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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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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但越浠倒像是很喜愛小沚的模樣,總而言之,這天下的情愛,也是勉強不得的。

倘若小沚當真不喜歡越浠,姬洄尋思著,他也該知會師兄一聲才是。

仙門大比是修真界十年一度的勝事,金鱗門前,各宗弟子魚貫而入,端的是一派修真界清風朗月的氣派。

謝斂之單手拎劍,一直跟在姬洄身後,並不和其他宗門的弟子交流。

但即便謝斂之渾身都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質,也依然有人執意要上前來觸他的黴頭。

只見一個少年梳著高馬尾,雙手抱劍,金白雙色的道袍被風吹得鼓起,發帶輕飄飄掀起。

江無昧抱著劍就闖了過來,他先是對姬洄行了一禮,然後便對謝斂之道:“謝……道友,我應該沒有記錯罷?謝道友如今年歲幾何啊?怎麽還像個縮頭烏龜似的縮在長輩身後?”

江無昧這番話其實也是身旁一堆少年的心聲,眾人雖然沒有出言附和,但也跟著笑成一團。

謝斂之並不想摻和進這種幼稚的欺淩之中,他也並不生氣。他如今雖然只有十五歲,但也自認跟在師尊身邊見多識廣,不會和這種幼稚鬼一般計較。

反倒是一向對謝斂之毫無好臉色的姜沚站了出來,她直接拔劍和江無昧對了三招,不分勝負,但江無昧比姜沚還要大上兩歲,他的笑容便逐漸淡了下去。

江無昧很是不服的模樣,他磨了磨牙齒,仍然對著謝斂之喊話:“謝道友,你難道沒事就躲在你師尊後面,還有你師姐後面麽?”

姜沚雖然替謝斂之解了圍,可也看不得謝斂之息事寧人的作風,冷嗤一聲:“窩囊廢。”

謝斂之終於沈著臉答了江無昧:“若你想要,我們就大大方方比一場。”

姬洄很是頭疼,掌教師兄再三囑咐過,他將斂之收入門下本已是破例了,若是斂之和金鱗門的人起了什麽沖突,掌教師兄定然是又要大發雷霆的。

姬洄倒不是怕受嘮叨,只是斂之在宗門裏的處境便會更加艱難,他自然不能坐視不理。

其實這些小輩小打小鬧也是有的,姬洄無論管與不管,事情都十分棘手。

但他還是對江無昧道:“江公子,如今離仙門大比也不剩多少時日了,若是想比的話,到擂臺上再比也不遲。不如留存精力,以待來日?”

姬洄只是試著勸架,但不料江無昧竟然很給他面子,聞言便將劍插回了劍鞘,姬洄露出個欣慰的笑容。

就見江無昧下拜,神采奕奕道:“懷玉仙君,晚輩久仰仙君美名,所以……所以……”

江無昧方才在人群裏顯然也是孩子王的架勢,只不知他想說些什麽,竟然露出這幅糾結的情態。

江無昧憋了半晌,臉和脖子皆是泛紅,終於憋出來一句:“不知道仙君可還收徒?”

江無昧笑起來,努力擺出鎮定的氣勢,但握劍的手卻在抖。

謝斂之原本只是面無表情,他聞言終於擡起了眼,第一次正眼看了江無昧,對面那個神姿俊秀的少年在他眼中模糊起來,逐漸長成另一種地獄羅剎的模樣。

謝斂之心底無端戾氣翻滾。

眾目睽睽之下,姬洄卻是被問得一滯,他並沒有多少收徒的意願,當初帶回斂之也是實在可憐這個稚童,如今應當是不會再收徒了。

不過,姬洄還是顧慮著照顧晚輩的面子,他即便不願收徒也不能當著江無昧的面回絕,正斟酌言辭之中,身後的謝斂之卻已決然轉身離開。

·

江無昧得了個暧昧不清的回答,也不失望,樂呵樂呵地重新匯入人堆裏。

而人群裏已經沸騰開了,眾所周知,十幾歲的少年少女是最能鬧騰的家夥,懷玉仙君四字在這些年輕修士的心中,自然高如九天明月,大家都議論著仙君可能收徒一事,頓時喧鬧起來。

而悶悶不樂的謝斂之已經走到了金鱗門偏僻的江心湖旁邊,這裏是洗劍池,顧名思義,用來清洗劍上穢氣的地方。

因而在無人之時也是穢氣環繞,尋常修士都不喜靠近此地。

謝斂之走了幾步路,感覺腳步越發沈重,他低頭一看,方才發現腳上已經被青綠色的藤蔓纏了一層又一層,並且那藤蔓的力道還在不斷收緊。

照這樣下去,他的雙足都能夠被折斷。

謝斂之自然是拔劍去砍,藤蔓似有靈智,被劍光一照就立刻瑟縮起來,但劍光照不到的地方,它們仍在生長。

四下寂靜之時,謝斂之聽見了一道滄桑的聲音。

“你本就是妖,為什麽要苦苦壓抑自己的本性?”

