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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屠,即是高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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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屠,即是高塔

本來幽宛虛所挑選的陰影,戰鬥力就不低,浮屠的實力在陰影之中原本就排在第二位,僅次於幽宛虛本人,幾年過去,影蛭和壞理都有所成長,而浮屠也是如此。如果是完全狀態,浮屠倒是有自信和譚玉玄一戰,但現在此消彼長的情況卻把她逼入了絕境。先前的戰鬥對她產生了一定的消耗,再加上譚玉玄又被邪術加強,浮屠就只能用旋轉的塔刃被動防禦,邊打邊走,尋找著逃脫的機會。

上官念原和曹心虞都死了,譚玉玄又變成了對方的傀儡,自己不可能打贏,再不跑,就真的要交代在這裏了。浮屠心裏這樣想著,卻始終找不到合適的逃跑時機,忙於應對譚玉玄步步緊逼猛攻,每當有空擋可以利用的時候,不遠處觀戰的熊曉庚就會用魔法進行遠程打擊,限制自己的行動。這個小暴君現在輕松地很,他的傀儡似乎並不需要他本人多用心控制,像是自動駕駛模式一樣由結構術式替他代打。而他自己就在那裏悠閑地站著,翻著他那本魔法書,時不時劃詞,丟出阻止逃跑的攻擊魔法,或是將治愈魔法和其他別的正面效果魔法施加在自己身上,不一會兒就讓身上所有的傷口都覆原了。

浮屠感覺很不是滋味,面前的譚玉玄像是一頭怪獸,對她不斷地發起瘋狂的攻擊,那些白色晶體從他的手上,背後,甚至是身側迸發出來,如萬箭齊發連續不斷地襲來。自己只有控制塔刃密集而不間斷地旋轉,才能勉強格擋住。

偶爾發起的反擊也收效甚微,塔刃的攻擊落在譚玉玄身上雖然能拉出鮮血乃至深可見骨的傷口,然而譚玉玄本人已經失去了感知,失去了痛覺。他只是在不斷逼近,無視一切傷害地逼近,不僅僅是晶格,他被解鎖了更多奇怪的能力,比如黑色的碳素會結成納米管從晶格和塔刃的縫隙之間見縫插針地鉆進來,纏繞住自己的身體。

這些黑色的碳納米管雖然很細,但強度卻出奇地高,並且很有韌性,即使是塔刃也要連續三刀以上才能斬斷,而要是一個不小心被纏上,即使時候斬斷掙脫,皮膚表面也會留下一抹烏黑的顏色——碳素單質以極小的納米顆粒融入身體,使細胞因為過氧化應激而迅速衰老或進而產生病變,由於源能量對身體保護,會抽調額外的氧與其結合為二氧化碳排出體外,以此化解。

這種科學與不科學的作用,從最終結果,簡單來說就是,沾上哪裏,哪裏就缺氧。

這是一場浮屠消耗不起的戰鬥,她必須盡快找到機會脫離,離開裂谷。

浮屠抽調出三把塔刃專門用來處理那些插進來和纏繞在身上的納米碳管,好在那些黑色過一會兒就會被身體消解處理掉,不然可就是真的麻煩了。她一咬牙,狠下心來,抽調出十二把塔刃刺向譚玉玄,一陣令人眼花繚亂的刀法配合能量的爆發硬是斬斷了譚玉玄的雙手,然後控制剩下六把到塔刃構成炮管,對著地面發起轟擊。浮屠借著反作用力迅速升入高空,同時再分散開那些塔刃,劈開空氣中飄散的迅速生長的晶格,控制自己的身體加速飛行。浮屠在空中左沖右突,從縫隙中成功穿了過去,身後十二把被擊飛的塔刃回到身旁十八把塔刃三三分組構成六門小炮,對著下方發起連續的掃射,以阻礙已經重新通過碳素連接續上雙手的譚玉玄的追擊。

不敢回頭,浮屠真的不敢回頭,她只能一心一意向上沖刺,下方仿佛暴雨倒流噴湧而出的晶格碎片不斷擦過自己的身體,即使塔刃迅速分開旋轉抵擋,也還是不能玩完全抵擋住。十幾個大碎片從背後突破焚焰,刺入自己的身體,但劇烈的疼痛也不能阻止浮屠繼續向上前進。這樣的阻礙根本就不算什麽,她在心裏這樣對自己說。馬上就要逃脫,馬上就要沖出裂谷,眼前卻突然出現了一道棕色的光,浮屠只來得及把身後那十八把塔刃挪到身前作抵擋,然後五道暗金色的抓痕直接落了下來。

