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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爛柯人(一) “想黏著你。”“想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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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爛柯人(一) “想黏著你。”“想追著……

畫中的女子神情悲憫, 一雙眼睛噙滿淚水,那股痛徹心扉的情緒透過鱗片雕畫,直直擊中了觀看者的心。

她長發輕挽起, 不施發簪, 而只用一根枯枝簪上。

說來奇怪, 枯枝本無生機, 甚至在鱗片之上黯淡無光, 可在那位神女的發間卻莫名有著興興向榮的兆頭,似乎在幹枯之下還隱著一份新綠。

江南枝站立在雕畫之前, 鬼使神差地伸出指尖想去觸摸鱗片,想要拂去那滴將落未落的眼淚。

“南枝。”

餘苓的聲音忽地響起, 將她從沈浸狀態中拉了回來。

江南枝指尖收回,遽然摸上自己的臉頰。

濕熱的, 是眼淚。

是她自己在哭?

她眼底是不加掩飾的疑惑,眉頭蹙起, 又擡眼望著那畫卷中的神女。

依舊滿目瘡痍,悲憫眾生,可卻沒有那滴欲奪眶而出的眼淚了。

她扭頭去問餘苓, “師姐……這畫卷是由什麽鱗片制成的?畫中女子又是何人?”

餘苓看見她濕潤的眼眶, 有些詫異,伸手擦去江南枝未幹的淚珠。

“是騰蛇的鱗片, 畫中人是欽天監十餘年前與仙門一同鎮壓的騰蛇族大妖。”

“你是不是被鱗片上未散盡的怨氣幹擾到了?”

餘苓拉過江南枝的手腕,輕拍兩下以示安撫。

“欽天監的這條階梯, 貌似是為了鎮壓未散盡的妖族怨靈而特意設計出來的。”

“不過你是醫修,所學心法比我們更為廣泛,一時被怨靈的彌留情緒纏上也屬正常。”

江南枝沈默著又看了一眼畫卷,畫中人神女之相, 與妖女一名實在相差甚遠。

“可是騰蛇不應該是神獸嗎?”

餘苓楞住,臉色蒼白,不知如何解釋才好,也開不了口。

“是神獸,但也是危害四方的妖物。”徐南飛看向餘苓,替她接下小師妹的提問。

“二十多年前,國師與欽天監眾人由天相得知騰蛇族存在著禍世的天煞孤星。但念及萬物有靈,他們選擇加以管控而非殺戮。”

“可騰蛇一族突然暴虐成性,肆無忌憚地殘害普通百姓。瑯琊如今蕭條殘破,便是因為作為商會中心的江城被騰蛇一族……”

徐南飛話音頓住,不忍地看了面無表情的餘苓一眼,旋即再度開口:“被他們滅城了。”

江南枝輕“啊”一聲,也不再開口。

江城,是大師姐餘苓被師尊帶回來的地方。

難怪師姐看向這些畫卷的眼神充斥著厭惡與反感。

血海深仇大抵早已深入骨髓,永遠無法忘卻,也不敢忘卻了。

江南枝看著餘苓握著劍身的指尖微微發白,朝前面的臺階跨去。

徐南飛輕嘆一口氣,伸手輕拍兩下江南枝的肩頭,遽然轉身跟了上去。

墻壁上的畫卷依舊精美、栩栩如生,那雙眼睛仿若能洞悉一切,將自己的悲傷與憤懣傳遞給每一位看客。

江南枝的眼神覆雜,後退兩步,撞上了一個結實的胸膛。

她側頭,謝祈年那張好看的臉此刻也變得蒼白,一雙黑瞳中平白增添了許多紅血絲,雙目空洞,眼瞼也紅得嚇人。

江南枝心頭一跳,一時擔心的情緒占了上頭,也不顧自己因為攻略任務的慘淡結果而想和謝祈年置氣的想法了,一雙手焦急地撫上謝祈年臉頰。

“謝祈年,你怎麽了?”

