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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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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能夠與師兄坐在一處,薛懷便已心清如水了,他只好放下那些雜念,專心吃飯。

用過膳之後,薛懷自以為不便多留,便準備先行告辭,應憐青卻喊住了他:“阿懷,我記得你曾說過,希望修習幻術,不知道今日如何?”

仿佛被一個天降餡餅砸暈了腦袋,薛懷心口發熱,眼神灼灼地看著應憐青。

從前薛懷也曾想要修煉符咒,可是薛父薛母總是忙著在外除妖,小玉年紀小又貪玩,教他不過一炷香便拉著他去玩了,薛懷只好順著弟弟。

如此日久天長,他於修煉一道,越發地落於人後,況且他本來就是天賦平庸,註定碌碌無為之輩。

後來再參加蓬萊試煉,薛懷心底也曾抱著一絲期冀,後來也果真未能企及。

從未想過,他竟然當真有幾乎修煉,薛懷甚至沒有猶豫地重重點頭:“可以的話,勞煩師兄啦!”

半個時辰過後,薛懷看著玉桌上積滿的殘缺蓮花發呆,倒也不是他幻化出來的花形狀不對,而是……這花一直在掉花瓣……

薛懷看著自己的傑作,終於還是絕望地捂住了臉,應憐青失笑:“其實第一次能做成這樣,已經很好了。”

薛懷慢慢放下手,他看見應憐青拿起其中一朵,骨節如玉的手襯著白色帶粉的花朵,煞是好看。

應憐青道:“花開花敗,本是常事,我所化出的不過是呆滯死物,而阿懷的花瓣,卻足見萬物生靈之明滅。”

薛懷眼神亮了又亮,他從未想過,不斷掉花瓣的次品,竟然也能得到這樣的讚譽。

師兄,真是個溫柔的人。

不過,大概是實在是看不下去他再如此糟蹋蓮花了,應憐青溫聲道:“大概是因為靈力不足,才不能維持形態,我先借你一些吧。”

原來靈力還可以借嗎?

薛懷方才動了一下念頭,應憐青伸出兩指,點在他的掌心上,一觸即離,薛懷頓時感覺經脈內流轉著靈力,輕盈而流暢。

應憐青收回了手,薛懷仍在回味方才的接觸,如同羽毛拂過掌心,在心上濺起漣漪。

薛懷回神後垂下眼去,立即再幻了一段蓮花,不知道是不是心虛,蓮花落在了地上。

這裏,已經堆了滿地的蓮花了,大小各異,連顏色也是深淺不一。

在那堆蓮花之前,薛淩玉坐在湖邊石頭上,冷著臉一下一下往湖裏擲石頭,濺起一層層水上漣漪。

他的手上都是血,因為幻術使用過度,而導致靈力擦傷手指,殷殷滴血。

那日花燈游,他一直在等薛懷,可是薛懷沒有來尋他,再後來便聽到,哥哥和那個應什麽的人走了,並且幾日都不會回來了的消息。

好恨哥哥……

薛淩玉每丟一塊石頭,就想起在家時的那一幕。

哥哥明明答應過,永遠不離開他的。

其實,他明明在別人身邊待得流連忘返吧!

為什麽在別人身邊笑得那麽燦爛?

說出的承諾都是假的,其實只要別人招一招手就會被搶走……

薛淩玉丟完最後一顆石頭,身後一道聲音突然響起。

“既然應憐青令你不快,殺了不就好了?”

薛淩玉驀然回首,那是一個紅衣少女,神態從容,帶著幾分張揚肆意,看她打扮,應當也是蓬萊弟子。

薛淩玉大為意外,他還以為應憐青在蓬萊宗一呼百應,人人敬仰呢,誰想,居然也有人想要他的命。

幸災樂禍了一陣,薛淩玉終於問道:“你是誰?”

少女答道:“是誰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我和你一樣,厭惡應憐青此人就是了。所以,你到底願不願意同我合作?”

薛淩玉直接朝她走去,路過她時,丟下一句:“呵,他算什麽東西,哥哥會回到我身邊的,我才不會殺他。”

擦肩而過,旋即,薛淩玉便一去不返。

窗戶半開,窗外古樹枝繁葉茂,間或隨風搖落一兩枚花瓣,薛懷便坐在窗邊,伸手去接。

應憐青在他身後道:“阿懷。”

薛懷立即轉身,起身行禮:“師兄好。”

算算時日,他已經在清濯崖住了五日了,而怨靈留下的傷勢也已經接近痊愈,薛懷心中不詳的預感越發強烈,他迫切地想去尋薛淩玉解釋。

“師兄,在此叨擾了五日,我如今傷勢已然大好,不知今日……可否下山?”

薛懷忐忑不安地等著應憐青答覆,應憐青笑道:“自然。”

薛懷松了一口氣,可又覺得師兄如此輕易答應,似乎也不想他繼續留在清濯崖,心底失落一掠而過。

他有些無所適從,站了一會兒後,道:“那……師兄,我現下便先告辭了?”

