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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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冷戰
“哢噠”一聲輕響, 火苗從打火機的金屬內殼裏竄出，在黑暗的客廳裏忽明忽暗，短暫地勾勒出沙發上人影的輪廓。煙霧已經聚滿了整個屋子, 在月光照進來的地方顯出灰蒙蒙的軌跡，緩慢地翻湧、纏繞，像某種無處安放的情緒。
裴言修吸了口煙，煙霧從口腔裏逸散出來，模糊了眼前的一切。煙卷在指間燒下去一小截, 掉落些許灰燼。
嚴幸。
他在心裏把這個名字翻來覆去嚼了幾遍，每嚼一次, 嘴角的弧度就往下壓一分。
好, 好樣的，柏停。
說是應酬，其實就是去見前男友？還騙他說只是合夥人。
他想起前幾天吃飯的時候, 柏停接了個電話。他當時坐得不遠，分明聽見聽筒裏在說“回來”“去不去”“什麽時候”, 可問柏停的時候，對方卻只說是騷擾電話。
他當時沒多想, 現在想來，怕是從那時候起，就已經在計劃著要去給那位“前合夥人”接風洗塵了吧。
裴言修輕嗤一聲，按滅了手中越燒越短的香煙，仰頭靠在沙發上，盯著黑暗中的天花板。
也是。他和柏停算什麽關系？日理萬機的柏老板有什麽必要向他報備行程？說一句“應酬”都已經是仁至義盡。
玄關處傳來人臉識別被刷開的聲音，裴言修一頓，隨即緩緩坐起身子。
客廳裏的燈“啪嗒”一聲被按亮，光線驟然入眼, 讓人極其不適應。裴言修瞇了瞇眼，下意識伸手擋了擋。
腳步聲漸近，方才還在玄關的人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他面前，在他面前投射下一道陰影，將裴言修的身體覆蓋住。
柏停掃了一眼煙灰缸裏滿滿當當的煙頭，捏起眼前人的下巴擡了擡，似是在確認他臉上有沒有淚痕：“怎麽了？妹那邊……”
裴言修扭開臉，反握住他的手腕，力道不輕不重地推開，淡淡道：“妹沒事。”
柏停看了看自己驟然落空的手掌，微微蹙眉：“那是怎麽了？煙味重得能把你熏成臘肉了。”
裴言修沒回答，他偏頭按亮手機看了一眼時間，隨即嗤笑一聲，屏幕朝上遞到柏停面前：“柏總可真是守得一手好時。”
屏幕上顯眼的白色加粗字體映入眼簾，顯示著十一點零八分。柏停沒解釋他接到電話後第一時間便離開了飯局，只是最開始計算的是到醫院的時間，開回公寓自然又是另外一回事。
裴言修不會想不到這一點，會拿這個說事，只能說明他此刻的確心情不佳，任何一點小細節都可能點燃他心裏頭那火藥桶。
柏停擡眼看向他，那人已經收回手機，把屏幕重新按滅。和柏停面對面對視了片刻，他似乎是覺得沒什麽意思，輕哂一聲搖了搖頭，繞開柏停往裏走。
擦肩而過的瞬間，手腕被握住。腕骨硌在柏停的手心，被人握緊緊圈住。
柏停眉頭緊鎖，盯著他明晰的側臉線條：“在鬧什麽？因為我回的太晚嗎？”
“我能鬧什麽。”裴言修冷笑一聲，視線分毫不避地回視柏停，“只許柏總夜會合夥人，不許我心情不好抽幾根煙？”
他說著抽了抽被那熾熱的掌心緊鎖著的手腕，這回沒抽出來。他索性懶得再做無用功，眼尾微挑看向柏停，意思很明顯——“還有何貴幹？”
“合夥人”幾個字讓柏停心裏稍微明了了些，他想到電話中裴言修的最後一個問題，似乎是摸到了些許頭緒：“你認識嚴幸？”
裴言修眼底情緒更冷了幾分，說：“不認識。”
柏停還欲再說什麽，就見他倏地笑了笑：“只是覺得聲音挺好聽，能有機會認識一下也不錯。”
柏停眼神沈了下來，語氣裏帶上些許警告意味：“裴言修。”
裴言修輕笑，笑意卻不達眼底，寫滿了挑釁：“怎麽？舍不得把你那寶貝合夥人介紹給我啊”
握著他手腕的力道悄然變緊，像是要揉碎他的骨頭。裴言修斂了笑意，直直地與他對視：“松開。”他一字一頓，“要打架嗎？”
柏停看著他，那雙眼睛深得像黑夜裏的潭水，看不見底。