然而並沒有起到多少用處,十八把塔刃被擊碎成數十塊,那五條暗金色落在了浮屠的身上,一下拍散了焚焰,卡啦的骨裂聲從身體中傳來。只感覺到一陣眩暈,劇痛,巨大的難以抵抗的力量就把自己拍到了地上,差點就徹底昏迷過去,但到底還是撐住了,浮屠躺在地上被自己身體砸出的深坑中,由於骨裂與內出血而不能動彈。所能看到的就只有胸前的五道深深的血痕,裏面還有尚未消散的能量在肆虐,在翻江倒海,更遠的地方,自己剛剛將要逃離經過的空中,居高臨下的暴君緩緩下落,不遠處的地面又傳來譚玉玄的腳步聲。

“該結束了。”熊曉庚這樣說道,輕輕的四個字在浮屠的耳旁回響。

結束了嗎?

不,還沒有。

浮屠閉上雙眼,長出一口氣,在意識即將散失的最後一個瞬間,點燃了自己的生命,靈魂之火。

焚焰又兩種燃燒方式,第一種是常規的燃燒源,或者說燃燒體力獲得更多的源,第二種則是燃燒生命。靈魂是一種玄乎的東西,沒人知道為什麽它也能作為焚焰燃燒的原料,但自古以來就有這樣的秘法,作為異能力者拋棄一切的搏命殺招,靈魂燃燒後,也會帶走肉身,連遺體都不會留下,以此為代價,就能獲得以命換命的能力。

這是一種鮮為人知的技巧,或者說禁忌,因為觸及了對平衡性和生命價值的踐踏,所以基本不為大眾所知,一般使用者也是在瀕死時有相當覺悟才會使用。恪守“那位大人”的教導,幽宛虛召集了六位陰影,並且賦予他們額外的能力,同時把燃燒靈魂的秘法教給他們,她本來也不知道為什麽要教這種技巧,也不知道陳新刻意燒掉了禍靈,熊曉庚刻意燒掉了苦竹。現在,浮屠也要被刻意燒掉,異染這樣的刻意,目前似乎沒有人看出端倪。

熊曉庚自己是知道緣由的,所以當他看到浮屠點燃靈魂之火的時候,他沒有像一般人那樣吃驚於浮屠不顧一切的博弈,而是依舊保持著微笑。他早有預料,並且刻意引導,靈魂之火燃燒雖然會讓浮屠變得很強,強到甚至可以輕松解決自己和譚玉玄,但這也只是計劃必須部分不可避免的缺陷而已。

方法總是比問題多。

浮屠的身體燃燒起帶著光點的金色焚焰,氣息膨脹了十幾倍,瞬間超過了熊曉庚和譚玉玄,她緩緩地從深坑底部飛了上來,來到上空,身體所有的損傷瞬間修覆,以燃燒靈魂為代價,她獲得了僅此一次的無上榮光。散發出來能量色從灰色變成了暗金色,十八把塔刃再次浮現,分散開形成列陣,周遭的空間浮現出成百上千的光點,空間的裂隙中探出了相當數量宛如蓄勢待發弓箭的塔刃,瞄準了下方的敵人。

這已經十分接近前景領域了。

浮屠的身體懸浮在空中,背後是一片璀璨的暗金色,宛若銀河星光點點,給人一種恢弘浩蕩,宇宙星辰都要崩塌的錯覺。

完了,比預期的要強太多了,有點過分啊,看來當年血腥金輝燃燒靈魂能與偽神一戰的傳說的確是真的……熊曉庚下意識地咽了一口口水,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他看向一旁即使面對毀滅也不懂得恐懼和回避的譚玉玄,頓時有了想法,於是手旁的魔法書迅速翻頁,停在某一頁後劃詞,口中迅速吟唱咒言。

“浮屠,即是高塔,高塔十八層,每一層煉獄的刀刃懸掛在頭頂,墜落時宛若星辰。”浮屠輕聲吟唱,伸出右手,高舉過頭頂,身後光點閃爍,“【冥河的煉獄·浮屠訣】。”

於是天空倒懸的冥河將十八層煉獄的高塔之刃傾斜而下,無限的暗金色光點凝聚浮屠消逝的光芒,每一個顆粒都迸發出仿佛崩解天地的光,將能量完全註入塔刃發射出去。猶如暴雨傾盆的恐怖轟炸瞬間淹沒了整片裂谷,空氣中彌漫的正要萌芽的白晶色顆粒在這強大的沖擊前根本無法抵擋,只是瞬間被崩碎解離。

