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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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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薛懷點頭,拾起那枚紅繩,系在薛淩玉雪白的手腕上,眸光低垂,專註地給紅繩系緊,而薛淩玉則凝望著薛懷,看著日光落在薛懷的臉上。

一時靜謐。

翌日,蓬萊弟子集在一處,薛淩玉則眾星捧月般被圍在中間,向眾人展示自己的頭發,大家都嘖嘖稱奇。

應憐青路過時,眾人卻一瞬間噤聲,只有薛淩玉轉身看向他,朝應憐青輕蔑一笑:“應師兄。”

應憐青頷首。

眾人這才重新活絡起來,有熱心的弟子指著薛淩玉的那枚辮子道:“應師兄,薛懷師弟的手藝可真好!”

有人附和道:“就是啊!感覺薛懷師弟平素不怎麽愛說話,不過現在看來當薛懷師弟的弟弟,似乎也不錯。”

旁邊有人推搡著他的背,樂道:“這你就別癡心妄想了,人家有一個弟弟就夠了。”

薛淩玉站在眾人之中,卻猶如鶴立雞群,足以掩蓋過所有人,他輕輕一笑,仍然看著應憐青道:“是啊,哥哥有我一個就夠了。”

應憐青什麽也沒說,轉身離開。

清濯崖上,薛懷贈給他的種子已被種下,擺在窗臺生根發芽,晶瑩如雪的蓮花盈盈盛開。

應憐青垂眼看著窗外落花,手指不自覺地攥緊,被蓮花瓣刺出一手鮮紅,也恍然不覺,直到眼底中看見一葉花瓣墜落,他才恍然收手。

又動用靈訣修覆了那盆蓮花,蓮花覆原如初,而他的手仍在滲血,一滴一滴落下,應憐青只是任由它們落下。

在師兄門外徘徊了半晌,薛懷仍舊糾結該不該敲門進去。

他雖然答應了小玉,可卻不知道如何同師兄開口。自山下一行,他心裏已然十分倚重師兄了。

不知徘徊了多久,那門卻忽的一聲開了,應憐青站在門後,對他笑笑:“阿懷,你怎麽在此?”

薛懷低頭道:“我……有事與師兄說。”

應憐青領著他進來,與他一道坐下,薛懷便先看見了窗外那盆盛開的蓮花,正對著他盛開,有淺黃蝴蝶棲息其上。

薛懷半驚半喜:“師兄……這便是那種子開出的花嗎?”

應憐青淺笑:“嗯,因為我缺了些耐性,便使了靈力令它提前盛開了。”

應憐青輕輕揉過那花瓣,臉色有一閃而過的黯然:“只是卻少了等待的滋味……”

薛懷沒聽清,應憐青便又接著道:“那麽,阿懷此來,是有什麽事與我說呢?”

薛懷張了張口,突然便感到一種難過,事到臨頭,他卻有幾分猶疑,自己真的應該去和小玉同住嗎?

他總覺得,師兄雖然一個字未提,可他一個人住在這裏,該是十分孤獨的……

應憐青溫聲道:“阿懷,有什麽話都盡可說,師兄都會聽的。”

薛懷低低道:“……師兄,我想……我想搬去與小玉同住一段時日……”

應憐青沈吟片刻,笑道:“便是為了此事嗎?阿懷與弟弟多日不見,去陪他也是應當的,我又怎麽會阻止?”

話雖如此,薛懷仍然感到一陣揪心。

好像說完這句,兩人便都無話,半晌,應憐青輕輕問道:“阿懷……還會回來嗎?”

薛懷忙不疊點頭:“自然……我只是暫時離開一段時日,待小玉年歲長些,想來便好了。”

應憐青含笑點頭。

這時,門外有弟子前來通傳宗主令,要應憐青前去。

應憐青道:“阿懷,那我便先失陪了。”

薛懷道:“師兄,我可否一同前去?”

他總覺得擔心,那種不詳的預感越發強烈。

應憐青思索後點點頭,兩人一齊來到宗主殿,於薛懷而言,也是故地重游。

上一回見到宗主的情形還歷歷在目,薛懷也不免戰戰兢兢,他和應憐青前後腳跨入殿中,只聽得一陣笙歌夜舞的聲音,大殿之內,幾位衣著清涼的少年舞姬翩翩起舞,身上銀飾當啷。

薛懷每每側目,無他,實在是他覺得,如此時日,他們穿得這樣少,當真不冷嗎?

