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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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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修羅場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 卻足夠周圍的人聽清。

正低聲交談的幾位高管動作齊齊一頓,面面相覷,空氣微妙地凝固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下一秒, 所有人都默契地移開視線,眼觀鼻鼻觀心,仿佛什麽都沒聽見。

柏停與他對視片刻,終於松了手。

“俞臻說今天晚上他去陪妹。”他開口,用和裴言修同樣的音量道, “晚上我做飯,回家吃。”

裴言修眉頭微微一皺, 正要說什麽,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柏停這句話信息量實在太大了。“回家”“做飯”“陪妹”——隨便拎出一個詞,都足夠讓旁邊那群裝聾作啞的人腦補出一整部連續劇。

他掃了一眼周圍, 那些人雖然個個眼觀鼻鼻觀心,裝出一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樣子, 但裴言修敢打賭,他們的耳朵此刻比兔子還豎得直。

他抿了抿唇, 最終什麽都沒說,只是看了一眼柏停,神色莫辨地在會議室落座。

有爭議的條款在此前數月的拉鋸戰中都已談攏,今天這場主要是走個形式。基於兩個老板之間的微妙氛圍,雙方一派和氣,簽約儀式進行地格外順利,不到一個小時便已走完所有流程。

裴言修站起身,與幾位高管簡單寒暄過後,朝門口走去。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圍在會議室外的工作人員,腳步倏地頓住。

人群裏站著一個身形清瘦的人,氣質溫潤,聽見動靜,那人剛好擡起頭來,露出一張白皙清俊的臉。

裴言修楞了一瞬。眼前的這張臉和校友會時阿哲給他看的老照片中的人影漸漸重合。五官依舊,只是褪去了幾分屬於學生的青澀稚氣,多了些沈澱後的溫潤。整體看上去,還是那副溫和清秀的模樣。

像是察覺到他的目光,恰好擡起眼的嚴幸與他對視了一瞬。那眼神清澈而茫然,帶著幾分初入陌生場合的生澀。

他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猶豫了半晌,才試探著彎了彎唇角。

“這位先生,我們……認識嗎?”

聲音也和電話裏一樣,輕柔溫和。裴言修看了他一會,隨即笑了。

那笑容很淺,淺到幾乎看不出弧度,卻莫名讓嚴幸後背微微發涼。

好。

好一個前合夥人。

已經帶到公司裏來了?這麽快。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要從前男友兼前合夥人,變成現男友現合夥人了吧。

裴言修收回視線,臉上的笑意斂去,只剩下眼底一片冷淡。他沒理會嚴幸的疑問,甚至連一句“認錯了”都懶得敷衍,徑直越過他走向電梯。

身後傳來嚴幸驚喜的聲音:“柏停!你終於出來了。”他頓了頓,語氣裏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期待,“晚上一起吃飯嗎?我……”

裴言修腳步未停,隨即嘲諷地輕笑一聲。

還回去做飯?這不就有佳人在側陪著吃飯了嗎。

身後那甜的發膩的聲音隨著他的腳步遠去逐漸小下去,淹沒在周圍的人聲裏。

——

柏停起身時,一旁的助理快步上前,低聲問了幾句下午的工作安排相關。他下意識放慢了腳步,簡潔地交代了幾句,這才起身往外走,以至於落後了裴言修幾步。

等他走出會議室時,走廊裏已經只剩下裴言修遠去的背影。那背影走得很快,像是一秒都不想多待的樣子。

柏停微微蹙眉。

經過這幾日的冷靜,裴言修火氣已然消了很多,像破冰的前兆,在會議室裏更是稱得上心平氣和。不過轉瞬的功夫,誰又惹他了?

柏停微微蹙眉擡腳往外走,一道身影忽然從旁邊躥出來,不偏不倚,正好攔在他面前。

“柏停!”嚴幸眼睛一亮,下意識擡手去抓他的袖子。

柏停不動聲色地側身避開,目光越過他的肩膀,往走廊盡頭掃了一眼——裴言修的背影已經消失在轉角處,連個衣角都沒留下。

他收回視線,這才看向面前的人。

嚴幸仰著臉看他,那雙眼睛裏盛著不加掩飾的驚喜和期待。柏停完全沒聽進去他剛才說了什麽,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眉頭皺得更緊。

“你怎麽會在這?”他的聲音冷下來,沒等嚴幸回答,他已然開口:“保安。”

嚴幸臉上的驚喜瞬間僵住,慌亂道:“我……不是……”他手忙腳亂地把掛在脖子上的工牌翻出來,舉到柏停面前,“我是自己面試進來的,現在是環隆的一員。”

柏停的目光落在那張工牌上,停了一瞬。他偏頭看向後方晚他一步從會議室裏出來的人力總監。

總監一楞,看了看攔住柏停面前的青年,又看了看神色不虞的柏停,回想起剛才入耳的對話,隨即迅速反應過來:“是的柏總。”

他冷汗直冒,硬著頭皮低聲道:“市場部經理前陣子辭職了,一直沒找到合適的人選,暫時由總監代管。這位……嚴幸先生是前段時間投的簡歷,履歷確實不錯,走的是正規招聘渠道,面試、背調都走完了。”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柏停的臉色,“柏總,是……有什麽問題嗎?”

