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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忽然震動起來，回憶戛然而止。
屏幕上跳動著“宇宙第一大美女”幾個字。
蘇子卿接起電話，還沒來得及出聲，清脆歡快的聲音就從聽筒沖出來：“蘇蘇！”
“嗯，米樂，是我。”她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來。
“岳安中學馬上要校慶了，你回不回去？”
“我……”蘇子卿楞了楞，手指無意識地抓緊胸前的安全帶，“還沒想好。”
“哎呀，回吧回吧！你都多少年沒回來了，不想見見我們嗎？我們可想你了！”
“咱倆不是上個月才見過？”蘇子卿笑——米樂來北京出差，在她那兒住了一星期。
“那不一樣，”米樂聲音軟下來，“蘇蘇，你很久沒回岳安了。”
“……我再考慮考慮。”
她輕輕掛了電話。
------
十天後，蘇子卿走出機場。
熱浪撲面而來。和北京的秋不一樣，岳安的九月，依然像盛夏。
坐在出租車上，她看著窗外。街景似曾相識，又好像全然陌生。
“小姐是來探親還是旅游？”司機忽然開口。
“探親。我在這兒長大的。”
“看您這樣子，很久沒回來了吧？”
“十年了。”
“那可夠久的！”
“是啊。”
是很久了。
------
天氣熱得像要把人烤化。樹葉沒精打采地耷拉著，蟬鳴一聲比一聲聒噪。
蘇子卿卻舒舒服服窩在家裏的沙發上，iPad放著綜藝，手機打著游戲，兩不耽誤。
“腳起開。”蘇母用拖把敲敲她的腿，“就知道玩，也不想著學學習。”
“媽，我都工作多少年了，還學什麽習。”蘇子卿翹著腳，眼睛盯著屏幕，“學了這麽多年，總該解放了吧？”
“不學習，你倒是出去逛逛，認識認識人啊。一大把年紀了，連個男朋友都沒有。”
“我高中大學談戀愛，您堅決反對；現在又催我找對象——我上哪兒找去？天上掉下來？”
“你高中不是挺會談戀愛的嗎？”蘇母瞥她一眼，“那個叫裴……裴什麽的小夥子，現在想想，長得還挺帥。要不……你再考慮考慮？”
蘇子卿心裏輕輕一顫，手上動作沒停，語氣平常：“早轉學不知道去哪兒了。過了這麽多年，說不定已經禿了，或者胖得沒形了——您瞎想什麽呢。”
蘇母打量了下她的神色，沒再問下去。只點點她的額頭：“別扯這些有的沒的。去衛生間幫我拿袋洗衣粉過來。”
她直起身，捶了捶腰：“這地啊，是越來越難拖了。”
一局游戲剛好結束。蘇子卿收起iPad，起身去衛生間。翻箱倒櫃，一無所獲。
“媽！廁所沒有洗衣粉！”
“那就去閣樓儲藏室找找！”蘇母提高音量，還不忘埋怨，“這麽大人了，找個東西都不會。”
蘇子卿也不在意，噔噔噔跑上閣樓。
------
儲藏室沒窗，只有一盞孤零零的燈泡亮著。裏面堆得又滿又雜——洗發水、衛生紙、小學初中的課本，甚至還有當初父母揚言要扔掉的雜志小說。
就是沒有洗衣粉。
蘇子卿灰頭土臉地翻了好一陣，終於在角落兩箱食鹽下面找到了。幾十袋洗衣粉擠在一個箱子裏，看得她頭皮發麻——懷疑母親是不是把下輩子的份也一起買了。
抽出兩袋，搖搖晃晃往外走。昏暗裏，“砰”的一聲，腳趾狠狠撞上個硬東西。
十指連心，痛得她抱著腳“嘶”了一聲。
低頭，憤憤看向“罪魁禍首”——
是個包裝挺精致的紙箱。上面寫著一行字：
蘇子卿親啟。
字跡……有種說不出的熟悉。
她打開箱子。裏面放著些玩具、作業本、畫冊雜志，零零碎碎。甚至還有一支古早的粉色仙女棒。
正要細看——
“子卿！電話響了！”蘇母的聲音從樓下傳來。
“來了！”
她來不及多看，匆匆合上箱子，跑下樓。
------
電話是表姐蘇子茵打來的。
“蘇蘇，十萬火急，皇朝KTV。”
蘇子卿還沒來得及拒絕，電話就被火速掛斷。
嘆了口氣——看來表姐又喝多了。畢業後表姐留在岳安最大的企業做公關，應酬多，常喝得酩酊大醉。回來才一星期，這已經是第幾次去KTV接她了。
她熟練地發了條微信：「包間號？」
回覆很快：「A01。」
看了眼自己的打扮——長袖白T，黑色短褲，人字拖。
很夏天。天氣這麽熱，去KTV避個暑也不錯。
“媽，我出去一趟，找表姐。”
“去吧去吧，多出去見見人，別老窩家裏。”
出門前，她忽然想起閣樓那個箱子，隨口問了句：“媽，儲藏室那箱子是什麽時候的？我怎麽沒印象？”
“什麽箱子？”蘇母被問得一楞。
“就那個牛皮紙箱，上面還寫著我的名字。”
蘇母低頭想了片刻：“那不是你大四畢業寄回家的嗎？當時寄了好多行李，和那些一起到的。”
“我寄的？”蘇子卿一臉茫然。
“叮——”微信又響了。表姐發來兩個字：「速來。」
