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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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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薛懷心虛,便道:“我拿錢和他換的,總之小玉你別問了,風箏拿回來就好啦。還有,小玉你以後不能這麽沒有禮貌,不能再給人起這種綽號了,知道嗎?”

薛淩玉冷哼一聲,倒是沒有反駁薛懷的話,從他手裏把風箏拿了過去:“進來吧。”

薛懷總算蒙混過關,和薛家人一起吃晚飯,薛家的規矩並不嚴苛,時常在桌上談笑。

薛母看著薛淩玉道:“你最近的符術修習得如何了?”

薛淩玉便道:“還如以前那樣,只是畫十張能用八張。”

以尋常人的修習速度而言,薛淩玉已然算是天賦異稟的了,薛懷實在於符術一道無有天賦,他從前好奇時在旁觀察,發覺薛淩玉的悟性極佳,只是對於修煉一事不大上心。

薛母果然嘆道:“你還是沒有用心,當年我似你這般年紀時,畫符從無廢品,哪裏能忍得了這樣浪費符紙。”

薛母年少時便曾跟隨捉妖界大師修習符術,如今業已大成,然而獨子卻在修習一道上怠惰懶散,她實在難以看開。

薛父笑道:“各人有各人的緣法,何必勉強,兒孫自有兒孫福。”

薛淩玉道:“我學不好有什麽打緊,不是還有哥哥嗎?”

一時間,三人都齊刷刷看向薛懷,他夾菜的手頓住了,收回也不是,舉著也不是,訕訕笑道:“小玉太謙虛了,他其實修煉很刻苦的。”

若說薛淩玉是萬裏挑一的天才,薛懷就只能算是普通人罷了,他本也沒有多少修習的天賦,只能靠勤下苦功而已,卻也實在進步緩慢。

但用心的態度卻是所有人都瞧得見的。

薛母無奈:“淩玉,你若是有你哥哥一半的用心,我也不必如此操心了,早該和你爹爹一起,金盆洗手了。”

薛淩玉不應,他給薛懷夾了一塊肉,笑道:“哥哥修煉辛苦了,還是多吃點肉補一補身體罷。”

薛懷頭疼,只好安靜地吃了,他素來知道,修煉一事便是薛淩玉的逆鱗,提也提不得,可嫁不住薛夫人實在望子成龍,每次談起便又是一陣腥風血雨。

就在此時,忽聽見門外一聲聲異響,似乎是用指甲一下下刮著門板,傳來刺啦刺啦的聲音,令人頭皮發麻。

薛母眉目一凜:“什麽妖魔,竟然敢來我門前撒野。”

不待薛母開門迎戰,那扇牢固的木門便已經被擊垮,轟然倒塌下來。

門外立著一個中年道人,手持拂塵,頭戴朱冠,那人約莫四五十年紀,身旁跟著兩只妖獸,指甲長而尖,方才那種異響便是自它們手上發出來的。

薛母怒斥道:“妖道,先前你已經是我們的手下敗將,如今你竟然還敢來!”

薛懷曾經聽說過薛父薛母與這位……妖道的故事,只知道捉妖師一派也分為許多派系,薛家一家獨大,便招惹來許多明裏暗裏的眼紅不滿,這位妖道便是當初在捉妖師裏最為顯赫的一位,卻因為薛家而漸漸式微。

當初這道人不服,便在一次捉妖途中,暗算了薛父薛母一通,卻也只是鎩羽而歸,大家都以為他已是知難而退,卻沒成想他隱忍多年,仍然不忘報仇。

新仇舊怨加在一起,薛母也是一樣毫不留情,擡手一道符咒彈出,那妖道一劍格擋,竟然消弭於無形。

薛母驚詫了一瞬,很快冷靜下來,她扭頭看向薛懷:“懷兒,你先帶淩玉離開。”

薛淩玉不肯,他從袖子裏摸出來一沓黃符,自告奮勇道:“娘,我不是小孩子,我可以幫到你們的!”

薛父在這時也態度堅決,叫上薛懷:“懷兒,你別管這臭小子的話,帶著他先走,這裏自有我和你阿娘殿後,聽話,快走。”

薛懷猶疑不定:“阿娘,我們走了,那你們該怎麽辦?”

薛母擡手已經與那妖道纏鬥在一處,薛父也一同動手攔住妖獸,薛母頭也不回地道:“你們那點功夫,留著在這裏才是拖累我們,快走!”