兩人對峙著，誰都沒有動。空氣裏還殘留著濃重的煙味，混著彼此身上不同的氣息。裴言修伸手沾了醫院消毒水的味道，和著尼古丁的苦澀，他自認為實在算不上好聞，狼狽得像他此刻的心情。柏停身上則是從飯局帶來的酒氣，還有一點若有若無的、陌生的香水味。
那點香水味像一根刺，紮在裴言修心口。
他忽然用力甩開柏停的手，後退一步，拉開距離。剛走出兩步，去路再次被人攔住。
裴言修忽然覺得很累，他此刻什麽也不想說了。再鬧下去，也不過是又一輪的啞謎和無止境無意義的糾纏。他不信柏停不知道他在客廳坐到現在是在等什麽，又是在氣什麽。從柏停進門，他們的第一輪交鋒起，他沒有給出答案，也就意味著裴言修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
他在心裏自嘲一笑，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嗓音微啞，緩緩道：“柏停，我很累了。”
“放我去休息吧。別的事……過後再說。”
面前的人微微一頓，目光定格在他臉上。裴言修面無表情地與他錯身，這次沒有受到任何阻力。身後似有一道目光追隨著落在他背脊上，他閉了閉眼，一步未停，合上房門。
——
洛城的夜景依舊繁華。華燈初上，整座城市被流光溢彩的燈火勾勒出熟悉的輪廓。高樓大廈的玻璃幕墻倒映著霓虹，車水馬龍在街道上匯成兩條流動的光河，川流不息，喧囂如昨。
嚴幸望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景色，有些恍惚。
這些畫面，他有多少年沒有見過了？五年？還是六年？此刻再看，竟覺得陌生得像是另一座城市。
“小幸啊。”
身邊的聲音把他的思緒喚了回來。
嚴幸回過神，轉頭看向身旁的中年男人。
“今天感覺怎麽樣？”郭叔叔笑呵呵地問，語氣裏帶著長輩特有的關切，“柏總沒有你想的那麽嚇人吧？”
嚴幸垂下眼，纖長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恰好掩去了眸中一閃而過的覆雜。
“嗯。”他輕聲應道，聲音溫潤而乖巧，“比我想的好很多。感謝郭叔叔今天帶我過來。”
“害，這有什麽。”身旁的中年人擺擺手，聲音和藹得像是自家親叔叔，“早就說要給你引薦引薦了，你一直不肯。你這孩子，什麽都好，就是太內向了些。”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出國這麽些年也沒活潑些，還跟當年一樣。也難怪你爸不放心。”
“柏總那邊的線既然牽上了，你也維系著些。”被稱作郭叔叔的中年人轉過頭看他，語氣裏帶著幾分過來人的經驗之談，“這樣真到有什麽需要幫忙的時候，也不會太被動。你放心，他還是要賣你郭叔我一個面子的。”
嚴幸點了點頭，聲音溫馴：“好，我知道了。”
郭叔叔滿意地收回視線，靠在椅背上，語氣松弛下來：“這次回國待多久啊？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車窗外的霓虹燈在嚴幸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他垂下眼，那張清俊的臉上看不出什麽情緒，只是垂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他想起今晚飯局上柏停冷淡的態度和他手機屏幕上那個備註親昵的號碼，眼神暗了暗。
再開口時仿佛已然下定了某種決心，他說：“我要進環隆。”
——
裴言修和柏停冷戰了三天。
說是冷戰，其實只是裴言修單方面切斷了所有交流。白天，他比平時走得更早，踩著公司開門的點就出了門；晚上，他獨自去醫院看顧妹，回到家時通常已是深夜。兩個人一個早出，一個晚歸，時間被刻意錯開，連續幾天下來，他們甚至連面都碰不上一次。
偶爾深夜回到家，能看見玄關留著一盞燈，或者餐桌上擺著一份還溫著的夜宵——裴言修知道是柏停放的，但從沒動過。
客廳依舊整潔，冰箱依舊會被填滿，歲安的貓糧依舊按時添上。一切都維持著某種表面的正常運轉，唯獨兩人之間，像被抽走了所有的聲音。