她眉頭緊鎖,手上使勁晃了兩下,企圖用蠻力讓自家師兄暫時清醒過來。

謝祈年眼中暗含殺意,直直地盯著她身後的畫卷,垂在身側的手弓起來,悄無聲息地蓄力簇成梵文法咒。

江南枝見他越陷越深,急中生智擡手扇了他一巴掌。

力道並不重,連紅印都沒留下,但謝祈年還是頭往一處歪,連額前碎發都垂下來擋住半張臉。

黑亮的發絲沒遮住他眼下紅痣,白皙的皮膚此刻漸漸恢覆往日的紅潤氣色,那雙眼睛輕顫兩下,擡眸望著江南枝。

與其說是望,其實更像是盯。

謝祈年的眼神太過直白了,或許是剛意識回籠的緣故,病態的占有欲與掌控欲幾乎從他眼中噴湧而出,他被打後絲毫不惱,只是輕皺眉頭,看起來有些疑惑。

他睫羽輕眨,還沒徹底清醒過來之時就拉過江南枝那只剛剛打過他的手,指腹輕輕碾過發紅的手心。

江南枝咽下口水,偷偷想抽開手,不想謝祈年像著了魔一樣,鉚足了勁不讓她抽走。

她有些沒底氣地開口道:“很疼嗎……?”

“我不是故意的,你剛才被怨靈影響太深了,大師兄大師姐先上去了,我怕你越陷越深……”

“疼嗎?”

謝祈年清淩淩的聲音突然打斷她,江南枝大腦空白一瞬。

“啊?什麽?”

少年人此刻臉上帶著少見的頹唐,狹長眼睛中是難掩的、難懂的酸楚。

“你疼嗎?”

他的指尖是冰涼的,輕輕揉捏著江南枝的手心,像是做錯事一般低垂下頭,任由幾縷發絲搭在肩膀上和銅錢耳掛糾纏在一處。

謝祈年指尖溫柔地揉捏江南枝的手心,可目光卻始終向下停留在她的小腹上。

那裏被衣帶束得很緊,上面掛著許多精致好看的小配飾。

有師尊給的蓮花靜步、他送出去的荷包香囊,還有及笄禮時送出去的匕首。

匕首被刀鞘仔細包裹住,藏住了鋒利的刀光,只露出漂亮、引人註目的紅色寶石。

謝祈年的眼尾愈發紅了一片。

指腹能拂去她掌間的刺痛,可眼神呢?悔恨呢?

到底要如何才能拂去他家小師妹曾經歷的鉆心之痛。

他喉嚨疼得厲害,突然逃避地想到,倘若飲下小師妹煉成的毒藥就好了。

倘若在她刺下匕首之時裝睡,這條命任由她拿去就好了。

江南枝見他情緒依舊不對勁,也就沒了往日和師兄開玩笑的心思,輕笑著動了動手指頭,“不疼啊,我又沒那麽嬌嫩,打一下人就會把自己給疼到。”

謝祈年不語,伸手將她攬入懷中,小心翼翼近乎虔誠地與她相擁,一只手撫在江南枝背脊上,一路向上扣住肩膀。

最後他將頭埋在江南枝肩頸處,整個人以一種極為強勢的姿勢將對方鎖在懷中。

江南枝一頭霧水,掙紮了兩下,又拍拍謝祈年的肩膀,“不是,你這是做什麽?還沒恢覆過來嗎?”

“不應該啊……你又不是和我一樣要學各種心法,按理說應該對這種彌留靈力沒這麽敏感才對——”

“!”

