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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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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他掛著不算友善的笑容:“仙君哪,您家小徒弟蒞臨我們金鱗城,我們可實在是招待不起啊。”

說實在的,斂之消失這幾日,姬洄都未意識到什麽,他雖然掛心小徒弟,但滄月宗弟子下山歷練皆是尋常,偶爾消失兩日也不會想著去尋。

話又說回來,其實還是姬洄第一次帶徒弟,委實沒有什麽經驗,他被說的也汗顏起來,賠笑:“城主大人真是折煞了,只不知斂之是做了什麽事,讓您生這麽大的氣,只希望您別和小孩子計較。”

“若是斂之做了什麽,我也先向您賠個不是。”

姬洄擡手之間就已經給城主斟好了熱茶,儲芥倒是第一次被仙君這樣禮遇,看著姬洄舉手投足間的氣度,便陡然生出一種敬畏之心。

原先想要抓住謝斂之的錯處,狠狠敲仙君一筆竹杠的念頭,也徹底煙消雲散了。

儲芥圓滑地笑,他本就是生意人,先前說的那麽誇大只是因為裹挾了一點私人怨氣,但見姬洄如此上道,他也就不再賣關子:“仙君,謝道友他一來我們菩提山,就把鎮上的人家都給掃蕩一空,他還振振有詞的,非在那裏說‘你們鎮上的人都是妖鬼所化’!”

說到這裏,儲芥便情緒激動地一拍大腿,他實在是被這個謝斂之纏得沒轍了:“仙君,你可不能偏私,只顧著替你們家小徒弟出頭,他可是把我們鎮上的村民弄得不堪其擾啊!”

姬洄又低頭喝了一口茶,若不是怕太過明顯,他甚至想咳嗽一聲,但思及儲芥又生生壓了回去。

他的確是想神不知鬼不覺地把斂之給摘出去,但儲芥也不愧是行走江湖多年的老油條了。

姬洄意圖被戳破,但也還維持著鎮定,他在滄月坐鎮多年,雖然比不得師兄那般,但也是養出來遇事不慌的本事了。

他擡起臉:“斂之現下,正在何處?”

·

“師尊!”

謝斂之被一串松垮的紅繩纏住了手腕,正在費力地掙紮著,他見到姬洄自然如同見到了救星一般,張口便是呼救。

姬洄來的路上還暗自告誡自己,護短也不該過分明顯,但見到斂之受罪,手上便已經掐了法訣,一柄水刀砍破了紅繩。

謝斂之便一聲不吭地往姬洄身邊走,儲芥在旁邊看的直拍手,轉而又找姬洄討說法:“仙君!你方才可不是這麽說的!你還沒問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姬洄失笑:“儲道友莫急,事情尚且沒有查清楚,也未見得就是斂之的錯。何況,給他解開繩索,不是更好審問麽?道友且消氣。”

謝斂之悶悶不樂地往姬洄身後藏,而姬洄也沒有半點要把此人拎出來的意思,儲芥看的直著急,暗罵這師徒二人一唱一和,倒顯得他是個大惡人了。

用心險惡!

儲芥氣喘籲籲,額上青筋暴起。

姬洄便轉眸望向謝斂之,溫聲道:“究竟是怎麽回事,斂之你說說看。”

謝斂之這才不情不願地走了出來,他擡手結印,周圍便刮起一層金色光紋,從一個鎮民的發間取了一簇,擡手間光華流轉。

在眾目睽睽之下,那縷發絲變成了木質的。

儲芥原本瀟灑地坐著,見狀便坐不住地起了身,瞠目結舌:“這這這……”

謝斂之對姬洄道:“師尊,我在鎮上原本只是想買一點物件……然後便遇到了這位受傀儡術操縱的村民。”

姬洄似有所感,笑著道:“繼續說。”

謝斂之道:“滄月宗長老們教過,五行術之外,卻另有一種邪術,早年便已失傳,人稱傀儡術。用此術者,倘若修為不高,那麽傀儡至多也只能做出幾句簡單的應答,但倘若操縱者修為高深,即便是被傀儡術徹底控制心神的人,也一樣可以行動自如,心智如常,只是會完全聽命於施術者。”

儲芥聽得咂舌,他自詡見多識廣,卻竟然比不過區區一個十五歲的小毛孩。

他們金鱗門裏也不是沒有天縱奇才,但聰穎到謝斂之這種地步的,卻也實在世所罕見。

而姬洄,已經是欣慰不已,看著謝斂之的眼神愈發慈愛。

縱然滄月宗的人對斂之大多心存偏見,多有排擠,可斂之到底還是一心修行。姬洄深覺自己慧眼識珠,斂之果然是好孩子。

只是眼下並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儲芥臉色有幾分難看,但他還是梗著脖子繼續道:“若是我誤會了,我自會向謝道友道歉,但即便、即便真是如此,謝道友也不當如此沖動行事。”

