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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雀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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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雀計劃

屋內落針可聞。

屏幕另一邊的姜晗安靜很久。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麽?”姜晗難以置信:“請求駁回。這件事大隊長自有安排。你不要再問。”

白止突然朗聲:“加爾沙和實驗室不除,後患無窮。而且,石壽縣繳獲的S試劑和加爾沙的效用不一樣,如果我們能深入黑蛇拿到真正S試劑的成分,東寧也可以培養一批不死軍團。基地不會放過S試劑這塊兒肥肉。我也知道,你們眼中最合適的人選不是我而是陸行重。”

“陸行重”三個字出來,姜晗的臉色變得凝重。

白止好看的眉毛擰在一起:“但陸行重離開過黑蛇,加爾沙不會再相信他的,另外,基地也沒法保證陸行重不會叛變。萬一他去了黑蛇,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基地會很被動。”

姜晗警惕地問道:“你懷疑陸行重是黑蛇插進來的內鬼?”

白止臉不紅心不跳地說道:“我沒有。我只是覺得,不能把希望壓在他一個人身上。”

屋內靜得只有電子器械運轉的風扇聲。

白止的理由聽起來很有道理,但姜晗卻捕捉到一絲不同尋常的情感。

她敏銳地問道:“你整日和他在一起,有沒有拿到什麽別的情報?”

“沒有。但,他現在是我的人了。”白止扭頭指了指脖子上的紅痕。

姜晗腦子宕機,半晌才從他的表情,他的動作確認這句話真正的意思:“什麽時候的事?你們怎麽這麽快就在一起了!!!!!”

“再不在一起,就沒機會了。”白止仰頭,下頜緊繃,帶著執拗:“所以你們果然要犧牲陸行重?”

“沒人要犧牲他!”

這個變故讓姜晗生出不祥的預感,她盡力解釋:“我、大隊長,每個人都希望他能好好活著。白止,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計劃不可更改。他沒有犧牲的必要,你也沒有。回去吧。”

白止不動,僵硬地坐在那裏非要等個說法。

“那我們換個事談。我想知道20年前發生了什麽,陸行重的父母是怎麽死的。”

姜晗放在桌面上的拳頭驟然縮緊,不打算開口,白止也不出聲,空氣便這般沈默著。

“你們不說,我早晚也能查到。姜隊。”

姜晗將目光望向墻面上的國旗,過了會兒才沈沈開口:“這件事,算得上基地的醜聞了……”

心底泛起酸澀,姜晗靠在椅子上緩緩道來:“20多年前,沙國政府軍還未叛逃、沒有赤鷹,黑蛇也只是個不知名的小武裝軍團,盤踞在沙國邊境。當時基地還沒有研制出麻雀,對之後的發展路徑徘徊不定,打算多技術路線發展,從新能源技術和生物醫療兩方面入手。所以推進了兩國代表團互相學習的交流活動……”

“當時,基地派出三支小隊全程保護我國交流人員安排……但是,誰也沒想到,一個月後,沙國政府軍背叛政府自立為赤鷹,吞並周圍幾個小武裝集團發起對首都的攻擊……後來的事情很覆雜,最終結果就是那批前去交流的學者和特戰小隊幾乎全軍覆沒。”姜晗艱澀地開口:“陸行重的父母,就在那批犧牲的交流學者裏。”

白止呼吸都在抖:“政府軍叛變前基地就沒有收到一點消息麽?為什麽不把他們接回來??”