嚴幸站在一旁,攥著工牌的手指微微收緊,垂著眼,看不清神色。他咬了咬嘴唇,半晌勉強地笑了笑,輕聲開口:“柏停,公是公,私是私……”

他說著,鼓起勇氣擡眼對上柏停的目光,卻發現對方根本沒看他。準備好的話全堵在喉嚨裏,上不去下不來。

柏停已經越過他,往外走去。

“通知下去,”他對身旁的助理道,“以後不是會議的參加人員,不要隨便放到高層會議室這邊。再有人明知故犯,按公司違規章程處理。”

腳步聲漸行漸遠。

嚴幸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越走越遠的背影,手指攥緊了褲腿邊,指節泛白。

——

林尤墨有一陣子沒接到過裴言修的電話了。他知道妹最近在住院,整個裴家上下都焦頭爛額,別說電話,他日常給裴言修轉發的無腦小段子和貓貓狗狗小視頻都少了許多,生怕一個不註意踩中裴言修的雷區。

這會兒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出裴言修的名字。

林尤墨楞了一瞬。

這個點……羞兒應該正在醫院陪妹。怎麽突然打電話過來?難道是妹——

他心頭一緊,來不及多想,手指已經滑過屏幕。

“餵?”

出乎意料的,電話那頭傳來的不是屬於醫院的安靜,而是嘈雜的音樂聲。鼓點震得人耳膜發顫,間或夾雜著杯盞碰撞和人群的喧嘩。

林尤墨瞬間松了口氣,隨即挑了挑眉。

這動靜他太熟了——泡吧泡了這麽多年,再聽幾秒他甚至都能分辨出是哪家夜店的DJ風格了。

“喲。”他往後靠在沙發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哪瀟灑去了,我們裴二少這是?”

音樂聲轟隆作響,裴言修的聲音從音樂的間隙中傳過來,叫人聽不真切,只大概能聽出語調拖得有些長,慢慢吞吞的,像已然有了些許醉意,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出來喝酒。”

那聲音似乎有些啞,混在震天響的音樂裏,像隔著一層什麽東西。林尤墨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但直覺告訴他,不太對勁。

他沒再多問,站起身伸手撈起隨手放在桌面上的車鑰匙。

“行。”他說,“發個位置給我。”

——

DES酒吧。

舞池裏人潮湧動,霓虹燈光交錯閃爍,將一張張年輕的面孔切割成忽明忽暗的碎片。震耳欲聾的電子音樂鼓點密集地砸下來,像是要把整個空間都震得搖晃。

靠近舞池的一處半包圍式卡座內,霓虹燈管的藍紫色光影在沙發上暧昧地流轉,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裴言修坐在最中間,姿態閑散地往後靠著,嘴裏叼了根煙,煙霧裊裊升騰,模糊了他的眉眼。

左三個,右三個——清一色的鮮嫩小男孩,看著都是二十出頭的年紀,個個盤正條順,唇紅齒白。

靠他最近的兩個尤其惹眼。一個穿著露臍小吊帶,下身是短得不能再短的熱褲,露出一截細白的腰線;另一個則是件寬大的白襯衫,衣擺堪堪蓋過大腿,再往下是兩條筆直而有肉感的腿,被黑色的襯衫夾緊緊包裹住,極具視覺沖擊力。

林尤墨還沒來得及消化眼前這一幕,就看見那位白襯衫的男孩輕笑了一聲,微微傾身,伸出兩根手指,慢條斯理地把煙從裴言修嘴裏抽了出來,順勢拿起桌上的杯子,送到裴言修唇邊。

裴言修看他一眼,隨即勾起一個漫不經心地笑。他微微低頭,唇瓣貼上杯壁,喉結滾動將這口酒咽下,而後隨手拍了拍小男孩的後腦勺,像是表揚一般。

他快步走上去,幾步跨進卡座,目光掃過那一圈花枝招展的男孩,最後落在正中間的裴言修臉上。

幾個男孩看見有人氣勢洶洶地闖進來,都楞了一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裴言修倒是毫不意外,甚至揚了揚下巴,朝旁邊空著的位置點了點。

“坐。”他說,又偏頭對身邊那幾個男孩道,“叫林少。”

幾個男孩瞬間反應過來,臉上立刻堆起甜滋滋的笑,齊刷刷地開口:“林少——”

林尤墨鬧心地擺了擺手,在裴言修旁邊坐下。

裴言修沒看他,自顧自地倒了杯酒,端起來抿了一口。林尤墨瞥了他一眼,又掃了一圈周圍那幾個殷勤地遞水果、倒酒的男孩,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

他不動聲色地掏出手機,打開自籃球場加上好友之後再也沒聯系過的一個對話框,手指一按,發了個定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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