江南枝驀地睜大雙眸,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脖子處濕熱的觸感作不了假,她那總喜歡逞強、還喜歡裝高冷的小師兄,現在又偷偷哭了。

江南枝輕咬唇瓣,艱難地抽出一只手撫上謝祈年的馬尾,輕柔地摸著他的頭,“好了好了,師姐不是說了嗎?都是怨靈留下來的影響,一切不好的事情都是過去的事了,別傷心了謝祈年。”

她下意識認為是謝祈年被騰蛇鱗片影響,導致再次回憶起年幼時那場滿地汙血、無人相助的絕望處境。一顆心也難受的如刀絞般揪起,可謝祈年這份痛楚她卻沒辦法分擔,只好一遍遍順著墨黑發絲摸下,輕拍著他的背。

“沒事的,我在呢,師兄師姐都在。不管是什麽事,都不會再讓你一個人害怕了。”

謝祈年的手依舊不願松開,只是在用巧勁,生怕稍一用力就會傷到懷中人般。

他修長的手指蜷縮起來,捏起一點衣料,迫切地想抓住些什麽來讓自己安心。

“南枝。”

他開口,連自己都輕楞了一下,謝祈年很少會聽見自己以這種語氣去叫誰的名字。

太卑微、太小心了,夾雜著幾分做錯事的委屈語氣,和他本人的慣用手段相差太遠。

謝祈年垂下眼睫,不去糾結這些無關緊要的變化。

“你不該對我這般心軟的。”

他無聲苦笑一下,喉結滾動,一雙眼睛猩紅可怖,晶瑩水光沁在其間,漸漸沾濕下睫。

不該處處手下留情的,不該讓他如此活在世間的。

他的師妹這般怕疼,千星劍又是由上萬年玄鐵鍛造而成。

無盡的怒火與酸楚將謝祈年整顆心填滿,他下意識想將自己的本命劍就此折廢。

護不住他此生最為在意之人的武器,與一攤爛泥又有何區別?

江南枝沒察覺出這句話的怪異,自己憑著當下處境,把這句話理解為謝祈年覺得她剛剛打得太輕了。

她皺眉,不解地眨眨眼睛,手上安撫的動作不曾停下,只是覺得怎麽理解都太過奇怪了些。

“哪對你心軟了?怕不是剛才真的把你打昏了頭吧……”

謝祈年又用力地蹭了兩下,抱得更緊了些,腦後綁得齊整的馬尾蹭過江南枝的脖子,有些紮人,又有些癢。

抱的時間久了,江南枝不免有些不自在。

她像以往一樣拉兩下謝祈年的發絲,有商有量地和他講道理,“好點了嗎?要快些跟上去了,我們畢竟是借著宗門的名義來做客的,半天不出面是要惹麻煩的。”

謝祈年輕嗯一聲,手上動作依舊,沒有半分要松開她的意思。

江南枝撇嘴,玩鬧般左右晃著身子,企圖再次掙脫開,見沒有效果又軟著聲音來哄人,“好啦,以前也沒見你這麽黏過我……”

“怎麽一下山總想方設法地追著我不放了。”

謝祈年伸手輕碰江南枝垂落下來的桃粉色發帶,那條發帶和他自己的雲牙白發帶靠得很近,可總是碰不在一起。

他執著地伸手觸摸它,強行將兩條發帶貼在一起,然後捏緊往下捋開,撫平上面的褶皺。

“怎麽又裝啞巴了?”

“想黏著你。”

謝祈年突然開口,指尖繾綣地磋磨著那條桃粉色發帶。

“想追著你。”

“想和你永遠在一處。”

“以前想,現在想,往後也會一直想。”

江南枝瞳孔微縮,羽睫蝴蝶振翅般顫動兩下,沈悶的心跳聲越來越急促,她屏住呼吸,發覺自己的耳朵在發燙,而這股討厭的熱意沿著耳垂往下,蔓延到她臉頰兩側。

“你、你又從哪學來的套路,少偷看我的話本子。”

話剛說完,江南枝就開始後悔。

這波挽尊太著急了些,她開口之時緊張到音調都往上提了兩個度,肯定被謝祈年發現了……

但預想的調笑語氣沒有出現,反而是謝祈年很珍重、輕柔的語氣,溫柔的一塌糊塗。

“是我錯了,讓你又惱了。”

“往後再也不會惹你生氣了……”

江南枝抿唇,良久後輕輕嗯了一聲。

“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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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哎呀,搬存稿來更新的時候又看了一遍這裏……喜歡看小情侶暧昧期的情話

祝讀者寶寶們今晚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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