她匆匆出門，攔了輛出租車。
“師傅，皇朝KTV。”
------
車子平穩駛上馬路。蘇子卿搖下車窗，迎風看著這座從小長大的城市。
曾經低矮的平房、農田，如今已是高樓林立。
她已經十二年沒回來了。每到寒暑假，就借口勤工儉學留在學校。大學畢業，順利找到工作，在北京定居。
不知怎麽，忽然又想起裴瑜。
那個很久沒被提起的名字。
高考那年，她騙了米樂和宋木，執意遠離這個只要想起就會心頭發緊的城市，報了北京的大學。
雖然沒有刻意打聽，但有意無意間，總能聽到他的消息。
聽說他高考發揮很好，分數遠超清北線，最後在父母支持下選了覆旦。
聽說他大學暑假去世博會當志願者，因為形象好，還被電視臺采訪，上了新聞。
聽說他大學交了女朋友，很漂亮，是個歌手，和他很配。
聽說他畢業後去了上海頂尖的金融公司，現在發展得很好。
他沒有再回過岳安。
她也沒有再見過他。
不知道他現在在做什麽。
不過……
即使沒有他，她現在也可以過得挺好。
“小姐，到了。”司機的聲音打斷思緒。
蘇子卿回過神。車停在一座金碧輝煌的建築前——皇朝KTV，這些年岳安規模最大、裝修最豪華的。
她付了錢，下車，走進大廳。
------
熟門熟路地跟前臺打過招呼，被引到A01包廂。
站在門口，裏面並不嘈雜。隱約傳來深情的男女對唱：
我會送你紅色玫瑰
你知道我愛流淚
你別拿一生眼淚相對
未來的日子是否會美
——是張學友的《你最珍貴》。
蘇子卿有些詫異。之前來接表姐，陪客戶唱的多是《火》《三天三夜》這類嗨歌，什麽時候改走抒情路線了？
沒多想，推開門。
------
沒有預想中的觥籌交錯。
包廂很大，約莫十來個人。燈光昏暗，只有頭頂的燈球緩緩旋轉，明明滅滅，讓人看不清臉。
表姐蘇子茵坐在最靠近門的沙發上，正拿著話筒，緊挨著旁邊的男生深情對唱。
那男生擡頭看向門口——極具辨識度的“黑皮膚”瞬間喚起記憶。
是“服部平次”。原來這麽多年，表姐還和他在一起。
蘇子茵見她進來，立刻放下話筒起身，快步走過來拉住她的手：“你可算來了。”
“不是說江——” “湖救急”四個字還沒出口，就被表姐一把拉到眾人面前。
“這是我表妹，蘇子卿。”蘇子茵簡短介紹，又指向沙發上一排人，“這些是我同學，大家年紀差不多，正好一起熱鬧熱鬧。”
燈光半明半暗，映著一張張陌生的臉。
蘇子卿的視線緩緩掃過，忽然——心跳漏了一拍。
一張俊朗英氣的側臉，毫無預兆地闖進視線。
熟悉，又陌生。
是能讓無數女生看一眼就心跳加速的臉。
是她青春時代看過無數次、在心裏描摹過千萬遍的臉。
也是她在夢裏見過千萬次、念了那麽多年的臉。
心上那灘沈寂了多年的死水，仿佛忽然被人輕輕攪動，漾開細小的漣漪。
他就那樣安靜地坐在那兒，安靜地看著她。
鬥轉星移，這麽多年。
好像一切都沒發生。
又好像，什麽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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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蘇子卿楞了楞，手指無意識地抓緊胸前的安全帶，“還沒想好。”
“哎呀，回吧回吧！你都多少年沒回來了，不想見見我們嗎？我們可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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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考慮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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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出租車上，她看著窗外。街景似曾相識，又好像全然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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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您這樣子，很久沒回來了吧？”
“十年了。”
“那可夠久的！”
“是啊。”
