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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鵲知風(七) 這光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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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鵲知風(七) 這光彩嗎?

江南枝背對著他們兩人, 足足等了快一炷香的時間才試探開口道:“阿褚公子,你身上的傷處理好了沒?”

溫子褚此刻正低聲與謝祈年交代鴛鸞殿中各項信息,忽地被這一嗓子吼得瑟縮一陣, 指腹擦過駭人的傷口。

嘶……

疼得要命。看不出來謝祈年這位小師妹嗓門還挺響亮的啊。

“多謝江小友掛念, 你給的藥效果很好, 我好多了。”

如果刨去謝祈年最開始那報覆性的微弱靈力, 以及被他幾次三番戳到痛點的傷口的話。的確是要比插著匕首躺溫泉裏嘩嘩流血要舒服許多。

江南枝兩手一拍腿上衣褶, 大大方方地回頭走過來。

“行,那我和他得趕緊抓緊時間把你送回清風閣了, 免得讓人發現,你這一身傷跑都跑不掉。”

溫子褚表情一滯。

“你們要送我回哪?清風閣……嗎。”

不是, 事先大當家承諾的是這樣嗎。不是說完成任務後就能回滄溟梨玄繼續找個閑差做做,掛個‘二當家’的名牌就能安安靜靜享福了嗎?

這怎麽還勸良從倌了……

江南枝也是一臉疑惑, “對啊,清風閣。你們城裏人不是都講究戶籍和身契嗎?像清風閣這種多數伶人舞倌的地方, 應該都會押上身契吧?”

難不成阿褚實則不喜歡在清風閣唱曲兒做伶人嗎?她還以為清倌的話,會因對樂理藝術的追求而對自己當下的飯碗有些滿意呢。原來不是嗎

她連忙又補上一句,“不過若你不願回清風閣, 我再替你想想法子找個好去處。”

“哎對了!在京城邊緣有一圈百姓自己碼的小矮樓, 那裏人口多,若長公主真要尋你也不能短時間內找到那裏。”

“我在那裏也幫忙治了位小郎君, 若你願意在那找處容身之地,我後面還能想辦法過去給你倆覆診。”

溫子褚望著江南枝那雙澄澈眼眸, 一時不忍心亂編理由,只好偏頭對謝祈年擠眉對眼。

謝祈年:……

不是方才還讓他少使些花花腸子哄騙南枝嗎。怎麽,火燒到自己身上了就知道拉他出來想借口了?

他垂眸冷冷望了溫子褚一眼,最終也沒說假話。

“他的身契不在清風閣內, 算是閣主隨手招來的半個小工,閑散人士一個。”

“不必憂心他的去處,我晚些會把他送到醫館,這身傷最好還是在醫師身邊待個十天半個月比較好。”

溫子褚本就沒有了身契,就算有也早早被他花大半積攢下來的銀兩買回來,一起毀掉了,自然算不上騙人。

溫子褚本就要去醫館住,滄溟梨玄自己本身也就有被招募來的醫師,辟出一件小院子,說到底也算醫館,自然也不能算騙人。

謝祈年小心翼翼觀望著江南枝的表情,所幸她此刻似乎在思索其他事,沒有對這兩句話起探究心思。

江南枝低頭應了一聲,從袋子裏又取出幾袋藥包,極為細心地將忌口和用量和溫子褚一一詳述。

“你們這些皮囊生得好的郎君們,又靠外貌和才華討過生計,想來或許要比旁人更加在意些外表。”

“你瞧,這只白玉瓶裏面的丹藥是養顏的,內服有淡疤的效果。”

“這袋藥包有點苦,要就著溫水喝,每日早晚各服半袋,可以減少傷口發炎癥狀。”

她頓住,從袖子裏翻找出一小袋冰糖遞給溫子褚。

“這袋糖原先是準備給宗門裏找我拿藥的小小師弟師妹們的,但你那袋藥太苦了,一起給你吧。”

江南枝認真囑咐這些大大小小事宜時,眉心是微擰的,可唇角卻是往上揚的。

她總喜歡如此,一面作為醫者擔憂患者的傷情,害怕後續療養時不註意又加重傷勢;一面作為少年人為自己又多救治了傷患而由衷感到開心。

溫子褚手裏滿滿當當被塞滿了大包小包,眉眼染滿笑意,擡眸看著謝祈年那雙明顯帶著不爽的臉。

江南枝的確是不可多得之人,這般純粹又少年心性的姑娘有誰會不為之動心。

他垂眸摩挲圓潤光滑的玉瓶,一時竟提前為謝祈年害怕謊言被拆穿那日的後果,若是知道自己珍視之人是個徹頭徹尾的雙面人,會很難受吧。

日光未落。

江南枝叮囑幾句,便在原地等著謝祈年將阿褚送走後找她匯合。

她靠在墻邊盯著足尖發呆,見到地上樹枝順手捏起,略顯笨拙地學著師兄師姐的模樣練習零散劍招。

說來奇怪,江南枝自小貌似只對劍沒什麽靈根和天賦,若是手中劍換成鞭子亦或是長槍,她都能笑盈盈地擡手玩弄一番,不僅能上手來玩,還玩得特別好。那些內門中的體修弟子們有時都難接住她的招式。