而高臺之上,徐靈照只是愜意地坐著,從容地欣賞舞姿,在她右手邊,坐著一位同樣衣裳單薄的青年,正在餵她葡萄。

薛懷看到那人面容時,也驚詫了一瞬,那人竟然是……孟聞道。

多年前他無意中救下,後來又盜走了他的錢袋的那位……

可薛懷實在不明白,孟聞道為何會出現在此,還是以如此身份……

因為薛懷太過驚詫,也並無註意到師兄的反應,應憐青也沈沈與孟聞道對視了一眼,便又移開。

徐靈照拍了拍手,那些舞姬便遵令退下,殿內覆又安靜下來,只有淺淺的風聲。

應憐青只是看著徐靈照,兩人都不說話,半晌,徐靈照忽然推了推身邊的人,笑道:“檀郎,去給他敬杯酒。”

在場三人盡為之一驚。

孟聞道猶豫了一下,就按照徐靈照的吩咐端起了酒杯,緩緩走下了臺階,來到應憐青面前。

他當年不過因為一點小錯得罪了應憐青,便被此人剝去靈魂,害得屍骨無存,只好奪舍了一副新身體,勉強借屍還魂。

可他覆仇之心非但沒有隨時間湮滅,反而越燃越旺,隱姓埋名再度來到蓬萊,他才發現一件事,那便是他的皮囊,正可以利用一二。

此招雖險,可他只要應憐青死,旁的都不在乎。

於是他如願成了徐靈照的男寵。

孟聞道緩緩舉起酒杯,對應憐青朗聲道:“請應道友賞個薄面。”

他看見坐在應憐青旁側的薛懷,也是一楞,才發現薛懷關切地看著應憐青,頓時猜到二人關系,他沈了沈眸,心想這也可以利用一二。

應憐青道:“我不善飲酒,故難從命。”

孟聞道仍然舉著酒杯,突然靠近了應憐青一點,恰好擋住了徐靈照的視線,薛懷緊張地看著他們二人,便見孟聞道忽的栽倒在地,而那盞酒也一並潑在了他身上。

薛懷臉色煞白,他看得分明,是孟聞道自己灑的,可孟聞道從地上爬起來,卻對著徐靈照道:“宗主大人,應道友似乎不大歡迎我。”

徐靈照從高臺上走下來,衣裙委地,一步步拖曳而下,將那剩下的酒盡數潑在了應憐青身上。

薛懷已是如墜冰窟,他張口便想替師兄解釋,而應憐青卻在桌下按住了他的手,對他輕輕搖頭。

薛懷為難地看著他。

徐靈照道:“沒用的東西,自去領罰。”

應憐青道是,便牽著薛懷一道出去了。

薛懷感到背後兩道灼灼視線,如有實質。

可他仍然不懂,宗主大人大費周章竟然只為了羞辱師兄嗎?

他們分明是親生母子,緣何會如此……水火不容?

薛懷思忖之時,應憐青已經走到了行止臺,他對薛懷輕聲道:“阿懷,你先回罷。”

薛懷不肯走:“師兄,我……在此等你。”

應憐青凝視他良久,點頭,又轉身步入黑暗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天色漸暗,薛懷忍不住打了哈欠,就在此時,他看見應憐青徐徐走了出來,因為天色昏暗,薛懷並未看清應憐青的神色,只是似乎沒有大礙。

薛懷便走了過去:“師兄,我……我送你回去罷?”

應憐青對他輕輕一笑,聲音輕得像是要散在風裏:“多謝。”

薛懷心頭一酸,便走了一步,而應憐青卻忽然倒了下來,薛懷猝不及防地接住了昏倒的師兄。

他這才發現師兄臉上的疲色倦容之重。

在薛懷心中,師兄一向強大可靠,從來不會露出脆弱慢模樣,如同戰無不勝,而他才發現,師兄的身量居然如此之輕,他攬住師兄,又半夜去敲醒了一位醫修師叔的門。

師叔大驚失色:“少宗主這是怎麽了?”

他替應憐青把了脈,神色越來越凝重,薛懷心焦不已,而師叔只是放下手,重重地嘆了口氣。

薛懷急道:“師叔,師兄他的傷勢……究竟如何了?”

師叔慢慢搖頭:“兇險萬分,唉,是謂人亦有命也……”

薛懷擰緊眉頭:“師叔,要如何才能救師兄?”

師叔這才正眼看了看他,感嘆道:“你這小弟子,倒是對你師兄十分情深義重。”

薛懷也顧不上計較師叔的用詞不當了,只道:“有什麽法子可以救他,師叔請說。”

師叔猶豫了片刻,他看著薛懷道:“恐怕不行……似他這般傷重,必須有修為足夠高深方能一試,而你的修為……實在不足以……”

薛懷道:“求師叔教我法子,我願鬥膽一試。”

師叔又看他半晌,欣慰點頭:“你當真想好了?若是一朝不慎,你恐怕也無法醒來了。”

薛懷道:“晚輩心意已決,請師叔成全。”

師叔便教了他法子,為今之計,只有薛懷深入應憐青識海,將他的神識從蠻荒黑暗帶出來。

師叔最後道:“只是……若是他無有生志,只怕做這些也是枉然。”

薛懷不再猶豫,按照師叔所授靈訣,擡手結印,手指點在應憐青腕上三下,終於眼皮一沈,闔上了眼睛。

薛懷在一處流水潺潺的溪邊醒來,聽見四面水聲,緩緩睜眼,只見一個錦帽綬帶的小少年正俯身下來,在溪邊掬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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