天賦獨霸修仙界；又以滿腹經綸、雲心月性在人間成了眾人望塵莫及之輩。
那些年，京城中皆誇她「氣質美如蘭，才華馥比仙」，甚至因著蓮慕子姣好容顏與出彩文氣而將她當做女子楷模，胭脂首飾鋪紛紛揪著她的衣著打扮研制出各種新品賣與官家小姐。
可她卻絲毫不在乎這些世俗稱讚，在無意見到從胭脂鋪中被擠出來的方晴初時，彎唇一笑，大大方方同她說道：“別往這裏面擠了，那裏頭所謂「蓮仙同款胭脂」是假的，還特難看。”
“實話告訴你吧，被看到的那日我沒用脂粉，臉頰紅暈是因為同朋友打賭輸了，喝下了兩壇梅子酒。”
“你若實在喜歡，我改日請你喝一壇？”
少年人心思純粹，因著這一眼、這一壇口頭承諾的梅子酒就成了朋友。
方晴初這樣溫婉聽話的千金大小姐，也沒想過自己有一日會與蓮慕子這般英姿颯爽的俠女一同坐在屋頂上，同飲一壇梅子酒。還成了閨中密友，將自己無處訴說的心事一並告訴她。
“阿慕，你以後想做什麽呢”
蓮慕子打了個帶著酒味的哈欠，“修仙問道？無甚意思……我活太久了，這仙人身份倒也沒什麽有趣的。現在的我或許更想回山裏和小蘭兒游山玩水吧。”
“你總提起這位蘭兒姑娘呢，她對你而言很重要吧？”
蓮慕子輕笑著摸上方晴初頸邊青絲，“是啊，非常重要。怎得？小晴初你吃醋了不成，莫要傷心，你對我也很重要。是摯友。”
“改日介紹你們認識，她和你一樣，都是嫻靜的性子。”
“那你以後想做什麽”
方晴初盯著酒壇思索片刻，開口道：“我想做皇後，然後再做太後。我想成為最為尊貴的女子。”
蓮慕子皺眉努力想象眼前清水出芙蓉的妙齡女子，換成雍容華貴的鳳袍會是何等風采，回道：“好啊，到時也讓我捏捏未來小皇帝的臉。”
“貴妃娘娘，貴妃娘娘？”
餘苓輕聲喚她，將她從思緒中硬生生拉回，“我的師弟師妹已到院外了，方才小嬋姑娘說六皇子殿下也一同過來了。”
“啊，景兒也到了？”
晴貴妃望著連廊處飄動的桃粉、雲白兩色發帶，眼眸凝在那兩位走動的少年人身上。
他們二人的面容被廊柱遮了大半，總是隱隱看不真切。
可等真到了眼前，晴貴妃卻只睜著眼睛，驚詫到說不出一句話來。
她望著謝祈年那張白玉面，眼神卻從他眼尾紅痣上挪不開，而後又看向他那雙黑潤眼眸、耳上玄夜銅錢耳掛，心猛地一沈。
是他……是他們的孩子？
“母妃，這兩位便是蓮仙尊的另外兩位弟子。”
“這位女修喚作江南枝，這位則叫謝祈年。兒臣今日在玉春湖旁巧遇他們，故就擅作主張將客人親自送到您這了。”
“母妃？你怎得了？”
謝祈年……謝庭玉蘭凝清露，祈得歲華與君同。玄淵騰影凝霜魄，蘭澤銜珠祈歲年。
是了，是了。
他這般模樣，耳邊又有玄夜作配，錯不了的。
他是玄淵與銜珠的孩子。
方晴初的眼眶頓時盈滿淚水，描摹著眼前少男的長相。他的一雙眼睛像極了銜珠，那顆眼下紅痣也讓她第一時間想起銜珠那點眉心朱砂。
原來他們的孩子還活著……原來阿慕早早就將祈年接回蓮雲山了。
她忽地渾身輕松，無奈嗤笑一聲。
怪不得蓮慕子明明有四個弟子，卻只願帶南飛與苓兒來看她，也只和她簡略談幾句有關南枝的事，卻對另外一位弟子閉口不談。
阿慕果然還是恨自己的，恨自己害了銜珠與玄淵，所以不願在她面前提起祈年一個字。
名為悔恨的心緒將她一顆早已幹涸枯竭的心填滿，強制她想起銜珠那張仙姿佚貌的面龐；想起玄淵那雙慍怒之下發紅的眼睛；想起十多年前蓮慕子是如何撕心裂肺地沖她哭喊，又是如何失魂落魄地持一柄蓮心劍只身闖入斷雲淵，在一片屍骸中心驚肉跳地苦苦尋故人屍首的。
方晴初仿若要溺死在謝祈年那雙黑眸之中，那雙與銜珠極為相似的眼眸，仿若隔著數十年光陰，與她相望。
那雙眼睛不帶仇恨、怨念，只是這樣平靜地盯著她，方晴初便覺得心中疾痛慘怛、愧疚叢生。
她欠謝祈年太多了。
阿慕此番讓他來見自己……是因為知曉她此刻依然是強弩之末，恩賜她一個向銜珠贖罪的機會嗎？
“母妃……你怎麽流眼淚了？”
趙璟珩的聲音傳來，他低頭從袖中掏出一張方帕，仔細給晴貴妃擦去淚水。
“母妃沒事，只是昨夜沒能休息好，今日眼睛酸痛難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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