一時間，竟有些像最開始同居時的狀態——他們像同住一個屋檐下的陌生人。
往後續寫，大概內容是冷戰持續到了第四天。倒不是裴言修第四天突然釋懷了，只是不湊巧，中達和環隆之前談的那個項目，最後的簽訂合同就定在今天。
甲方乙方，簽約儀式，媒體拍照。少一個環節都不行。
於是，裴二少只得臭著一張臉，在時隔數月後滿腔不情願地再次踏入環隆的大門。
電梯一路向上，數字一格一格跳動。他站在轎廂中央，面無表情地盯著那不斷變化的數字。
電梯門打開，他深吸一口氣，把那點情緒壓下去，臉上已經換上了標準的商務微笑。
會議室門口，柏停正和幾個高管說著什麽。聽見腳步聲，他偏頭看過來。
四目相對，裴言修率先移開視線，大步走過去，伸出手。
“柏總，久等了。”
他的笑容恰到好處，語氣得體得挑不出任何毛病，像每一個來談合作的乙方代表。柏停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隨即也伸出手。
兩只手交握，禮節性的，不冷不熱。
“裴總客氣。”
旁邊的媒體按下快門，閃光燈亮了幾下。畫面定格——兩個年輕有為的總裁，握手言歡，笑容滿面，氣氛融洽。
任誰也看不出，這是一對正在冷戰、已經四天沒說過話的同居人士。
只除了——
攝影師放下相機，周圍人開始收拾文件、交換名片，場面一片和諧。裴言修順勢抽了抽手，準備結束這場公事公辦的握手。
沒抽出來。
他眉頭微微一跳，擡眼瞪向柏停。後者面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若無其事地與他對望，指腹若有若無地撫過裴言修指骨的凸起，輕輕摩挲了一下，像在安撫一只炸毛的貓。
可落在裴言修感受裏，卻完全又是另一回事。他記得……上次在浴室裏，柏停抓著他的手把他按在鏡子前時，也是格外喜歡摩挲這個地方，慢條斯理，不緊不慢，與他同時進行的其他動作形成強烈的反差。
此刻一撫弄，裴言修像被激起了什麽肢體記憶，微微一顫，背脊隨之開始發麻。
他神色冷了下來，擡眼與柏停對視，似笑非笑地開口：
“還不松手嗎柏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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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言修吸了口煙，煙霧從口腔裏逸散出來，模糊了眼前的一切。煙卷在指間燒下去一小截, 掉落些許灰燼。
嚴幸。
他在心裏把這個名字翻來覆去嚼了幾遍，每嚼一次, 嘴角的弧度就往下壓一分。
好, 好樣的，柏停。
說是應酬，其實就是去見前男友？還騙他說只是合夥人。
他想起前幾天吃飯的時候, 柏停接了個電話。他當時坐得不遠，分明聽見聽筒裏在說“回來”“去不去”“什麽時候”, 可問柏停的時候，對方卻只說是騷擾電話。
他當時沒多想, 現在想來，怕是從那時候起，就已經在計劃著要去給那位“前合夥人”接風洗塵了吧。
裴言修輕嗤一聲，按滅了手中越燒越短的香煙，仰頭靠在沙發上，盯著黑暗中的天花板。
也是。他和柏停算什麽關系？日理萬機的柏老板有什麽必要向他報備行程？說一句“應酬”都已經是仁至義盡。
玄關處傳來人臉識別被刷開的聲音，裴言修一頓，隨即緩緩坐起身子。
客廳裏的燈“啪嗒”一聲被按亮，光線驟然入眼, 讓人極其不適應。裴言修瞇了瞇眼，下意識伸手擋了擋。
腳步聲漸近，方才還在玄關的人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他面前，在他面前投射下一道陰影，將裴言修的身體覆蓋住。
柏停掃了一眼煙灰缸裏滿滿當當的煙頭，捏起眼前人的下巴擡了擡，似是在確認他臉上有沒有淚痕：“怎麽了？妹那邊……”
裴言修扭開臉，反握住他的手腕，力道不輕不重地推開，淡淡道：“妹沒事。”
柏停看了看自己驟然落空的手掌，微微蹙眉：“那是怎麽了？煙味重得能把你熏成臘肉了。”
