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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月森森,風雨淒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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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月森森,風雨淒淒

說到這個傷,原本困倦的青青又精神了,將來龍去脈說完,憤憤道:“夫人今天竟然都沒看見她的傷,我本來想告狀的,被大小姐攔下了。都怪你的好小姐,你們個個都寵著她。”

“你怎麽又來了。”春澗嘆了一口氣,“雖說她從不把我當下人,但你也是知道的,她是小姐,我是奴婢,又談得上什麽寵不寵的。”

“那大小姐就活該受氣,你走,不要來這裏,虧得小姐對你這樣好,比對我還好。”說著青青便忍不住哭了起來。

春澗頓時頭大,“你又哭什麽,真是急死我,你快別哭了,等會吵著小姐睡覺。”

青青只好停下抽噎,“大小姐總是這樣善良,二小姐又這樣討厭,惡霸似的性格。”

一時之間,春澗也沒再說話,許久才開口道:“我也不知道她是怎麽了,原先跟大小姐多親密,現在怎麽鬧成個鬥雞的模樣……”

“二小姐自己是鬥雞,大小姐才不是。”

春澗笑道:“你也太偏心大小姐了。”

“誰受欺負,我就偏心誰;誰是壞人,我就討厭誰。”

“好好,你是個最公平的。”春澗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碗水,“不過我看問題沒那麽簡單。”

“你也覺得二小姐被鬼上身了?”

“什麽東西?”春澗蹙眉。

青青講了她的想法,“肯定是年後那日她發熱,身體虛弱,被陰氣纏上了。”

“亂講什麽!”春澗難得對青青拉下臉,“以後這種話可不要講了。”

青青不以為意道:“你們不把這事情放在心上,等過幾天去廟裏,我會給二小姐求一個去鬼符。”

“你過幾天要去廟裏?”

“忘記告訴你了。老爺去湖州做生意,夫人要去廟裏給老爺祈福。夫人也是偏心眼,她明明知道二小姐最近不喜歡大小姐,還讓大小姐去請二小姐。今天大小姐問我你什麽時候回來,我以為她是要請你幫忙。”

“她沒告訴我。”

“估計是她看你受那麽多苦,她不好意思請你幫忙了。”

“這算什麽忙?我明早就跟二小姐說,她也一定會答應的。”春澗沈吟了一下,又說:“明天我親自跟夫人說,你讓大小姐不要操心這個。”

有了春澗幫忙,王直煙沒有不答應的。

趙晴約了王二和王三家的準備次日出發。誰曾想,之後一連幾日春雨綿綿,一家子要出行的計劃被打斷。

雨過天晴,艷陽高照兩天後,才放下心去廟裏。

臨走前,趙晴突然想什麽似的,叫住青青,“你別跟著了。這樣好的天氣,我們的被褥衣服都應該拿出來曬曬,除一除灰塵,去一去黴氣,你留在家裏看著。”

青青抿了抿唇,有些不願意,遲遲才應聲。薛玉幹拍拍她的肩膀,道:“沒事的,使喚家裏的婆子做就好,你不用動手做什麽。”

“我不是不願意幹,只是你一個人……”

“那更不要緊了。”

青青只好回去,心裏卻覺得不公平,明明二小姐還帶了春澗和朝雨兩個丫頭,偏偏扯她出去。

趙晴看出她的不甘心,又對薛玉幹道:“你的丫頭怎麽這樣懶惰,只知道跟著主子去玩。”

不想理會她,薛玉幹甩簾子坐進了馬車,裏頭已經有一個人坐著。

王直煙抱著臂,冷著一張臉道:“要不是只能坐車不能騎馬,我才不會跟你坐同一輛車。”

薛玉幹心情不佳,淡淡道:“難道你是什麽香餑餑,我就願意跟你坐一輛車?”

以往薛玉幹從來不對王直煙說一句重話,都是笑臉相迎。即使今年王直煙單方面和她惡聲惡氣,她也是淡淡的不理人。

因此就這麽一句話,卻激得王直煙臉發紅,淚先流。

她想起那天的事情。

就像青青說過的,王直煙是今年年初才性情大變,以往格外依賴姐姐——總是和她睡在一起,和她玩在一起,時時刻刻想著她。

她記得很清楚,小寒夜裏下了雪,第二天就要去找薛玉幹堆雪人,卻發現她不在院子裏,問了青青才知道她去了母親那。

到了母親的院子裏,卻在屋外聽到薛玉幹在裏說:“……這裏的每一個人我都覺得惡心。你分明不喜歡她,還讓我討好她,如今……你把我當什麽?我還是你親女兒嗎?”