煉獄冥河分散落下的每一滴水,在接觸地面的瞬間將所有的能量完全釋放出來,將巖石化為齏粉,轟出深達數十米的深坑。一時間爆炸的轟鳴與暗金色的光芒此起彼伏,這場堪比天災的狂轟濫炸持續了將近一分鐘才逐漸止息,安靜下來之後可以發現,雖然裂谷上方處於地面以上的高塔可能沒有受到影響,但裂谷的深度和寬度卻被拓展了五倍不止,所剩下的也就只有凹凸不平的黑色焦土與朦朧的高溫蒸汽,空氣中彌漫著難以言狀的味道,久久不能散去。

天空中,浮屠的身影已經消失,下方唯一不是黑色的區域,也就只有先前熊曉庚站著的地方,只不過也向下沈了相當一段距離。熊曉庚站了起來,把譚玉玄的屍體從身前丟開,走出了地上的魔法陣,心中一陣心悸——為了在這浮屠決下存活,熊曉庚犧牲了譚玉玄,還動用了邪術魔法的能量引導法陣,喝掉了好幾瓶藥劑,才算勉強抵擋住。

的確是失算了,沒想到浮屠燃燒靈魂迸發出來的能量居然如此之大,浮屠決的轟炸肯定會引起他們的註意——太意外了,準備迎接下一波客人,又得準備好長時間了。

魔界。

殿堂魔族和魔聯都逃到了這裏,以躲避獸潮,他們在位面通道附近施加了強力的理解障礙結界,無論是異古動物還是靈族人類,不刻意都沒有可能發現。如果不出意外,他們將會一直躲避到獸潮結束,對於他們來說,這是最好的選擇。

東南角。

七根石柱,每一根的上半部分鑲嵌著一顆無法取下的無色菱形晶體,其中有兩根的晶體散發著白金色的微光,某一個瞬間,第三根上鑲嵌的晶體也亮起了光芒。

“第三個……”殿堂魔族,名人堂代替伊斯卡作全權代理者的吸血鬼坎德拉這樣自言自語,又在心中思忖著,原本這樣的情形,像是獸潮,殿堂魔族和魔聯采取的措施應該以往一樣,是隱藏起來靜觀其變,理論上不會有任何變化才對,“外界,出現了那麽大的影響嗎……”

魔聯和奧創的圖書管理組,據了解,都沒有所謂的“一把手”,只有“二把手”,自從數量和身份未知的組織創始者開始,上下級管理就一直很松散。魔法師們不像靈族或是魔族那樣有議會,也沒有所謂貴族來管理,亞空間裏的相處,大家都只是各管各的,沒有任何組織性或是社會性。

第一次獸潮聚集起來也不是為了自保而抱團,只是為了方便不時的學術交流和素材采購,只有當年亡靈戰爭的時候,在二把手的號召下勉強動員——據說那充當一把手但實際上又沒有多少一把手樣子的二把手,其實還是邪術教團和奧創圖書管理組的二把手,又是異染的一把手——假如這些傳聞都是真的,那麽內部結構松散和如迷霧的異染,在亡靈戰爭中只出動少數幹部的原因也許就在於此了。

魔聯的唯一“管理”,奧創圖書館的暴君熊,熊曉庚,是個多面反骨,助推了亡靈戰爭和獸潮,還有可能是東邪的直接助手。

但魔聯的魔法師們毫不在意,一直都不在意,所以第二次獸潮爆發,殿堂魔族也只是在境生界找到了很少的魔法師,他們中的大多數早自己跑出去了——對於這些腦回路詭異的魔法師來說,獸潮更可能引起他們的好奇心而不是敬畏心。所以現在,被殿堂魔族說服來到魔界避難的魔法師也就幾十個,他們大都對熊曉庚不抱任何興趣,從能動性來說是不能指望的。

的虧熊曉庚一直那麽有幹勁,這幫人根本就說不動……

這段時間,坎德拉是完全地領悟到這一點了,西方魔法,那所謂神秘的學術,真不是一般人能碰的東西。但話又說回來,無論如何不管不顧,外面的事態仍在發展,仍在日益嚴重。

他明白這七根柱子,逐一亮起光芒的意味是什麽。

他只是不知道,為什麽有人想要這麽做。

坎德拉知道自己無法阻止,所以他也只是看著。

看著第四顆晶體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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