裴言修沒回答，他偏頭按亮手機看了一眼時間，隨即嗤笑一聲，屏幕朝上遞到柏停面前：“柏總可真是守得一手好時。”
屏幕上顯眼的白色加粗字體映入眼簾，顯示著十一點零八分。柏停沒解釋他接到電話後第一時間便離開了飯局，只是最開始計算的是到醫院的時間，開回公寓自然又是另外一回事。
裴言修不會想不到這一點，會拿這個說事，只能說明他此刻的確心情不佳，任何一點小細節都可能點燃他心裏頭那火藥桶。
柏停擡眼看向他，那人已經收回手機，把屏幕重新按滅。和柏停面對面對視了片刻，他似乎是覺得沒什麽意思，輕哂一聲搖了搖頭，繞開柏停往裏走。
擦肩而過的瞬間，手腕被握住。腕骨硌在柏停的手心，被人握緊緊圈住。
柏停眉頭緊鎖，盯著他明晰的側臉線條：“在鬧什麽？因為我回的太晚嗎？”
“我能鬧什麽。”裴言修冷笑一聲，視線分毫不避地回視柏停，“只許柏總夜會合夥人，不許我心情不好抽幾根煙？”
他說著抽了抽被那熾熱的掌心緊鎖著的手腕，這回沒抽出來。他索性懶得再做無用功，眼尾微挑看向柏停，意思很明顯——“還有何貴幹？”
“合夥人”幾個字讓柏停心裏稍微明了了些，他想到電話中裴言修的最後一個問題，似乎是摸到了些許頭緒：“你認識嚴幸？”
裴言修眼底情緒更冷了幾分，說：“不認識。”
柏停還欲再說什麽，就見他倏地笑了笑：“只是覺得聲音挺好聽，能有機會認識一下也不錯。”
柏停眼神沈了下來，語氣裏帶上些許警告意味：“裴言修。”
裴言修輕笑，笑意卻不達眼底，寫滿了挑釁：“怎麽？舍不得把你那寶貝合夥人介紹給我啊”
握著他手腕的力道悄然變緊，像是要揉碎他的骨頭。裴言修斂了笑意，直直地與他對視：“松開。”他一字一頓，“要打架嗎？”
柏停看著他，那雙眼睛深得像黑夜裏的潭水，看不見底。
兩人對峙著，誰都沒有動。空氣裏還殘留著濃重的煙味，混著彼此身上不同的氣息。裴言修伸手沾了醫院消毒水的味道，和著尼古丁的苦澀，他自認為實在算不上好聞，狼狽得像他此刻的心情。柏停身上則是從飯局帶來的酒氣，還有一點若有若無的、陌生的香水味。
那點香水味像一根刺，紮在裴言修心口。
他忽然用力甩開柏停的手，後退一步，拉開距離。剛走出兩步，去路再次被人攔住。
裴言修忽然覺得很累，他此刻什麽也不想說了。再鬧下去，也不過是又一輪的啞謎和無止境無意義的糾纏。他不信柏停不知道他在客廳坐到現在是在等什麽，又是在氣什麽。從柏停進門，他們的第一輪交鋒起，他沒有給出答案，也就意味著裴言修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
他在心裏自嘲一笑，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嗓音微啞，緩緩道：“柏停，我很累了。”
“放我去休息吧。別的事……過後再說。”
面前的人微微一頓，目光定格在他臉上。裴言修面無表情地與他錯身，這次沒有受到任何阻力。身後似有一道目光追隨著落在他背脊上，他閉了閉眼，一步未停，合上房門。
——
洛城的夜景依舊繁華。華燈初上，整座城市被流光溢彩的燈火勾勒出熟悉的輪廓。高樓大廈的玻璃幕墻倒映著霓虹，車水馬龍在街道上匯成兩條流動的光河，川流不息，喧囂如昨。
嚴幸望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景色，有些恍惚。
這些畫面，他有多少年沒有見過了？五年？還是六年？此刻再看，竟覺得陌生得像是另一座城市。
“小幸啊。”
身邊的聲音把他的思緒喚了回來。
嚴幸回過神，轉頭看向身旁的中年男人。
“今天感覺怎麽樣？”郭叔叔笑呵呵地問，語氣裏帶著長輩特有的關切，“柏總沒有你想的那麽嚇人吧？”
嚴幸垂下眼，纖長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恰好掩去了眸中一閃而過的覆雜。
“嗯。”他輕聲應道，聲音溫潤而乖巧，“比我想的好很多。感謝郭叔叔今天帶我過來。”