就是可惜了,蓮慕子雖然神通廣大,但術業有專攻,也只能傳授她有關符箓劍招之類的技巧。

符箓倒是沒什麽大問題,她和天才一樣,六歲時剛上手就無師自通會了大半,大多數符箓畫法她看一眼就會。古劍宗陸長老還為了培養她,幾次三番和蓮慕子搶人呢。

甚至因為靈力高於大多數內門師兄師姐,江南枝第一次在弟子大比上,隨手一紙天雷符直接把擂臺炸得焦黑。遂被檐長老禁賽半載,甚至還為她特立新的門規——【古劍宗弟子小比中,不可挑戰與自己境界差別超過五個微境界】

至於劍招嗎。江南枝承認自己不會用劍了,她只會禦劍飛行亦或是偷用謝祈年的劍嚇唬人。蓮慕子也曾培養過她,但無奈啊,她拿了劍整個人就變得不協調了,劍揮得和長槍、木棍無異。

她手握樹枝,在原地半繞一圈,發間銀鈴響個不停,桃粉發帶擦過臉頰從脖頸處往後飄。

只是劍招在她手裏又莫名其妙變成槍法,每一次突刺都有力、知分寸。

江南枝一時起了興頭,手中樹枝一拋,背身接住又練了幾套槍法。

“江姑娘?”

她動作一滯,回頭去看那聲音的主人。

被風吹亂的發絲隨著紅色衣帶一起往一側飄動,四周皆為風所動,唯有那雙琥珀色桃花眸定定地望向他。

猶綰雙螺,一寸秋波,千斛明珠未覺多。

“唉?是你啊小公子,真沒想到會在此處見到你。”

江南枝頓時反應過來。

在皇城中見到的錦衣華貴公子除了王爺、皇子等貴人還能是誰。於是立刻將手中樹枝一撇扔在地下,略顯拘謹地朝他行了個今日剛學來的禮。

“民女此前多有冒犯,不知這位貴人該如何稱呼?”

她又瞄了眼此公子眼下烏青早已散去,看來是有在好好聽醫囑,一時欣慰。

“不必這般重禮,此番只你我二人,虛禮便免去吧。”

“在下單姓趙,名喚璟珩。姑娘隨意喚我便好。”

江南枝倒吸一口氣,悻悻一笑。

隨意喚他?

她在這宮中有幾個腦袋啊,敢當別人面直呼皇子名諱……

“母妃前些日子才告知我,將有貴客來訪。此時芳華院中已然招待下兩位小仙君,想來會是江姑娘的師兄師姐?”

“不妨……”

趙璟珩袖中指尖蜷縮,略顯緊張地開口問道:“不妨由我引路,帶江姑娘去芳華院?”

江南枝不曾發覺對方的少男心事,笑著擺擺手。

“不了不了,我等我家小師兄呢,別耽誤皇子的事了。”

他眸光微不可察黯淡一瞬,抿唇莞爾:“那我就先過去,在母妃寢宮等江姑娘來。”

“南枝,在聊什麽?笑得這麽開心。”

尾音上揚的聲音從圍墻拐角處傳來,來人懶散地抱手步步靠近,黑眸因陽光刺眼而瞇起一半。走動時他身上叮叮當當到處是晃動的物什,雲白發帶、黑金銅錢耳掛、腰帶上系著的香囊與蓮花靜步、衣裳上掛起的裝飾銀鏈。

像只花孔雀就朝兩人走來,臉上笑意欲濃,仰著臉略顯驕傲。

江南枝蹙眉。

這又是發生什麽好事了,笑得傻裏傻氣的。揚著那張臉又是做什麽?真是越來越讓人捉摸不透——

?!

不對,謝祈年唇邊那抹胭紅是什麽?

什麽時候粘上去的……留在他臉上多久了?他該不會就頂著這兩半被口脂染紅的嘴唇就在宮裏到處亂晃吧,謝祈年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嘴沒擦幹凈……

江南枝頓時無地自容,抿緊唇瓣一聲不吭。

她向著六皇子憨笑兩下,兔子一樣幾乎是瞬間跳在謝祈年眼前,從袖子裏胡亂拿出一張繡帕就往謝祈年嘴上糊,一邊糊一邊惡狠狠壓低聲音道:“謝祈年!你自己不知道把嘴擦幹凈嗎?盯著這幅模樣在外面亂晃……這光彩嗎!”

少男笑得眉眼彎彎,低頭順從地由著她暴力擦除。

“我嘴上有什麽東西嗎?但我記著我來前也不曾吃過什麽東西,怎麽會把嘴弄臟。”

他低頭時眼睛緊盯著江南枝,開口問道:“現在擦幹凈了嗎”

“……差不多吧。挺幹凈了。”

江南枝眼神閃躲,正要將繡帕塞回去,又被謝祈年提醒了一句。

“南枝,你的嘴好像也有點臟,口脂怎麽出來了這麽多。”

眼前人乖順地隔空輕輕點了自己嘴角位置,“這臟了。”

“往後要多多小心些,別再塗出來了。”

少焉,謝祈年擡眸輕瞥趙璟珩一眼,目光很快又落在眼前人身上。輕聲道:“這光彩嗎?”

江南枝呼吸瞬間亂了,耳根泛紅,整個人幾乎僵在原地。

謝祈年知道。他是故意的……討人厭的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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