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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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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卻說許多年前,彩衣鎮上有一富庶人家姓薛,薛家父母是遠近聞名的捉妖師,依靠捉妖本領攢下了萬貫家財,且也夫妻恩愛,按說該是人生如此,夫覆何求。

然而這對夫妻百般美滿之餘,卻有一畢生缺憾,便是無子,薛夫人嘗試了百般方法,去觀音廟求子,可謂誠心懇切,至為虔誠,然而卻依舊無有子息。

薛氏夫妻便以為,這大約便是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他們既已富貴至極,又如何能事事如意?

薛夫人以為這是其中癥結,跪在菩薩面前時,便心中暗道,若是能得一冰雪可愛的孩子,便是舍棄家財又如何。

事後便又笑自己真是六根不凈,悔恨當時沒由來地說了些不吉利的話,只望菩薩莫怪,信女絕無意冒犯。

誰知,便就在她去觀音廟裏的第三日,丈夫便在自家門前撿到了一個尚在繈褓中的嬰兒,那孩子乖巧得過分,竟然也不啼哭,被人抱起來便是癡癡的笑,實在嬌憨可愛。

薛氏夫婦百般查探,卻也沒有找到這孩子的生身父母,便以為這是觀音娘娘賜下福祉,註定要給他們送來的這個孩子。

薛夫人實在可憐這孩子,見他喜歡人抱,心中憐愛,便取一名作“懷”。

如是一年,薛夫人已經決意撫養薛懷成人,不再妄想有親生的孩子了,她卻在此時有了身子。

雖然實在意外,可以薛家家業,養活兩個小孩也不成問題,薛夫人便生下了這個孩子。

第二子在抓周時選了玉佩,薛夫人給他取名“淩玉”,望他超脫七情,何愛珠玉?

·

薛家後院裏,薛淩玉正在放風箏,他轉著風箏線看那風箏一點點地飛高了,飄遠了,一面自在地飛奔,在院子裏飛來飛去。

而在一旁的臺階上,則坐著一個年紀稍長些的小少年,他坐姿十分端正恭謹,臉上帶著笑意看著弟弟放風箏。

說起來,那風箏還是他親生做的,給小玉充作生辰禮的,小玉收到時雖然不顯喜色,卻自此愛上了在後院裏放風箏。

薛懷坐在階上,聽著四面的風,自己一個人坐著也不覺無聊,安心陪著弟弟。

耳邊卻突然傳來一聲驚呼,薛淩玉跺了跺腳,腰間懸著的玉佩相撞發出叮鈴聲響,他幾步跑到薛懷跟前:“哥哥,我的風箏掉了!”

那柄風箏線的確中間掐斷了,風箏也不知道飛去哪裏了,薛懷立刻寬慰弟弟:“沒關系,如果你想要玩的話,我給你做一個新的。”

薛淩玉冷哼一聲,在薛懷右邊坐下,幾乎要把薛懷擠到臺階下面去,他才幾歲大,仍然做出一副小大人的樣子:“不用了,我也沒有那麽想玩,阿娘說了,我應該多學些捉妖術傍身,免得到時候被妖怪纏上了,還沒有自保之力。”

薛懷便道:“那很好呀……”

他知道薛淩玉坐在他身邊,便是要與他促膝長談的意思,能和弟弟談心的機會實在不多,薛懷倍感珍惜,但可惜他實在不善言辭,每次都只能擠出一點單調的話,薛淩玉沒和他說幾句,便懶得再說了。

薛懷費盡心思,也難以哄得弟弟開口。

正在此時,對面的院子裏卻傳來一道不和諧的聲音:“這什麽風箏呀,畫得可真醜!”

那道聲音格外大,似乎是生怕他們聽不見。

果然,薛懷循聲望去,便見對面院子裏,站著一個錦帽貂裘的小孩子,那小孩子也不過幾歲大,臉上卻已經帶著冰冷的嘲弄,粗暴地將那風箏抓在手裏,已經有些揉皺了。

他是彩衣城城主之子,苻少琮,素來和薛淩玉不對付,又因為兩家相鄰,時時會起些摩擦。

薛家財厚,苻家權大,薛懷從小便知曉明哲保身的道理,不願弟弟和城主之子起沖突。

但他還未來得及阻止,薛淩玉便已經冷著臉道:“你這個醜八怪,還有臉說我的風箏醜?你身上的肥肉拿來炒菜,我還嫌膩呢!”

其實苻少琮的身上也只不過是有些嬰兒肥,論相貌,倒的確無法和薛淩玉相提並論,只是這樣說話不免刻薄。

苻少琮聽了,自然是怒不可遏,他在原地直跳腳:“你……你們這種小門小戶出來的,果然粗鄙不堪!!!”

薛懷聽見弟弟的話,忍不住想笑,卻又覺得為難,小玉說話太不饒人了,真不知道會引來什麽禍端。

他立即打圓場:“苻少爺,我弟弟不懂事,說著玩的,你別同他計較。”

苻少琮哈哈一笑:“這樣才對嘛。”

薛淩玉立即道:“哥哥,你竟然幫著他說話?”

