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青青疑鬼,春澗死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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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疑鬼,春澗死爹

夜深人靜,月掛疏桐。青青唉聲嘆氣,在床上翻來覆去。

睡在裏側的薛玉幹道:“你是怎麽了,又睡不著麽?”

青青想到今天二小姐惡狠狠的樣子,長嘆一口氣道:“二小姐變化太大,我擔心她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大晚上的,不要亂說。”

“我才不怕這個。”青青憂心忡忡,“她現在視你如仇敵一般。雖然從小刁蠻任性,笨笨的,但總歸不是壞人,現在變得太壞了。等春澗回來,讓她再去試探問問吧?”

春澗是王直煙的大丫鬟,這幾日她家裏有事便告假了。

薛玉幹只是輕輕“嗯”了一聲,就閉眼不再說話。

青青也漸漸入睡。突然間門被敲響,她驟然驚醒。

“玉姐姐,青青姐姐!二小姐發熱病了!”

是朝雨的聲音。

還沒睡著的薛玉幹連忙披了衣服起來,打開門,只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朝雨,磕磕絆絆道:“我要去告訴老爺夫人,二小姐卻說要打我,不準我說。可她身體燙得像塊熱鐵,鼻子眼睛都在冒煙……”

聽這描述,仿佛人就要成仙去了。薛玉幹也不聽她結結巴巴,牽了她的手快步過去。

看了才知道,雖然朝雨的描述誇張,但實際情況也大差不差。

被子層層疊疊地被她踢開,可人又哆哆嗦嗦的。

朝雨道:“我把我的被子也抱過來了,可她總踢被子,我根本壓不住。我要抱住她,她又把我一起掀了,我根本壓不住她這頭牛。”

青青被逗笑,道:“嗯,這真是一頭倔牛。”

薛玉幹上前將被子壓在她身上。王直煙迷迷糊糊睜眼,看不清對方面容,還以為是朝雨,口齒不清道:“你敢告訴爹娘,我就打你……”

她明顯是今天淋雨著涼了,說話時熱氣騰騰。薛玉幹扭頭對青青道:“把我們的被子抱來,今晚我們在這睡。”

青青指著自己:“在這兒?我們?”

“父親明早就要出發去湖州,母親才病愈,現下這麽晚也難找醫師。她這才是第一天,捂出汗就好了。”

她言語堅定,青青雖然不大願意,但又沒法反駁,只好抱了被子來,一來就看見三人已經擠在一張床上了。

“我睡哪?”

朝雨哪裏還見哭臉,睡在裏邊笑得跟朵花一樣,“你睡我旁邊,青青姐姐。”

青青也只是隨口一問,見薛玉幹躺在那朝她笑,旁邊的王直煙埋在她肩上,異常乖巧。

她輕哼一聲,將被子壓上去,自己也擠了進去,道:“希望她明早看見我睡在她床上不要發狂。”

昏昏沈沈之中,王直煙發現自己在煙霧繚繞的蒸籠裏被一個長角裂嘴的青蛇纏住,而她的皮肉已經被蒸得軟爛。

夢境逐漸消失,半夢半醒間她感覺到自己陷在柔軟的懷抱裏,呼吸間有些暖香。

她緩緩睜開迷蒙的眼睛,卻發現自己窩在薛玉幹懷裏,摟著她的腰,和她貼得極近。她當即屏住呼吸,還以為仍在夢中。

不過一個呼吸的時間,她立馬清醒,一把將薛玉幹推開,卻將她推到了床下。

青青一進門就見薛玉幹被推下床,捂著額頭坐在地上,她立馬將洗臉盆砸在架子上,怒氣沖沖地朝王直煙道:“你發什麽瘋?”

聽到這句話,原本還有些懵然的王直煙立刻叉著腰站起來,道:“你是什麽身份,敢這樣對我說話?”

剛睡醒的朝雨更是腦子一片空白,“發生什麽事了?”

薛玉幹後知後覺地感覺到疼痛,在青青的攙扶下站起來,扶著自己有些眩暈的腦袋,朝青青擺了擺手,示意她不要再多說。

青青卻不理會,怒道:“若不是玉姑娘昨夜照顧你,你今天還能睜眼嗎?囂張跋扈,是非不分!昨日明明好心送你手爐,你卻故意摔爛,明明對你好,你你……你真是狗咬呂洞賓!”青青對她昨日摔了手爐的事還是耿耿於懷,時刻不忘。

“呵,”王直煙冷笑一聲,赤腳下了床,“對我好?明明是虛情假意。我告訴你,我可不會受你那三瓜兩棗的假好心。”

她緩步走到薛玉幹面前。

“我最討厭對我假惺惺的人,尤其是你。”

她聲音不大,青青聽得清清楚楚,正要反駁兩句,就聽見薛玉幹輕飄飄地問了一句:“是嗎?”

青青以為按照王直煙的性格,一定要回一句難聽的話來,卻沒想王直煙像被噎住了一樣,憋著氣,只是哼了一聲就別過頭。

床上才剛醒的朝雨手足無措地看著雙方,見此情況忍不住道:“二小姐,大小姐昨晚是為了你才來的,昨晚你發高燒……”

王直煙不耐道:“你還躺床上幹嘛?你也滾下來。”

“……哦。”

吃早飯時,王六說起他要去湖州做生意的事情。桌上他的親女兒不耐煩道:“說了幾遍了還說。行啦行啦,你一路順風,安全到家。我今天和別人約好了要出門,就不送你了,我走也!”