薛懷聞言,終於下定決心,將薛淩玉拉著往外走,薛淩玉死活不肯,薛父便畫了一道傳送陣,兩人如同墜入谷底,身不由己。

再睜開眼時,已是身在空谷幽林之中,不遠處只有一個破舊荒廢的茅草屋。

這落地的地方選的不巧,薛淩玉跌在滿是泥濘的泥潭裏,手掌沒在泥水裏,白皙的皮膚上全是泥點,他一向養尊處優,更加難以忍受這樣的汙穢,可現下卻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

他從泥潭裏爬起來,也不顧身上的汙痕,擡手便要畫符重新回去。

薛懷抓住了他的手:“小玉,他們說的對,我們現在回去也於事無補,倒不如……”

“倒不如袖手旁觀是嗎?”薛淩玉紅著眼睛,冷聲質問薛懷。

“你貪生怕死,就滾一邊去,至於要做什麽,這和你無關。”

薛懷被攝住了,他默然片刻:“可是小玉……我們就算回去也只能拖後腿而已,阿娘更是修為高深,沒有我們在,也許她和阿爹更容易取勝,畢竟那道人本就是他們的手下敗將,不是嗎?”

薛淩玉道:“你是真傻還是裝傻,爹娘要是能夠打得過,怎麽可能讓我們先走,現在說什麽都遲了……我要回去。”

他又低下頭畫那個符,然而平時偷懶不修煉的弊端便在此時顯露,他畫了半天,也依舊無法成陣。

比起他爹,他還是差得遠了,薛淩玉頹喪至極,手指漸漸攥緊,指縫裏盡是泥土。

就在此時,他的餘光中映入一道身影,薛懷在他旁邊蹲了下來,手指做了一個比擬,低聲道:“這裏應該是這樣畫的……”

薛淩玉仰起頭,怔怔地看了薛懷兩眼,旋即低頭把那個符陣改了一遍,他的十指上已經是傷痕累累了,薛懷看著十分心疼:“小玉,要不然換我來吧……?”

沒有符筆時,他們只能以血代筆。

就在此時,符陣成形了。

薛淩玉一把拽住了薛懷的手腕,踏入符陣之中,兩人重新回到了薛府。

但見薛府已是一片狼藉,血痕遍地,連空氣中都彌漫著鮮血的氣息,薛淩玉腳步發虛,依舊直挺挺往裏走,看見倒在門檻上,一片血泊裏的薛母,雙膝一軟,頓時滑跪下去,抱著薛母的屍首痛呼:“阿娘!”

薛懷也紅了眼睛,無聲流淚,但就在此時,周圍的打鬥之聲越發清晰,他漸漸清醒過來,縱然心中痛極也不能表現出脆弱。

唯獨沈浸在痛楚之中的薛淩玉無知無覺。

薛懷終於看清了那兩道顫抖的身影,是薛父和那道人!

兩人身上俱是多處傷口,頗為駭人,薛父亦是在苦苦支撐,他們二人腳下是那兩條靈獸的屍首。

薛懷心中一凜,他自知修為低微,卻也實在不能眼見薛父慘狀而坐視不理,他毫無章法地丟了好幾道符箓出去,然而那卻是收效甚微。

道人眼見薛懷回來,當即冷笑一聲:“這點修為也敢與我對手,也不怕給人笑死。”

說罷,他便狠狠一掌拍在薛懷胸口,薛父因此不得不分出一抹心神來護住薛懷,瞬息之間,他與道人又過了幾十招,那道人眼見薛懷是薛父唯一的薄弱處,便凝聚掌力,直沖薛懷而來。

薛懷感覺到沈重的威壓壓在自己四肢上,他想要逃跑而不得,眼見那一掌斃命招式便要襲來,薛懷緩緩地闔上了眼睛,卻聽見一聲巨響,發覺自己竟然還活著,薛懷錯愕地睜開眼。

但見驚駭一幕,薛父竟是拼著最後的力氣,擋在了自己身前,和那道人同歸於盡了,他身上血色彌漫,而那道人也被一劍貫穿了心臟。

薛懷驚駭萬分,他栽在地上,立刻想要扶起傷重的薛父,卻只摸到了滿手血汙,滑膩不可握。

薛淩玉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他似乎已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聲音裏仿佛帶著血氣:“爹……”

薛父仍然撐著最後一口氣,他拉著薛懷的手:“懷兒,照顧好淩玉,答應我,無論如何,他脾氣不好,你別和他計較……”

薛懷淚如雨下,他不住點頭,只是已經失去了開口的能力。

薛淩玉看著薛父拉著薛懷惡手咽氣,他倏忽間沈默了下來,好像一具被抽幹了所有生氣的行屍走肉,只是在墻壁旁滑坐在地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薛懷兀自擦幹了臉上的眼淚,冷靜下來:“小玉,我們先離開這裏吧……”

他沒有說的是,也許仍然還有追兵,而以他們兩個人根本毫無還手之力。

薛淩玉失魂落魄地坐在墻邊地上,他死死地盯著薛懷,簡直恨極了薛懷。

他好想說,薛懷你為什麽要來到我們家?

為什麽你像掃把星一樣,把一切事情都毀了?!

薛懷你就是個瘟神,掃把星!

薛淩玉悲慟至極,他好想痛罵薛懷一頓,把所有的憎恨都轉移到薛懷身上。

可是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他明明知道,是他自己要回來的,也許不回來,爹就不會為了救薛懷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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