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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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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應憐青並未提醒他,而是溫聲道:“薛懷,你方才被怨靈咬了,這傷只怕一時半會好不了,不如隨我一道回去,我再去幫你仔細看看。”

薛懷驚訝:“不敢勞煩應師兄,我去尋醫師便好了。”

應憐青道:“此種怨靈的傷非同一般,不是尋常醫師可以治好,還是讓我來看吧。”

眼見旁邊數十道灼熱眼神盯著自己,薛懷感覺如芒在背,他只好點了頭。

應憐青的住處,名作清濯崖,立於蓬萊之巔,冰雪覆蓋,幽冷難言。

薛懷心道,應師兄竟然住在這種地方,簡直像是用來懲罰惡人的,又或許,應師兄只是喜歡待在冰雪覆蓋的地方。

他靈力低微,抵抗不了這樣的寒冷,下意識地搓手,應憐青見了,問他:“是覺得冷嗎?”

薛懷十分難為情,應師兄好心幫他治傷,已是十分周到了,他又怎麽好嫌棄師兄的住所,於是違心地道:“其實還好……”

應憐青若有所思的樣子,走到那棵樹旁邊,將手蓋了上去,只見一道金光閃過,原本只有枯枝敗葉的禿樹,頃刻之間長出了一樹花苞,又在薛懷眼前一朵朵盛開。

薛懷再次被這幕美景攝住了呼吸,周圍的溫度也開始回升,不再是那樣冷寒,如同一瞬之間春暖花開。

應憐青領著薛懷進了屋內,薛懷謹慎小心地坐下了,應憐青問他:“我能看看你的傷勢嗎?”

薛懷仍舊很為難,他覺得這樣對應師兄十分失禮,但應師兄本就是為了替他治傷才請他上來的,他不敢再多加扭捏,於是便掀開了褲腿處的衣衫。

小腿處一道惡紫色的傷勢,看著十分攝人,應憐青擡手便要去觸,薛懷下意識躲開了,應憐青的手懸住。

薛懷還是覺得太麻煩師兄了,他站起來道:“應、應師兄,要不然我還是去找醫師看吧?”

其實他和應憐青都是男子,本沒有男女大防,可薛懷說不上來的緊張,就是覺得十分郝然,找出種種理由推脫。

應憐青道:“我的確醫術不精,只是於怨靈一術上有些造詣,若是不嫌棄的話,不妨再容我看看?”

薛懷對著應憐青的臉,又實在說不出拒絕的話,自暴自棄地坐了回去。

應憐青看過之後,擡手施了一道流光,那處的疼痛立時消減了不少,他又俯身給薛懷的傷口纏上了一層白色繃帶,手法輕柔而熟練,像是經驗嫻熟的模樣。

薛懷感覺有些癢,但沒有吭聲。

總算捱到這一刻,薛懷立即道:“多謝應師兄。”

應憐青又道:“這傷勢需要在清濯崖將養,大約需要你這些時日,暫住此地了。”

薛懷大為惶恐:“……可是我只是一個外門弟子,如何能住在應師兄的居所?”

應憐青給了他一枚玉令,道:“方才忘了說,我師從宗主,此次便代師收徒,自今日起,你便是蓬萊嫡傳弟子,大可喚我一聲師兄。”

薛懷將那玉令拿在手裏,仍然覺得不可置信,原來外門弟子掃落葉也是考核的一環嗎?

可那是應憐青說的,他不得不信。

清濯崖上。

蓬萊宗的守門弟子跪在地上,負手請罪:“少宗主,此次怨靈入侵,皆系我一人之過,是我值班之時因故疏忽,以至於釀成大禍,還望少宗主恕罪!”

在他身旁,立著一道白衣身影,面容平和,看不出任何的情緒,只是居高臨下地垂眼看了一下跪在地上的弟子:“宗門弟子無有傷亡,也算是萬幸,只是門規難違,你若真心知錯,便該自行謝罪。”

守門弟子跪在地上,根本擡不起來頭,全身上下都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栗,應憐青什麽重話也沒說,他卻已經恐懼到了極點。

他看向自己的佩劍,手指打著哆嗦地去拔劍,少宗主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只有他自刎謝罪,才能不禍及家人。

甚至連求饒都不敢,他只能接受自己的命運,守門弟子猛一閉眼,伸手拔出了佩劍,喉嚨發澀,恐懼又痛苦地將劍對準了自己的胸膛……

就在此時,一道細碎的腳步聲響起,踩到了崖邊的幾支落葉,發出窸窣聲響。

薛懷的腿上那道白色繃帶還在,只是稍微淩亂了些許,他醒來時,獨自睡在房間,發覺應憐青不在屋內,立即意識到自己睡遲了。

實在慚愧,自己第一次在師兄住處暫住,就睡過了頭,還好師兄是不會計較這些小事的,但薛懷十分過意不去。

醒來之後,薛懷又忍不住看了幾眼屋內的陳設,墻上是意態兼美的山水圖畫,架子上分門別類地擺著各式書籍,香爐裏漫出清幽雅致的蓮花香氣。

睡了一夜,薛懷身上也沾上一點淺淡的蓮花氣息,他覺得十分安心。

再就是出來尋師兄時,薛懷看見了眼前一幕,那弟子拔劍到中途,因為薛懷的意外出現而停住了動作,不上不下。

薛懷好奇道:“師兄在做什麽?”