謝斂之擡起眼,周圍空無一人,那道聲音……是從他的靈臺裏傳來。

遇見這樣詭譎的情景,謝斂之也沒有半點驚慌,甚至冷靜得過了頭,聲音倒比那邪魔還要陰森:“你是誰?”

那道聲音桀桀發笑:“我是你的影子啊。”

“你本來就不該拜入滄月宗的,謝斂之,你生下來就流著魔族的血,沒有人會相信你心向正道,就算是姬洄,你最敬愛的師尊……呵呵……他也一樣,在繼續物色比你更好更優秀的徒弟。”

那道聲音拉長了語調,分明是在喟嘆:“謝斂之,你還不明白麽?仙門上下,根本就沒有人把你當成同類,只要你犯一點錯,就會被毫不留情地吞噬血肉。”

“他們都恨不得剝你的皮,喝你的血啊!”

那道聲音幽幽地說了半晌,說的口幹舌燥,換了尋常人早就被他勾起心底的邪念了,然而謝斂之依舊沒什麽神情變化:“說完了麽?”

“……說完了。”

那道聲音才冒起一個頭,就被一道劍光驟然砍了一記,被削下來一塊血肉,它不可思議地捂住手臂,目眥欲裂地盯著謝斂之。

——那可是他自己的靈臺!!

謝斂之為了對付它,竟然狠下心對自己的靈臺下手,它雖然急於壯大自己的力量,可也愛惜性命,見狀又收起所有的聲音縮回了殼裏。

靈臺,安靜了。

謝斂之知道自己沒有徹底消滅那道聲音,不過不要緊,等他強大起來,便一定會徹底消滅它的。

他不是沒有產生過邪念,可師尊對他恩重如山,那道聲音說的話,他一個字也不會考慮。

他不是邪魔歪道,他不是魔族之子,他是懷玉仙君的徒弟,滄月弟子。

即便師尊收了旁的徒弟,他也是……也是師尊的弟子。

謝斂之清除了劍上的煞氣,便不再耽擱,他轉身欲走,卻迎面遇上一道身影。

謝書毓是來山上采藥,卻莫名被山中的一群靈獸追逐,不得已往樹林深處跑,再見到謝斂之,也不免有幾分尷尬,只是靈獸仍然死死咬著他不放。

謝書毓習慣了凡事由謝斂之替他收拾爛攤子,便往謝斂之身後藏,而謝斂之並不打算出手相助,視而不見地邁步。

謝書毓從背後喊住他:“餵!你不救我?!”

見謝斂之毫無反應,謝書毓簡直心急如焚:“謝二,你拜入仙門了就以為自己也是修士了?!若是懷玉仙君知曉,你對至親手足都見死不救,仙君定然……定然會把你逐出師門的!!”

不知道是不是這句話起了作用,謝斂之終於回了身,一劍替他刺死了那只靈獸,順帶嗤道:“廢物。”

謝書毓正驚魂未定地拍著胸膛,緩和呼吸,聽見謝斂之的話更是暗恨,露出恨毒了的目光:“謝二,你……”

謝書毓的話未能說完,因為謝父已然尋了過來,他先是察看了一番謝書毓的傷勢,然後面冷心寒地喊住謝斂之:“逆子,你給我站住!”

謝斂之道:“不知有何指教?”

謝父吹胡子瞪眼:“你就是這麽和你父親說話的?!”

謝斂之沈寂片刻,竟是笑起來:“我已然拜入滄月,和你,和謝家當然再無幹系。我救了他一次,已經是仁至義盡。”

謝書毓只道謝斂之分明是虛偽,分明是為了自己的名聲,才不得不出手救他。

他剛才拿姬洄威脅謝二,可以說是效果顯著,謝書毓只當自己又抓住了謝斂之的一根軟肋。

謝父一時失聲,而山中異變突起,方才謝斂之一劍刺下,那頭靈獸原也未死,它受了旁側靈芝的滋潤,重新生出血肉來,爾後暴漲了修為,帶著沖天的怒火,擡起爪子朝著謝斂之拍了過來。

謝父那時便已心頭一顫,見狀不假思索地一推。

他把謝斂之推出去擋住靈獸的雷霆之怒。

謝斂之一時不察,竟然被推得踉蹌了一下,而就在這片刻失神之際,謝父已經帶著謝書毓匆匆逃下山去。

謝斂之垂下眼睫,似有淚珠下墜。

狂化後的靈獸更加難以對付,謝斂之卻沒有打算去尋師尊求助,他不想再給師尊添麻煩了。

然而以他現在的修為,妄想制服發狂的靈獸,簡直是天方夜譚,他被巨風掀得步形不穩,勉強穩住身形,然後便挨了靈獸的重重一擊,唇邊溢出一抹鮮血,看著十分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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