起初她還不覺得這話裏的人是她,只是後面趙晴說:“她是你這個爹的親女兒,不討好她難道討好你?”

她感到一陣憤怒,最讓她感覺到晴天霹靂的是薛玉幹的話。只聽得她冷笑一聲說:“討好?我要死了,第一個把她殺了。”

當時她就被嚇得逃跑了。

之後再看薛玉幹掛在臉上的笑,就只剩下膈應和痛苦,明明不喜歡她,卻裝作一副很喜歡她的樣子,把她騙得團團轉。

另一方面,她又不相信薛玉幹對她的好是裝的。畢竟,薛玉幹曾經說過除了看書,她最喜歡和她待在一起。她也從來沒對她說過一句重話,因此今天被薛玉幹回懟了兩句,就傷心委屈得要流淚了。

倒是薛玉幹聽到她哽咽的聲音,抿了抿唇就別過頭不再說話了。

忽然有一陣清風吹進馬車,她輕輕掀開簾子,看到一片漲水了的碧玉湖。馬車上了一座橋,外邊一片綠意。

春澗突然出現在眼前,給她遞了一個桔子。她笑著接過,問:“這是哪來的?”

“那邊有喜事,一堆小孩抱了一堆福桔過來,給了我兩個。你不是坐馬車會頭暈嗎?吃個桔子會好些。”

“謝謝春澗姐姐。”

早已調節好情緒的王直煙見狀,也伸手過去道:“春澗姐姐,我的呢?”

“你的在這呢。”

今日確實是公認的好天氣,遇著許多出來踏青的熟人,聽說她們要來廟裏祈福,也都跟著一起來了。

一行人到了廟宇,又碰著一個熟人,是蘇蕊。她家最近得了一匹馬,王直煙天天往她家跑,二人關系很好。

蘇蕊見著她們,便像是見著親人一般親親熱熱地貼過來,道:“昨日我犯了一件蠢事。”

王直煙道:“僅一件嗎?”

“去你的。”蘇蕊朝她飛了白眼,道:“前兩天我不是跟你們說我從姨母家回來時幫了一個人嗎?此人是習武之人,拳腳功夫相當了得,生得牛高馬大,我還以為是男人。昨天她遇著我,將手搭在我肩膀上,我嚇壞了,往她胸口一推,才發現她是個女人。嚇得我趕緊跑了,今後我怎麽面對她?”

“她竟然是女人!怪不得那麽厲害。”王直煙道:“她想感謝你的正義幫助,而且既然都是女人,碰一下應該不要緊吧。”

蘇蕊齜著牙說:“可能吧。”對於此事,她還是很不自在,遂轉移話題,“薛玉,上次賞馬明明我請了你們兩個,怎麽就她來,你不來?我們大家都想著你呢。”

薛玉幹笑道:“我有事就沒去了,下次一定去。”

王直煙看著面前兩個人牽著手挽著臂就渾身不舒服。

上次去蘇蕊家騎馬,卻無意撞見蘇蕊和她的侍女紅豆在床上卿卿我我,她嚇得趕緊跑出來,回來途中突下大雨,隨意躲進一家屋檐,卻偏偏是薛玉幹常待的書坊,一擡頭就看見她笑著問:“你怎麽濕淋淋的?”

她沒好臉色,道一句:“關你什麽事。”就頂著大雨跑回家了,還因此發燒了。

想到那日早上抱著薛玉幹,也不知是怒還是羞,臉頰不爭氣地紅了,哀怨地看向面前兩個人。

蘇蕊這時正好回頭,看見王直煙紅著臉悶不吭聲,眼珠子一轉,大聲道:“今年桃花長得不大好。”

薛玉幹道:“今年天冷吧,又經常下雨,花草普遍都長得慢一些。”

“我見不是。”蘇蕊走到王直煙旁邊,突然捏她的臉道:“我看桃花都長到她的臉上了,你們看她的臉多紅啊!”