是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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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熱得像要把人烤化。樹葉沒精打采地耷拉著，蟬鳴一聲比一聲聒噪。
蘇子卿卻舒舒服服窩在家裏的沙發上，iPad放著綜藝，手機打著游戲，兩不耽誤。
“腳起開。”蘇母用拖把敲敲她的腿，“就知道玩，也不想著學學習。”
“媽，我都工作多少年了，還學什麽習。”蘇子卿翹著腳，眼睛盯著屏幕，“學了這麽多年，總該解放了吧？”
“不學習，你倒是出去逛逛，認識認識人啊。一大把年紀了，連個男朋友都沒有。”
“我高中大學談戀愛，您堅決反對；現在又催我找對象——我上哪兒找去？天上掉下來？”
“你高中不是挺會談戀愛的嗎？”蘇母瞥她一眼，“那個叫裴……裴什麽的小夥子，現在想想，長得還挺帥。要不……你再考慮考慮？”
蘇子卿心裏輕輕一顫，手上動作沒停，語氣平常：“早轉學不知道去哪兒了。過了這麽多年，說不定已經禿了，或者胖得沒形了——您瞎想什麽呢。”
蘇母打量了下她的神色，沒再問下去。只點點她的額頭：“別扯這些有的沒的。去衛生間幫我拿袋洗衣粉過來。”
她直起身，捶了捶腰：“這地啊，是越來越難拖了。”
一局游戲剛好結束。蘇子卿收起iPad，起身去衛生間。翻箱倒櫃，一無所獲。
“媽！廁所沒有洗衣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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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子卿也不在意，噔噔噔跑上閣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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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沒有洗衣粉。
蘇子卿灰頭土臉地翻了好一陣，終於在角落兩箱食鹽下面找到了。幾十袋洗衣粉擠在一個箱子裏，看得她頭皮發麻——懷疑母親是不是把下輩子的份也一起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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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指連心，痛得她抱著腳“嘶”了一聲。
低頭，憤憤看向“罪魁禍首”——
是個包裝挺精致的紙箱。上面寫著一行字：
蘇子卿親啟。
字跡……有種說不出的熟悉。
她打開箱子。裏面放著些玩具、作業本、畫冊雜志，零零碎碎。甚至還有一支古早的粉色仙女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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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卿！電話響了！”蘇母的聲音從樓下傳來。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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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是表姐蘇子茵打來的。
“蘇蘇，十萬火急，皇朝KTV。”
蘇子卿還沒來得及拒絕，電話就被火速掛斷。
嘆了口氣——看來表姐又喝多了。畢業後表姐留在岳安最大的企業做公關，應酬多，常喝得酩酊大醉。回來才一星期，這已經是第幾次去KTV接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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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去吧，多出去見見人，別老窩家裏。”