應憐青從容道:“只是在徹查先前怨靈入犯一事,問出了罪魁禍首,沒什麽大事。”

薛懷沒有註意到,應憐青給那個弟子使了一個眼神,那弟子劫後餘生,自然欣喜若狂,立即起身告辭:“多謝少宗主開恩,弟子先告辭了,日後定不會再出這樣的疏漏。”

薛懷聽得雲裏霧裏,應憐青這時已轉身過來,看了一下他的傷口,關切道:“阿懷的傷勢可已大好了?”

薛懷如實道:“好多了,師兄的法訣效果甚好。”

應憐青也道:“那便好,你舍身救我,我卻累你至此,實在過意不去。”

一提起自己那時奮勇救人的事跡,薛懷便面紅耳赤,郝然道:“師兄……言重了,我實在沒有幫上什麽忙……”

正在此時,薛懷的腹中發出一陣聲響,偏偏是這時候響,薛懷更加覺得在師兄面前大為窘迫。

幸好應憐青一向善解人意,溫聲道:“是我疏忽了,倒忘了你還未辟谷,若是不嫌棄的話,不妨嘗一嘗我的手藝?”

薛懷睜大了眼,很是受寵若驚,他居然有機會親自嘗到師兄的手藝,單是這個念想,就已經令他十分滿足了。

他呆滯了半晌,這才想起來自己竟然還沒有回答師兄的問題,立即點頭道:“我……我怎麽會嫌棄?”

應憐青失笑,便轉身先一步去了。

薛懷待在房內,讓師兄一個人勞累,自己優游從容,更是過意不去,但就在此時,他方才想起被遺忘了許久的薛淩玉。

竟然忘了過問一下小玉的下落,真是該死,而且自己急匆匆地跟著師兄來此,也沒有留只言片語給小玉。

到時候再見,也不知道小玉又要如何傷心了,薛懷思及此,便又是一陣頭疼。

他糾結不多時,應憐青便已備好了一桌的飯菜,薛懷越發局促,幾乎是慌張不安地坐下了。

倒不是這桌飯菜不好,恰恰相反,正是因為實在太過豐盛,薛懷才覺得更加難以承受,他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禮遇,只有師兄會如此鄭重地招待他。

薛懷夾了一筷子菜,仍然是十分局促的模樣,應憐青慢條斯理地吃著東西,即使是在用餐,師兄也和他們這種普通人截然不同,舉手投足之間帶著一股貴氣,那是與生俱來的氣度,旁人難以效仿。

這菜的確是極其美味的,薛懷只嘗了一口,便不由得胃口大開,實在沒有想到,他一直以為師兄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類型,然而廚藝卻如此出人意料。

可惜薛懷的心思完全不在這飯食上,他小心開口:“師兄,我此次出來得太過倉促,倒是忘了與小玉知會一聲,我……我想先下崖去,見他一面。”

明明是十分合理的請求,可薛懷說出來時,仍然覺得難為情,尤其是在應憐青溫和從容的註視下,漸漸地聲音變弱,好像做了一件錯事。

應憐青耐心道:“先前我已遣了弟子去告訴他此事,你不必擔心。”

雖然這聽起來可能很荒謬,但是薛懷其實總有一種預感,如果他不去親口告訴小玉,必然會惹來某種麻煩的。

小玉那種性子……薛懷實在擔心他和前去傳話的弟子鬧起來,為了壓驚,薛懷又夾了一根菜送入口中。

他思索著道:“我……只是想下山一趟,去和小玉見一面便會回來的,師兄……我……”

單是說出這些話也覺得十分困難,薛懷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總是如此怯懦。

明明師兄一向最是溫柔。

應憐青笑道:“其實並非我不讓阿懷下崖,只是你的傷勢,在清濯崖養著,如今才方有起色,若是現下便離開,恐怕只會令傷勢惡化,不妨待傷好了再去見。畢竟他如今也不是孩子了,只是暫時離開兄長一段時日而已,也不會難以自理。”

師兄說的很是在理,可薛淩玉他……真的是能聽進去道理的人嗎?

薛懷並不在意傷勢惡化,只是師兄辛苦替他治傷,若他還是如此任性,害得傷勢惡化,那才是令師兄白費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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