謝斂之眉目沈靜,並沒有被他的話激怒,不卑不亢地繼續解釋,但話都是對著姬洄說的:“師尊,斂之以為,這些被傀儡術操縱的修士,絕非個例,背後之人所謀求的,也絕不只是在仙門內部安插幾個傀儡而已。”

姬洄自然也明白這樣淺顯的道理,但今日斂之的確是給青雲門添了麻煩,雖然斂之年紀小,做起事來沖動些許也是情有可原,來日他再慢慢教便是。

無論如何,姬洄還是給足了誠意,向儲芥賠了不是,而期間謝斂之一直抿著唇,雖然並不言語,但也是悶悶不樂的樣子。

姬洄看清楚了斂之望著自己的眼神,便又忍不住笑起來,眉目間都是溫柔的神色。

·

姬洄領著犯錯的小徒弟回去時,已經是日落西山的時候了,夕陽的昏黃顏色灑落在山前的石階上,整個閣院都是一派靜謐的清幽。

按照慣例,舉凡斂之生氣,都是一個人不言不語,姬洄有意哄他一下,只是迎面走過來兩個人影,是姜沚和越浠。

一個是如花似玉的少女,另一個則是俊眉修目的青年,論理當是十分相配的,只是姜沚的神色不像以往那般幹凈利落,她對越浠似乎還是不假辭色,但那種厭惡似乎也就摻入了水分。

但姜沚別扭的神色在看清謝斂之的那一刻消散了,她終於想起了自己要幹的正事,轉而面向謝斂之,驕矜地擡高眉眼:“你又給師叔惹麻煩了?謝師弟……”

姬洄主動替斂之道:“其實也不是他的錯……”

姜沚很不高興,她自剛才起胸腔裏就憋著一股悶氣,此刻恰好傾瀉而出:“師叔你又偏心!我和討厭……我和越浠在村中仔細查探,好不容易才找到一點線索,但謝師弟轉頭就惹出這樣大的麻煩,師叔你還偏袒他?!何況師叔你說過,對門下所有弟子皆是一視同仁,有錯必罰,為什麽到了謝師弟身上就處處留情?!”

姜沚的指責可以說是有理有據,姬洄一時間竟無從反駁,但他還是好脾氣地笑笑:“話雖如此,小沚,其實斂之他是為了我……”

姜沚狐疑地挑起眉,帶著幾分猶疑問:“當真?”

她雖然不信,但聲音和氣勢卻一並弱了下去。

姬洄眉眼彎彎,如同春風拂面一般的容色:“當真,斂之是奉我的命去挑釁那些幕後之人的,只是一時失了分寸。”

活了這麽多年,姬洄倒也是第一次對小輩撒謊,還是當著小徒弟的面,他也不免汗顏。

只斂之是絕不會拆穿他的,姬洄便可以將心放回肚子裏。

姜沚還待發難,越浠卻從背後扯了一扯她的袖角,姜沚終於緩和了一點容色,對謝斂之卻仍然沒有什麽好臉色。

比起追究斂之的責任,姬洄其實更為好奇小沚和越浠之間發生的事,他十分有九分刻意地轉開話題:“小沚,你們在村中遇到了什麽?”

姬洄轉移話題的本事其實十分生硬,只因他在滄月時,其實也不大需要處理和小沚的問題,光是師兄的威勢就足以震懾。

但因為對面兩人一個賽一個心虛,竟然也無一人發現他的生硬。

姜沚耳根竟是一下子燒紅,她不自然地咳嗽兩下,又跺了一下腳:“總之就是村中有妖鬼潛藏,至於我們是如何發現的,師叔就別再問了。”

而從方才起就一直沈默的越浠竟然主動解釋:“回仙君的話,的確不是什麽大事,姜道友被蛇妖咬傷,我順勢幫她吸出了毒素而已。”

至於是如何吸出的,自然不言而喻。

姜沚自暴自棄地揉了兩下頭發,不吭聲了。

姬洄便繼續道:“那很好啊,小沚你現在應該不會再誤會越道友心術不正了罷?”

姬洄此人有個陋習,那便是他極為熱衷於替人做媒,而小沚的姻緣則更是頭等大事,只因師兄三令五申,要為小沚覓得良人。

依姬洄看,越浠便就十分適合。

其實據姬洄所知,師兄想要為姜沚尋一位可靠的道侶,實則是有另一重因素在。

師兄無意中發現姜沚有位心上人,然而話中語焉不詳,只是說那是不該喜歡的,絕不能靠近的人。

說實在話,若是換成斂之在手劄裏寫這樣的字眼,姬洄也定會如臨大敵。

畢竟這些字眼組合起來,怎麽看都像是……魔道中人。

為了照顧小沚的驕傲,姬洄和師兄自然都不會去戳破,只是借由這樣委婉的方式,去將小沚拉回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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