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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天齊,與地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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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天齊,與地一體

第二日,張寄迷迷瞪瞪睜開眼,發現頭頂一片葉子,她揭開葉子一看,太陽高掛,她即刻坐起來嚷嚷道:“薛玉,你昨晚怎麽沒叫我起來跟你輪換守夜啊?”

一夜未眠的薛玉幹精神頭還不錯,見人醒了,便站起身撣撣衣服道:“我們可以動身了。”

“去哪啊?”

“回家。無論如何,我們得回去。”

“真的游回去啊?”

薛玉幹動作一頓,回過身,低頭看著她道:“是的。”

“你認真的嗎?”張寄“欻”地一下站起來,瞪大眼。

天一亮,薛玉幹就拆開束口繩,展開牛皮袋,上面果然又是一張地圖。很顯然,這是這座小島嶼的地圖。上面曲曲折折指向一處標著船錨的地方。地圖上的標記非常清晰,她們目前的位置在海岸邊,穿過這片樹林,就可以抵達一條河流,順著河流流向一直走,就可以到達標記著船錨的地方。

薛玉幹道:“有人為我們準備了回去的船,我們朝這個地方去。”

張寄沒有什麽好奇心,聽到她的話就跟她走。倒是薛玉幹問了她一句怎麽不害怕。

她道:“你忘記了,我是你妹妹的好朋友,你妹妹常說你是個頂好頂好的人,我也覺得你很好。”說完,她笑道:“再說了,你害我做什麽呢?除非你特別餓,要把我吃了。”

之後幾日,二人默契非常,吃喝住行十分順利。張寄教她怎麽使用弓箭,怎麽能射得更精準,還非要教她紮馬步,打拳。

她們在路上遇到一片竹林,張寄立馬上手做了一把簡易的弓,削了十支箭,為此還不小心割傷了手,流了許多血。薛玉幹很擔心血止不住,讓她在這感染生病,那可真是生死未蔔了。

張寄的態度則一如往常,“我聽說有一種死法是把屍體給野獸鳥禽吃掉,好像叫做什麽什麽,我想試試這個。”

“這個叫做天葬。”薛玉幹見血止住了,恐嚇道:“我聽說人死後還能感知到痛覺,你被老鷹啄食老虎撕咬的時候可能還會痛呢。”

“哎呀,那確實有一點不好了,那怎麽辦?我的屍體怎麽辦?”

“你就不能不想這些嗎?從哪裏聽來的天葬?”

“我沒跟你說過吧,小時候我是在比丘尼寺裏長大的。寺廟是那位很有名的女官建的,她還為廟題了字,叫作天齊寺,收養了很多姑娘。師太在裏面教我們讀書寫字,念經打坐。不過幾年前因為那位女官失勢,很多人都離開了。”

沒想到她還有這番經歷,難怪她言行舉止顯露出開物成務的透徹。

而且她所說的女官應該就是指薛使。

薛玉幹問:“被收養的都要剃發出家嗎?”她好奇她是怎麽進的軍營。

“是的,只不過除了我。因為我太貪吃了,連師太都管不住我,我總是在吃上犯忌諱。後來聽說有募兵的來了,廟裏也養不活那麽多人,我便主動下山了。”說起前面那段,張寄搖頭晃腦,很驕傲。

二人一邊說一邊向前走,走走停停,離地圖上標記船錨的位置越來越近。

自從進島以來,薛玉幹仍然每日都要記錄,如今不僅要記錄時間,還要記環境,記路線方向。

有時候看著同樣瘦了一大圈的張寄,恍惚自己又回到了先前和喬巧一起去密州的光景。

在第十一日淩晨天將亮未亮之時,二人同時察覺空氣忽然變得陰冷,周遭仿佛有窺探的視線。

此時值守的是張寄,她睡了前半夜。出於某種動物生存直覺,她敏銳發覺危險將近,輕輕推醒了薛玉幹。

薛玉幹在睡夢中亦是感覺不安,因此被推第一下的時候她很快地睜開了眼,謹慎地沒有立即起身。

此島嶼巖石樹林多,晚間她們不敢宿在樹林裏,因此每晚都是向外尋找巖石群。但並非每一次都能這麽順利,前幾日有兩個晚上她們不得已在樹林裏休息,所幸一切安好。因此昨夜她們宿在樹林時沒有那麽提心吊膽。