“當時還沒有第四基地,東寧的情報網不是很發達……而且派去的交流小組拒絕了初期的回國調派……等基地徹底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

“當年邵隊的父親,曾經的邵剛中隊長……他和陸行重父母是很多年的好友、鄰居,與沙國進行了嚴肅交涉,強制帶回了犧牲人員的屍體。”

“沙國與東寧的邊境打了許久,兩國關系不可調和。這件事後,總隊長傾力扶持第四基地組建強大的情報網,並削減第二基地費用用於第三基地技術研發。尤其是麻雀研發出來後,總隊長更是隱隱有逐漸廢掉第二基地的想法。這也是為什麽第二基地這些年的研發一直處於停滯狀態,以及第二基地大隊長郭景天對S試劑如此瘋狂,無論如何也想把陸行重拉過去的原因。”

“但有一點你說的對。上層沒有完全信任他。陸行重在沙國丟了20年。20年!誰能保證他還是當年那個他,誰能保證他心底沒有恨呢?恨當年上層決策失誤,恨當年基地沒有救出他父母,甚至沒能救下他。他是我們犧牲一個重要線人,才從黑蛇基地救出來的人,可如果加爾沙和他關系特殊,也許當初這場營救行動,本就是個騙局。”

“姜隊,我是基地和陸行重接觸最深的人,我有自信比邵隊還了解他。”白止註視著姜晗:“我覺得他是喜歡現在的生活的。他的房間一塵不染,經常打掃,鋼琴壞了會修,也會參與到基地沒什麽用的小聚會裏。他會調和紀寧和鐘小姚之間的矛盾,也會有意激起夏侯春的志氣,我知道這麽說有點不太理智,但他有在認真生活,認真和這裏的每一個人相交。……就算他有恨……也未必不向往現在的生活。”

白止:“姜隊,為眾人抱薪者,不可使其斃於風雪。如果不能讓我替代陸行重,請讓我加入計劃。我不想眼睜睜看著他去送死。我能感覺到,他沒那麽想活著。”

最後幾個字,白止說得心如刀絞。

他始終抓不住真正的陸行重。

“增加一個臥底,我們的勝算會更高。而且黑蛇犯罪集團多次擾亂東寧秩序,我們需要清算的不止是不死軍團,還有加爾沙、老康等一眾罪魁禍首。陸行重重新回到黑蛇,未必能被信任,這個行動需要我。”

“你等等,我去和大隊長溝通下。”

姜晗也想為陸行重爭取一份生機,頂著被罵的壓力將倆人的想法傳遞過去。

陸行重的計劃高度保密,稍有不慎,姜晗就會被扣上失職的帽子。

等待的時間總是漫長又忐忑。

白止不安的摩挲指尖,過了足足兩個小時,才等到姜晗的回覆。

屏幕上,鋪滿實驗單據,姜晗的聲音響起:“白止,有個事情,經上級允許,先向你同步。”

這剎那,白止感到前所未有的興奮,坐直身體緊盯屏幕,怕錯過一點信息。

姜晗:“我們拿陸行重的血液樣本和最近抓的沙金實驗體、黑蛇不死軍團的血液樣本對比過,發現他和他們的血液樣本都不一樣,目前還不清楚原因。另外,……他說自己還有不到兩年的壽命,第二基地的報告顯示,他的基因情況確實符合他的描述。”

自以為見到希望的白止,霎時臉白:“你說什麽?什麽兩年?”

白止渾身的血液都像被冰冷的房間抽走了,他恨不得穿進屏幕拉著姜晗把剛剛的話再說一遍。

一年前,陸行重來到基地的時候就知道自己還剩兩年時間。

如今,一年過去,他又多次受傷。

他……還剩多久……

“是他自己說的。你先別激動。”

姜晗心裏愧疚,之前她有意讓白止靠近陸行重,監視也好、羈絆也好,現在倆人這個情況,她難辭其咎。

“大隊長同意,把你加入計劃……配合陸行重執行麻雀計劃。不過為了保證你的安全,我們不會向陸行重透露你的加入……”

晚上9點,陸行重坐在空曠的訓練場遲遲等不來白止。

到底有什麽事情,需要白止和姜晗溝通這麽久?

紀寧和鐘小姚徘徊在場館沒走,等就剩他們三個人的時候,才鬼頭鬼腦地湊近。

鐘小姚:“陸哥!我早上送過去的東西,你收到了麽?”