這可把王六氣出個好歹,直叫:“沒良心的,我死在外邊她都不知道。”

趙晴立馬道:“呸呸呸,亂說什麽!”

“我不在家,沒人管得住她。她若犯了什麽事,你大膽打她罵她。”

“你在難道管得住?我哪裏敢打她罵她。”她嘟嘟囔囔的。

臨行前趙晴很操心,給王六的小廝交代好幾句還不夠,又啰啰嗦嗦地對著王六。

王六不耐煩,趕緊走了。

看著馬車帶人走遠了,趙晴才道:“你父親這次去湖州是有一個大生意,和之前那幾次不一樣。我們也幫不到他什麽,過兩天我們一家人去廟裏拜拜,給你父親祈個福,你覺得怎麽樣?”

“聽你的。”

“叫上煙兒,不然她又要耍脾氣。被你父親知道,他也是不高興的。”

“我去叫嗎?”薛玉幹皺眉。

“難道我去?我跟她不好開口,她最近喜怒無常,又不講禮,我拿她沒辦法。你就去說,為她父親祈福,她有什麽不願意的?若是她挑事罵你,你罵回去就行了,你們都是小孩子,又沒有旁人會說你什麽。再者說,你二人小時候關系那樣好,有什麽矛盾能鬧到現在,現在正好有個機會與她重修舊好。”

薛玉幹回去後問青青:“春澗什麽時候回來?”

“下午就回來了。怎麽了?”

“有件事想請她幫忙。”

春澗從小就跟著王直煙,陪著她一起長大,比薛玉幹還要大三歲。不同於青青的高挑清麗,春澗更柔美些,但做事卻是雷厲風行,有條不紊的,王直煙和她關系極好。

晚間她伺候完王直煙洗漱,就到薛玉幹這來。

見青青帶著人過來,薛玉幹忙披衣起身,笑著過去:“春澗。”

春澗大步過來,幫她穿好衣裳,“玉姑娘,咱們可好幾日沒見了,你額頭上的傷是怎麽回事?”

“今早磕到門了,小事。你父親的身體怎麽樣,有無大礙?”

春澗父親生大病,這才告假回去看看。

“沒有大礙。”春澗笑著道:“死了。”

青青:“啊?”

春澗看向青青,見她一臉詫異和震驚。她又和薛玉幹對視一眼,笑出聲道:“我知道這樣不好,但是在你們面前,也不想控制。我哭了好幾日的喪呢,哭得喉嚨啞了,臉也幹了,今天才笑出來。”

青青:“啊?”

薛玉幹起身去抽屜拿了糖來,一顆餵到春澗嘴裏,道:“潤喉的。”

“啊,好甜。”春澗皺了皺臉。

薛玉幹又往她臉上抹面霜,春澗握住她的手,攔住道:“這是你都不舍得用的貴物,怎麽浪費在我的臉上?”

青青拿過那瓶面霜,收回去道:“我房裏正好有一瓶新的,用那個也是一樣。”又對春澗道:“你真是好大的面子,讓大小姐伺候你。”

她正要回後廂房拿面霜,又被春澗叫住,“我來你們這是來討要東西的?你們一個個的,這是做什麽,難道你那面霜我就沒有?”

青青不說話只是笑,又回身坐在她旁邊,正色道:“你剛才說你爹死了,是怎麽回事?”

春澗坐起身道:“那個老賭鬼是假病騙我回去送錢的,我不願意給他,他就把我打了一頓,打暈了關進豬籠裏。結果第二天他在賭場被人打死了,屍體沒人領,我隔壁的祝大嬸才來我家裏找人,把我從豬圈裏救了出來。”

她拉開自己的衣袖,露出斑駁的紫黑傷痕,“看那死人給我打的,我沒死,他自己死了。”

這番坎坷的經歷,讓青青瞠目結舌。兩人連忙檢查她身上的傷,她卻毫不在意,“我總算明白玉姑娘你曾說過的‘痛快的意思’了。痛大於快是痛,可我這傷是快大於痛。說句難聽的,但我也不跟別人說,他死了,我不知道多高興。才三四歲時,這畜牲就把我賣出去,大冬天裏的,我至今仍記得。花光了賭資,又想從我這裏討錢,多幾次,我都想和他同歸於盡了。可幸好……”她看向薛玉幹,道:“這老天總算是開眼了。”

青青止不住地流淚,“你這傷……怎麽這麽多傷,痛不痛?”

春澗咬了咬唇,終於忍不住也落淚道:“痛死了。被打的時候還以為要死了……”

旁邊遞過來一個手帕,春澗接過低頭擦拭眼淚,再擡頭時黑眸水亮,笑道:“不要哭了,本來是大喜事,怎麽反倒哭起來?我現在非常痛快,快收起這些不值錢的眼淚。”

青青道:“我愛哭,你不要管我。”

薛玉幹與春澗對視一眼,笑道:“你現在除了痛快還有什麽感覺?”

春澗沈吟許久道:“假哭比真哭難。”

聽了這話,三人都笑出了聲,之後又絮絮叨叨說了許多話,聽到外邊一慢兩快的打更聲才知竟然聊到了三更天,便趕忙去睡下。

等春澗走了,青青問道:“小姐不是有事讓春澗幫忙麽?”

薛玉幹看著墻上搖曳的燭影道:“沒事了,你回去睡覺吧。”

春澗告假回去這十多天,青青不敢在後廂房睡,一直跟薛玉幹睡在一起。如今春澗回來了,她自然就回去睡了。

回到後廂房,發現春澗坐在她的床上。

“你怎麽坐在我床上?你的床在那呢。”

“大小姐頭上的傷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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