王直煙大怒,打掉她的手,憤憤逃離了。

蘇蕊呆了一會,“她今日是怎麽了,我還等著她罵我呢。”

“她小孩子脾氣,喜怒無常,不用理她。”薛玉幹撿起一片花瓣,湊在鼻尖輕嗅。

她一路往前走,發現蘇蕊等人沒跟上來,覺得也有些累了,就返回去。

遠遠地就見紅豆淚水漣漣地抱著蘇蕊,蘇蕊一臉不開心,但雙手摟著對方的腰。

薛玉幹走過去笑道:“怎麽我才離開這麽一小會,你就把人惹哭了。”

二人見她突然出現都嚇了一跳。紅豆本來還不願撒手,蘇蕊死命推她,她才松手。

“哪裏是我惹哭的,剛剛有蜜蜂飛過來,她怕這個。”

“原來是這樣。”薛玉幹道:“我們家丫頭說我母親正找我,既如此,我便先離開,下次再和你一起。”

“好啊玉姐姐,下次我邀請,你一定要來。”

等薛玉幹走後,紅豆才怯怯地開口:“方才,她不會懷疑什麽吧?”

蘇蕊道:“你現在才擔心,剛剛還不願意撒手呢。”

“誰讓你剛剛一直不理我,還纏著她。”

“你醋了?”

“……我沒有。”

蘇蕊哈哈笑道:“她姐妹二人都不是那般多管閑事的人,你放心吧。況且……”她湊到紅豆面前,輕眨眼低聲道:“這世上沒有像我們這樣的女子。一般人不會想到這個的,對嗎?”

薛玉幹回到正堂的路上,忽然聽到有人說前面有座橋塌了。她心想,不會是她們來時的那座橋吧?

果不其然,趙晴見著她便像抓住救命稻草,哭著道:“這可如何是好?好不容易出來一回,卻遇著這樣的事。”

她絮絮叨叨說個不停,薛玉幹稍稍寬慰了她幾句後徑直去找住持。過了一會她就回來說:“回去還有一條路,但是太繞了,我們趕不及,只能在這歇一晚,明天一早趕路。本來這有些空房,但已經錯過了,有好幾家與我們同路的都已經定下了……”

王二夫人帶著她那對雙胞胎女兒在旁邊氣定神閑地看著,視線打量著薛玉幹。

“這可怎麽辦,怎麽辦才好,這些人真是,早知道就不和她們說了,這些人真是的!”

她停不住地抱怨,薛玉幹道:“住持說旁邊不遠有個林月庵,就是偏了一點,我們可以去那住一晚。正好蘇家也還暫無去處,我們兩家子一起,不用擔心。”

趙晴直道好,就要找人商量此事。王家和蘇家都同意,女子到庵裏住下,男子在山腳馬車裏暫歇一晚。

林月庵建在半山腰上,路面崎嶇難行。大家今天來也沒想著過夜,因而也沒帶過夜的物品。幸而庵裏東西物資都還很齊全,夜間大家擠在一起,睡在炕上,也不算冷。

晚間幾個小姑娘圍著翻花繩。

王家那對雙胞胎,大的叫王霜,小的叫王雪,去年剛及笄。二人看著正在陪小姑娘翻花繩的薛玉幹,便默契地走到門口處小聲聊起來了。

“我昨日聽聞母親和六嬸說起獨苗的婚事,好像說是讓表妹嫁進來啊……”

“六叔答應就算了,六嬸怎麽會答應的啊?那可是她的親女兒。”

“誰懂大人想什麽。要是我,我寧願死了也不嫁給獨苗。”

“我的命珍貴得很,我不死,我跑掉。”

“你能跑到哪去?”王雪扯了扯嘴角,剛要開口,見王直煙從外面走過來,立馬扯開話題,“七妹從哪來?”

“我從東邊來,那邊有個漂亮的亭子。你們在聊什麽?我剛剛聽到你們說跑去哪裏?”

“沒有,我們正要過去跟表妹翻花繩呢。”王霜扯著王雪往裏面走,挽著王直煙。

幾個人一邊翻花繩一邊聊天,有兩個尼姑過來送蠟燭和油燈。

王霜看著那尼姑,忽然說:“你們覺不覺得這裏的姑子都很清秀?”

王雪打了個哈欠,“我也覺得,有幾個長得很標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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