她們在樹根底下的凹陷處,撿了樹幹拼成柵欄——這是先前就做好的東西,廢了她們不少時間,斜蓋在上,撿了許多枯草鋪在底下,搭了個簡易的庇護所。

凹陷處的二人對視一眼,默契起身,透過柵欄的空隙觀察外界,發現外面空無一物,一切如常。可心頭那股焦慮不安仍然不散。

薛玉幹握住張寄的手腕,將火藥和火銃遞過去。微光透進柵欄,張寄低頭一看,不負所望地露出了“你竟然還有事瞞著我”的表情,但她也沒糾結太久,快速利索地準備就緒。

二人一人手持火銃,一人手持匕首,默數三聲,“欻”地一下,踢開柵欄,蹦上高處。

她們蹦出窩,卻什麽也沒見著。

此時天光微亮,估摸著是卯時。四周寂靜不聞鳥雀聲音,更添幽幽。

正以為是自己多想,二人轉身就發現一條巨蟒在身後的大樹上盤了四圈,此時此刻正吐著蛇信子仰著腦袋盯著她們。

二人嚇得頭皮一炸,汗毛倒豎,拼盡全力也不能控制自己發軟的腿腳。

張寄發出了一聲低低地感嘆。

薛玉幹一動不敢動,腿腳擺出一副立馬要撤走的姿態。

這條巨蟒目測有一人合抱那麽粗,長度三米,蛇身布滿菱形花紋,眼睛嵌在繁覆花紋中,看不清眼神流光,但二人都能感覺到虎視眈眈。

在蛇突然動身那一剎那,二人同時拔腿狂奔,控制不住地發出慘叫。她們一邊慶幸不是豹子老虎,而是行動不便的蟒蛇,另一邊又懼怕又緊張地想著大蟒實恐怖。

幸運的是蟒蛇估計是還沒有那麽餓,並沒有追她們許久。她們逃出了密林,聽見了水流潺潺。

繞過一片怪石,二人蓬頭垢面,眉頭緊皺,淚眼婆娑,但總體來說,劫後餘生,英姿勃發地與河流邊上的十來個人目目相覷。

張寄率先反應過來,率先驚喜大叫:“你們還活著!”

面前的十來人是趙錢孫李四大商人,剩餘幾個是軍營的兵士。薛玉幹眼熟的且知道名字的只有一個人:趙舒。

“張寄!”

“是張寄!”

“張寄張寄!”

“行啦行啦,我知道我的名字啦。”

他們看起來倒還不錯,沒有面黃肌瘦。估計是上岸的點比她們好。

趙舒道:“你們發生了什麽事?”

薛玉幹道:“我們在林中遇到了一條大蟒,被它追到這。你們呢?”

“我們上岸後沒走多久就看見了這條大河,沒有辦法只能順著河流流向走。”

順著這條河流流向走就能到有船的地方,他們或許是誤打誤撞找對了方向。薛玉幹道:“我們也沒有辦法,只想離開密林。沒想到碰上你們。”

張寄雖然單純,但不笨,她意識到這對話裏有些古怪,但沒有當場問。只是在分頭覓食的時候偷偷問:“你為什麽好像有所隱瞞?”

“哦?你為什麽這麽說?”薛玉幹道:“難道我們知道什麽嗎?”

“比如說你很篤定有人給我們留了船。”

“這倒是。”薛玉幹仍然沒打算多說,正當張寄還要問什麽的時候,一道聲音打斷了她們。

“趙舒!嘿,張寄,薛玉你們也在這!找到小鳥小兔了嗎?我的火已經準備好了。”

來者是一位趙姓商人。她不僅販賣香料,而且善於制作香料。隨身攜帶香料包,其中有幾樣是可以食用的姜、肉桂等物品。如果有肉吃,味道勉強還不錯。

所以每天她都最期待烤肉環節。她說用上這些常用的東西,能讓人在這種無所依的環境中感到安寧。

薛玉幹和張寄回頭一看,見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她們身後的趙舒朝她們神色自若地問好。

張寄無須再向薛玉幹好奇,為什麽要隱瞞些什麽了。因為在這樣靠吃點肉才能獲得稀少安寧的環境下,趙舒悄無聲息的偷偷靠近真讓人不得不警惕。

不幸的是,她們要走的是同一條路,並且還要共同經歷幾個夜晚。

張寄已經自動將自己歸結到薛玉幹的陣營裏,但還是問了一句,“這是怎麽了,她是針對你?”

“說實話,我不清楚。但如果要弄清楚,可能要費點勁。”

薛玉幹將招文袋裏開刃的短匕首放在袖中,以免遭遇意外。

在她們來之前,這十來個人也是輪流值夜。怪不得他們看起來也沒那麽疲累。

薛玉幹當晚沒有睡覺,始終坐在篝火旁,微微瞇著眼,看起來像是坐著就睡著了。

很快輪到趙舒值夜。

也不知是不是她是習武之人的緣故,她短短睡了一會,但眼睛一睜全身上下都醒了,沒有半分迷蒙,行動也是十分有力。

她坐到薛玉幹對面,撥了撥火焰,添了一根柴火進去。一擡眸,見到對面的人睜眼,和她對視。

她笑著小聲問道:“你是醒了麽,薛玉?”

“你今天為什麽要偷偷從背後接近我們,別告訴我是我想多了。”薛玉幹道:“我想習武之人更應該明白偷襲要從敵人哪一面入手。”

趙舒笑容擴大,橘色的焰火照在她的面中,給她的面容帶來一絲詭譎之感,“雖然你讓我別說,但我真的想說,薛玉姑娘,是你想多了。我只是想上前打招呼,但並不想大聲呼喊。”

薛玉幹半點不信,但從她的話語中沒感受到半點可談的餘地,因此也就閉嘴不語。

對方也沒有任何動作,安安靜靜,正經守夜。

第二日一大早眾人開始繼續走,有人抱怨這究竟要走到什麽時候,也有人抱怨究竟要去哪。

那幾個人有商人也有士兵,但她們目前的首領是趙舒。因此聽見這些雜音,趙舒回頭道:“實際上,諸位可以自行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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