“什麽東西?”

鐘小姚一臉完蛋了的表情,就差跪地抱頭痛哭。

紀寧看著也不太淡定:“就是……我們決定金盆洗手再也不寫文了。但是那些東西毀了可惜,我們就想送給陸哥留個紀念……但是,早上,你不在,開門的是白哥……我們和他說了這是秘密,不能看……但是吧……”紀寧越說越愧疚。

鐘小姚補充了句:“陸哥,所有的文,都是你在上邊的!我們倆誓死捍衛陸哥的地位!”

剩下的話哪裏還用說,陸行重篤定白止肯定看了。

他捂著嘴幾乎要笑死了:“他沒有給我。你倆完蛋了。都寫了什麽,有備份麽?我看看?”

倆人齊齊搖頭:“手寫的,沒有備份。”

鐘小姚:“陸哥!哥!你和白隊在一起那麽久了!千萬要救救我們!”

“什麽事,誰說的?”陸行重笑得合不攏嘴,但還是疑惑:“我倆什麽時候在一起了?”

紀寧冷靜地分析著:“據我所知,從上次放假後,白隊幾乎就沒回宿舍睡過。夏侯春獨守空房,成天像個怨婦一樣抱怨你把他兄弟搶走了。另外,小姚在你家陽臺撞見過衣衫不整的白隊。以及,今天,白隊脖子上的草莓印。陸哥,承認吧,你們倆早就在一起了。你是我們的榮光!”

經紀寧這麽一說,陸行重也意識到,好像白止因為各種原因在他家住很久了。

在外界看來,他倆早就不清不白。

“床伴而已……陸哥罩著你倆。那些文,我這就回去找找。他肯定不會扔,沒準藏那自己偷偷看呢。”

陸行重在紀寧鐘小姚的誠懇請求中趕緊回家翻文。

還真在沙發下找到了。

陸行重看都不看上邊那些,直接翻到行止CP。

“謔!”

“嘖嘖嘖。”

“這姿勢不錯。”

陸行重看得興致勃勃的時候,門外傳來電梯聲。

陸行重飛快把文放回原位,假模假樣問:“你回來了?怎麽這麽久?背著我和姜隊聊什麽了?”

“哼。”知道秘密的白止憋了一肚子氣,不好撒火,白了他一眼自己進屋了。

“怎麽了?”陸行重莫名其妙地看著他:“話說,你要在我這住多久?好歹也是特戰隊隊長,你在我這住太久會被人懷疑的。”

基地雖然沒有明令禁止兩個男人談戀愛。但這件事傳出去,會影響白止的口碑,搞不好影響他的晉升。陸行重不想留個爛攤子給白止。

“怎麽,睡完就趕人走?我這一天208萬呢,你一分錢不給,連個住的地方都舍不得?”白止開口就像吃槍藥了,突突完陸行重又不忍心,煞有其事的提要求:“今天晚上,聽我的。”

“啊?”陸行重不可置信:“你說,你想讓我聽你什麽地?”

白止知道,現在的自己提多過分的需求,陸行重都會半推半就同意下來。

他狠心咬上他頸部,對這份予取予求,享受又心疼。

頸部是最致命的地方。陸行重下意識想反抗,可手腳都被束縛。

掙紮和不適,化作手銬與床頭的叮鈴咣當。

從上到下。

白止的吻停在限制器的位置,恨不得把人掰開折斷了。

“你要幹什麽?!”

黑暗奪走視線,陸行重完全不知道白止下一步會落在哪裏,心驚膽戰地繃緊全身。

白止不語,唇毫無征兆的從限制器埋到旁邊。

“白止!!!!”

陸行重難以遏制的拱身,手銬被同時拉緊,落下。

如此反覆,幾乎要被掙斷。

“你瘋了是不是!”

“白止!!別裝啞巴……!”