薛懷一見薛淩玉的神情,便覺要糟,果然薛淩玉把手一橫道:“哥哥,你再這樣,我就永遠都不理你了。”

說罷,薛淩玉便冷臉走進了內室,薛懷喊了他好幾聲,薛淩玉都不應。

他心裏當然向著弟弟,可是和苻家起爭端,他又實在擔心會給養父母帶來麻煩,畢竟他不是薛家親生的,既然寄人籬下,便總該安分守己,不要出風頭才好。

可薛淩玉不喜歡他這樣,薛懷也知道,他不喜歡自己這個哥哥處處當老好人,可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一連幾日,薛淩玉都不肯理他,薛懷從前哄人開心的法子盡皆失效了,他看著弟弟畫符的背影發呆,實則已經神游天外,想著該怎麽讓薛淩玉重新和他說話。

半晌,薛懷終於眼前一亮,只要他能夠找苻少琮要回風箏,那小玉肯定不再生氣了。

說幹就幹,薛懷便立刻出門去了,薛淩玉畫完一張十分滿意的符,轉眼正要暗窺薛懷神色,便發現院子裏空空蕩蕩,哪裏還有薛懷的身影?

薛淩玉斂起了神色,面無表情地把筆給折斷了。

城主府。

薛懷帶著一罐自己存的錢上門,在烈日下站了半日,總算等到苻少琮開門見他。

薛懷拿出錢袋子,仍然的卑躬屈膝地姿態,左右現在薛淩玉不在,他低聲央求:“苻少爺,不知您可否把那個風箏還我,實在是舍弟很喜歡這個風箏……”

苻少琮掂量了一下錢袋,暗罵這薛家人真是有錢,就連這個薛懷,一個養子而已,竟然還為了一個破風箏拿得出這麽多錢。

他讓仆人把錢袋收下了,仆人拿著錢袋退下了,薛懷滿懷期冀地看著他,卻見苻少琮道:“你還杵在這裏不走幹什麽?”

薛懷楞了一下,他賠笑道:“那個風箏……?”

苻少琮不耐煩地擺了擺手:“那破東西早被我丟了,你們家難道買不起一個新的嗎?還在這裏賴著幹什麽,要我攆你才肯走嗎?”

薛懷不免氣憤,他當然也不在乎那一個風箏,只是不想再被弟弟看不起,於是便道:“你剛才答應了我的,不然你為什麽要收下我的錢袋?”

苻少琮冷笑:“那當然是你們家給本少爺賠禮道歉的錢,我看在這點錢的份兒上,就大發慈悲不和你們家計較了,你還敢對我大呼小叫?!”

饒是薛懷再好的脾氣,也被這樣的戲弄給激出了火氣,他在薛家時也學過一點符術,當即掐了一個符咒,便是一團火球落在苻少琮的身上,將他的衣服給點著了。

苻少琮看著自己身上的一團火焰,嚇得肝膽欲裂:“來人啊!快來人啊!救我!”

其實那火焰只是看著嚇人,薛懷學得還不過關,頂多有一點灼燒感而已,但苻少琮卻醜態畢露,薛懷看著倒覺得有一點解氣。

在苻少琮的呼喚之下,仆人們驚慌失措地搬來了好幾桶水,當著苻少琮的頭澆了下去,火滅了,苻少琮也徹底變成了落湯雞,他咳嗽了幾聲,就恨恨地盯住薛懷:“薛懷!你們給我等著!”

薛懷道:“不是我們要得罪你的,分明是你不講道理,才自討苦吃,只要你把風箏還我,自然沒事了。”

苻少琮聽薛懷這樣說,便以為是威脅,他雖然橫行霸道,可畢竟愛惜性命,畢竟投了好胎,怎麽舍得這潑天富貴。

不多時,苻少琮手下的人便拿來了那個風箏,雖然已經破敗了不少,但好歹還是能看得出來本來模樣的,薛懷略松了一口氣,他帶著風箏走了。

回去路上,薛懷仍然有點擔心,他這一次雖然要回了風箏,可卻是把苻少琮得罪透頂了,也不知道會不會給薛家帶來什麽麻煩。

是以他雖然拿著風箏要去和薛淩玉道歉,可心中卻沒有幾分歡喜。

月光灑在地面上,薛懷慢步走回薛府,但見一個人提著燈籠站在門口,顯然已經等候多時了。

薛懷驚喜交加地迎上去:“小玉……你是在等我嗎?”

薛淩玉不答,只問他:“你去哪裏了?”

薛懷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去找苻……苻少琮要回你的風箏,喏,你看!”

薛懷便把藏在身後的風箏給拿了出來,誰知薛淩玉看見了風箏,卻沒有露出半點喜色,皺眉道:“那肥豬肯定不會輕易給你風箏的,你是怎麽要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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