只是臨到告別之時,薛懷仍然有些不舍,應師兄是蓬萊大弟子,而他日後恐怕也再難見到師兄了。

應憐青溫聲道:“還有一事,先前我尚未告知阿懷,只是那時情勢所迫,便未來得及過問你的意願,先做了決斷,如今也該正式問你一回了。”

薛懷再度緊張起來,他看著應憐青手上幻化出一枚青色玉令,上面刻著清濯二字,成色極好。

他擡起眼,緊張地望著應憐青,應憐青對他道:“我私以為,阿懷心向大道,或許是最為合適的親傳弟子人選,便代宗主收徒。若是阿懷願意,可收下此枚玉令,日後可隨意出入清濯崖。宗主庶務繁雜,若是阿懷不棄,我可暫代宗主,教習阿懷修煉。”

薛懷睜大了眼,臉上驚愕神情一覽無餘,他直勾勾地看著玉令,簡直有點暈乎乎。

在這樣的誘惑面前,薛懷早已忘記了思考原因,如果能夠日日見到師兄,薛懷甘願做任何事。

他甚至有點突兀且失禮地從應憐青手裏拿過那枚玉令,將它握在掌心,仍然能夠觸及那殘留的餘溫,薛懷心口發燙,眼神亮如晨星:“師兄,我願意!”

應憐青笑道:“不是還要下山嗎?此刻便動身罷,別讓人再等急了。”

薛懷暈頭轉向地點頭,五指仍然攥著那枚玉令,又聽應憐青道:“我同你一起去吧。”

薛懷這時腦袋才清醒了些許:“……我自己去便好了,怎敢勞煩師兄……”

應憐青笑道:“所幸我也只是閑人一個,何況,我也有些想見見阿懷的弟弟。”

薛懷臉紅撲撲的,他心猿意馬地點頭。

手中玉令也微微發燙。

他們從清濯崖上下來,沒走幾步路,應憐青便被一位弟子請去議事了。

薛懷在薛淩玉的寢舍等了很久,也不見人來,他又回了自己先前的弟子舍,卻都不見薛淩玉的蹤影。

薛懷的心逐漸沈下去,擔心薛淩玉出事,可師兄答應過替他照看著小玉的,小玉若是出事了,師兄也絕不會瞞著他。

但薛懷的確找遍了半個蓬萊,也沒能尋到薛淩玉。

他將自己能去的地方都走了一遍,卻始終沒有找見人,漸漸焦急起來,又在此時,他擡頭看周圍,才發現自己走得太遠,竟然分不清自己身在何處了。

眼前是一處景致幽麗的宅院,花團錦簇,熱鬧而繁榮,看起來與清濯崖完全是兩種風格。

這裏一看便知是蓬萊的貴人居住之處,薛懷擔心自己誤入旁人居所,深感冒犯,便想立即退出去。

卻在此時,一只圓滾滾的雪白貍奴撲到了薛懷腳邊,他只感覺腿上有一處圓乎乎的東西在蠕動,低頭看清那貍奴時,薛懷幾乎嚇暈了。

他一向害怕這種過於圓滾的生物,總覺得十分脆弱易碎,他怕貍奴,卻也不敢貿然亂動,傷著小貍奴,而那貍奴偏生又粘人的很,掛在他腳邊不肯下來。

薛懷臉色蒼白如紙,站得幾乎渾身僵硬,終於見到一道身影出現,如蒙大赦,便想開口求助,卻在看清來人時,突然滯住了。

來人是一位容色美麗,窈窕身姿的麗人,若說相貌,簡直可謂是艷冠群芳,美得驚心動魄又令人見之難忘,世間無此佳人,如妖似仙。

薛懷在蓬萊這些時日,已經是見過無數美人,而眼前這位,可以令世間群芳相形失色,將一眾蓬萊弟子襯得黯淡無光。

但令薛懷驚訝的,卻是,她與師兄生得實在很像,乍然一見已有五分相似,尤其是那雙眼睛,簡直別無二致。

那位女子並不看他,只是對那貍奴喊了一聲:“阿檀,過來。”

貍奴約莫十分通人性,聽了這聲呼喚,立即松開了叼著薛懷褲腿的牙,轉身滾了幾滾,被那女子俯身抱了起來。

薛懷這才松弛了些許,對那女子躬身行禮:“晚輩薛懷見過前輩。”

他雖然不知道眼前女子的身份,可他也能感知到,女子修為高深,遠在他之上,何況住在這裏,應當是某位蓬萊前輩。

那女子本來已經抱著貍奴欲走,聞言微微側身,說不出是什麽表情,似笑非笑地將薛懷掃視了一遍,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一個模糊的影子。

薛懷被這樣打量不說上百次,至少也有幾十回了,可是他感覺,這次的打量實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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