被CP文開發後的白止,主打實踐出真知,身體力行證明著。

瞳孔失焦的是誰、亂摸的是誰、在上邊的是誰!

白止:“受不了了?這樣,你說個我不知道的秘密,我就松手。相應的,你也可以問我個問題。”

陸行重:“什麽……秘密……”陸行重幾乎要被逼瘋了:“我沒有……”

“你在黑蛇的經歷,成為S實驗體的經歷,或者你小時候的事情也行。什麽都行。我很好哄的。”

“記不得……小時候的……黑蛇……沒什麽……可說的…唔…白止!”

白止不滿地堵住他,逼得陸行重這一口氣根本喘不上來。

“你從哪學的這個!”他怒吼:“你拿我當玩具呢!是不是真覺得這個破手銬能困住我?松手!!!!”

“說一個,說一個我就松開。”

陸行重搖頭,死咬著牙:“你……死定了……”

陸行重起身就要掙脫手銬,把所有都送回給白止。

那架勢,好似猛虎捕食。

白止一秒裝可憐:“陸哥!陸哥!我錯了!那我說個我的秘密。你不要告訴別人。上邊需要我執行個任務,明天出發。”

“任務是保密的,但我只告訴你一個人。我怕你想我!這個秘密怎麽樣!”

陸行重所有的羞憤、反抗,在這一刻全都斷了。

他就像個失線的風箏,跌在原地,汗水化為刺骨的冷刃。

“明天……就出發?”他呢喃:“怎麽這麽快?”

“嗯?緊急任務不都是這樣麽。姜隊好歹還給我留了一天時間呢。”白止像是不知道陸行重的想法,反問。

“……什麽……什麽時候回來?”

陸行重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一周後。”

一周後。

意味著今晚過後,陸行重再也見不到白止了。

歡愉的火熱被這盆涼水澆得冰冷。

明明他倆原本還有幾天時間。

為什麽……

為什麽偏偏是這個時候……

姜晗是故意這個時候給白止安排任務的麽……

為了讓白止盡早離開自己?

“你怎麽了?陸哥?你也舍不得我的,對不對?”

白止心疼地貼上去,明知道自己的謊言會讓陸行重傷心難過,還是忍不住這樣。

如果不是他強行加入計劃。

身下這個人,過幾天就會突然消失。在他憎惡、怨恨、咒罵之後的不知道多少個日月,再成為一具屍體、冰冷的回到他身邊。

以他的性子,沒準會在那之前故意大吵一架趕走自己。

企圖以此結束這段露水情緣。

白止好恨啊。

如果不是邵隊讓他監視陸行重,如果自己沒有堅持敲開陸行重的門,如果不是哥哥那有人脈……陸行重這輩子,就這麽孤苦、稀裏糊塗的結束了……

陸行重沈默很久,才輕聲“嗯”到,珍惜地撫上白止的頭,用所有的力量逼著自己吐出了半點真心:“我會……永遠記得你的……我最好的床伴……”

“……我也會永遠陪著你的,陸哥……相信我……”

陸行重已經不記得自己是怎麽睡著的。

早上醒來,桌子上,沒有熱乎的飯菜。

身邊也沒有熟悉的溫度。

白止已經走了。

他的身體完全恢覆,沒有任何疼痛,床單、被子,也在他熟睡的時候被換掉。

一切都好像回到原本的地方。

就像什麽都沒有發生。

又是這個樣子。

什麽都留不下。

東西留不下、人留不下,甚至傷痛和疤痕也留不下。

只有自己,無窮無盡、沒完沒了的活著。

塵封的鋼琴,20年後再次被賦予生命。

陸行重的指尖近乎暴虐地砸響琴鍵,狂暴、兇狠,帶著毀滅一切的暴戾。像是要將這20年來的所有不甘,都發洩在這個舊物上。

曲畢。

一聲槍響打破A區家屬樓的平靜。

陸行重倒在血泊中,無趣的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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