出門前，她忽然想起閣樓那個箱子，隨口問了句：“媽，儲藏室那箱子是什麽時候的？我怎麽沒印象？”
“什麽箱子？”蘇母被問得一楞。
“就那個牛皮紙箱，上面還寫著我的名字。”
蘇母低頭想了片刻：“那不是你大四畢業寄回家的嗎？當時寄了好多行李，和那些一起到的。”
“我寄的？”蘇子卿一臉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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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低矮的平房、農田，如今已是高樓林立。
她已經十二年沒回來了。每到寒暑假，就借口勤工儉學留在學校。大學畢業，順利找到工作，在北京定居。
不知怎麽，忽然又想起裴瑜。
那個很久沒被提起的名字。
高考那年，她騙了米樂和宋木，執意遠離這個只要想起就會心頭發緊的城市，報了北京的大學。
雖然沒有刻意打聽，但有意無意間，總能聽到他的消息。
聽說他高考發揮很好，分數遠超清北線，最後在父母支持下選了覆旦。
聽說他大學暑假去世博會當志願者，因為形象好，還被電視臺采訪，上了新聞。
聽說他大學交了女朋友，很漂亮，是個歌手，和他很配。
聽說他畢業後去了上海頂尖的金融公司，現在發展得很好。
他沒有再回過岳安。
她也沒有再見過他。
不知道他現在在做什麽。
不過……
即使沒有他，她現在也可以過得挺好。
“小姐，到了。”司機的聲音打斷思緒。
蘇子卿回過神。車停在一座金碧輝煌的建築前——皇朝KTV，這些年岳安規模最大、裝修最豪華的。
她付了錢，下車，走進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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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門熟路地跟前臺打過招呼，被引到A01包廂。
站在門口，裏面並不嘈雜。隱約傳來深情的男女對唱：
我會送你紅色玫瑰
你知道我愛流淚
你別拿一生眼淚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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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張學友的《你最珍貴》。
蘇子卿有些詫異。之前來接表姐，陪客戶唱的多是《火》《三天三夜》這類嗨歌，什麽時候改走抒情路線了？
沒多想，推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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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預想中的觥籌交錯。
包廂很大，約莫十來個人。燈光昏暗，只有頭頂的燈球緩緩旋轉，明明滅滅，讓人看不清臉。
表姐蘇子茵坐在最靠近門的沙發上，正拿著話筒，緊挨著旁邊的男生深情對唱。
那男生擡頭看向門口——極具辨識度的“黑皮膚”瞬間喚起記憶。
是“服部平次”。原來這麽多年，表姐還和他在一起。
蘇子茵見她進來，立刻放下話筒起身，快步走過來拉住她的手：“你可算來了。”
“不是說江——” “湖救急”四個字還沒出口，就被表姐一把拉到眾人面前。
“這是我表妹，蘇子卿。”蘇子茵簡短介紹，又指向沙發上一排人，“這些是我同學，大家年紀差不多，正好一起熱鬧熱鬧。”
燈光半明半暗，映著一張張陌生的臉。
蘇子卿的視線緩緩掃過，忽然——心跳漏了一拍。
一張俊朗英氣的側臉，毫無預兆地闖進視線。
熟悉，又陌生。
是能讓無數女生看一眼就心跳加速的臉。
是她青春時代看過無數次、在心裏描摹過千萬遍的臉。
也是她在夢裏見過千萬次、念了那麽多年的臉。
心上那灘沈寂了多年的死水，仿佛忽然被人輕輕攪動，漾開細小的漣漪。
他就那樣安靜地坐在那兒，安靜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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