“害，這有什麽。”身旁的中年人擺擺手，聲音和藹得像是自家親叔叔，“早就說要給你引薦引薦了，你一直不肯。你這孩子，什麽都好，就是太內向了些。”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出國這麽些年也沒活潑些，還跟當年一樣。也難怪你爸不放心。”
“柏總那邊的線既然牽上了，你也維系著些。”被稱作郭叔叔的中年人轉過頭看他，語氣裏帶著幾分過來人的經驗之談，“這樣真到有什麽需要幫忙的時候，也不會太被動。你放心，他還是要賣你郭叔我一個面子的。”
嚴幸點了點頭，聲音溫馴：“好，我知道了。”
郭叔叔滿意地收回視線，靠在椅背上，語氣松弛下來：“這次回國待多久啊？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車窗外的霓虹燈在嚴幸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他垂下眼，那張清俊的臉上看不出什麽情緒，只是垂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他想起今晚飯局上柏停冷淡的態度和他手機屏幕上那個備註親昵的號碼，眼神暗了暗。
再開口時仿佛已然下定了某種決心，他說：“我要進環隆。”
——
裴言修和柏停冷戰了三天。
說是冷戰，其實只是裴言修單方面切斷了所有交流。白天，他比平時走得更早，踩著公司開門的點就出了門；晚上，他獨自去醫院看顧妹，回到家時通常已是深夜。兩個人一個早出，一個晚歸，時間被刻意錯開，連續幾天下來，他們甚至連面都碰不上一次。
偶爾深夜回到家，能看見玄關留著一盞燈，或者餐桌上擺著一份還溫著的夜宵——裴言修知道是柏停放的，但從沒動過。
客廳依舊整潔，冰箱依舊會被填滿，歲安的貓糧依舊按時添上。一切都維持著某種表面的正常運轉，唯獨兩人之間，像被抽走了所有的聲音。
一時間，竟有些像最開始同居時的狀態——他們像同住一個屋檐下的陌生人。
往後續寫，大概內容是冷戰持續到了第四天。倒不是裴言修第四天突然釋懷了，只是不湊巧，中達和環隆之前談的那個項目，最後的簽訂合同就定在今天。
甲方乙方，簽約儀式，媒體拍照。少一個環節都不行。
於是，裴二少只得臭著一張臉，在時隔數月後滿腔不情願地再次踏入環隆的大門。
電梯一路向上，數字一格一格跳動。他站在轎廂中央，面無表情地盯著那不斷變化的數字。
電梯門打開，他深吸一口氣，把那點情緒壓下去，臉上已經換上了標準的商務微笑。
會議室門口，柏停正和幾個高管說著什麽。聽見腳步聲，他偏頭看過來。
四目相對，裴言修率先移開視線，大步走過去，伸出手。
“柏總，久等了。”
他的笑容恰到好處，語氣得體得挑不出任何毛病，像每一個來談合作的乙方代表。柏停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隨即也伸出手。
兩只手交握，禮節性的，不冷不熱。
“裴總客氣。”
旁邊的媒體按下快門，閃光燈亮了幾下。畫面定格——兩個年輕有為的總裁，握手言歡，笑容滿面，氣氛融洽。
任誰也看不出，這是一對正在冷戰、已經四天沒說過話的同居人士。
只除了——
攝影師放下相機，周圍人開始收拾文件、交換名片，場面一片和諧。裴言修順勢抽了抽手，準備結束這場公事公辦的握手。
沒抽出來。
他眉頭微微一跳，擡眼瞪向柏停。後者面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若無其事地與他對望，指腹若有若無地撫過裴言修指骨的凸起，輕輕摩挲了一下，像在安撫一只炸毛的貓。
可落在裴言修感受裏，卻完全又是另一回事。他記得……上次在浴室裏，柏停抓著他的手把他按在鏡子前時，也是格外喜歡摩挲這個地方，慢條斯理，不緊不慢，與他同時進行的其他動作形成強烈的反差。
此刻一撫弄，裴言修像被激起了什麽肢體記憶，微微一顫，背脊隨之開始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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