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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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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仙門大比的地點設在清玄臺,此處竹影搖曳,惠風和順,譬如仙境。

除了滄月宗以外的幾大宗門也同樣派遣弟子前來,眾人各自聚在一處,謝斂之與姬洄形影不離。

姬洄一擡眸,卻是瞧見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物,謝書毓,是謝斂之的那位弟弟。

謝父謝母也跟在其身後,左一句叮嚀右一句囑咐的,儼然是其樂融融的一家三口,而同樣身為他們親子的謝斂之則沒有這樣好的待遇。

姬洄想把謝斂之帶走,謝父卻出聲喊住了他:“懷玉仙君,犬子沒有給您添麻煩罷?”

謝父並非修道之人,臉上已是布滿了歲月的痕跡,顯得疲憊而衰老,姬洄一向對這樣的老人家禮敬有加,縱然他對斂之實在不算好,但姬洄還是按住心中的情緒,溫聲道:“斂之很乖巧懂事,他在滄月一切都好。”

謝父似乎是楞了一下:“斂之?仙君你是給他親自取了名字嗎,實在是折煞……”

從方才起就一直沈默的謝斂之突然出聲,還輕輕地扯了一下姬洄的袖子:“師尊,我們走吧。”

姬洄看出斂之不願多言,於是也便由著他,他們走到了一處回廊,隔絕了外面的熙攘之聲,謝斂之神情落寞:“師尊……”

姬洄簡直心都要化了,小徒弟一向懂事,更不願意麻煩他這個師尊,姬洄一直覺得自己和小徒弟不夠親近,如今有機會安慰徒弟,姬洄自然不能錯過。

“斂之,你不必為此難過……”,姬洄絞盡腦汁地尋找措辭,“就算你的父母……”

這種時候,姬洄也實在沒辦法拿“天下父母都是愛他們的孩子”這種話來哄斂之了,他想了想,鄭重其事地道:“自古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斂之若是不棄,也可以喊我一聲父親。”

姬洄仰著白皙的臉望著謝斂之,語氣盡是珍重,謝斂之默然了一下,而後對姬洄道:“師尊,我都明白的。”

·

姜沚提著自己的衣裙,快步邁上臺階,裙擺如花瓣般層層綻開。

一個眉目俊秀的青年也隨之追了上來,端的是一派松竹氣韻。

姜沚卻沒有這樣好的氣性,她回過身,眉關緊鎖,眼尾閃過一絲厭惡,說話也是不留情面地刻薄:“越公子,我早說了,我不喜歡你,你何必如此?”

越浠則是溫和地道:“姜道友,我奉玄光仙君之托,前來照看你。只是希望,姜道友不要對我有什麽誤解。”

姜沚眉間厭惡更深,冷嗤一聲:“越浠,我說的還不夠明白嗎?我瞧不上你,師尊覺得你足以與我相配?”

姜沚一步步逼近越浠,邊走邊道:“我姜沚是澧州姜氏的唯一的小輩,你憑什麽肖想,我會喜歡上你?”

越浠依舊不動怒,神情泰然自若:“姜道友,在下以為,我能牽動姜道友的心緒,便已是與旁人不同了。”

姜沚怒極反笑,還待再言,姬洄急急忙忙地趕來勸架:“小沚,不可以這樣無禮。”

姜沚一向聽姬洄的話,這一回也不例外,縱然被氣得面紅耳赤,到底還是沒再說下去。

姬洄也略感頭疼,事情的起因是師兄聽聞了宗門內關於小沚的一系列傳聞,總之大意是說小沚實在風流成性……總之此事讓師兄下定決心,替姜沚找一位合適的道侶,自然也需要小沚自己喜歡。

此次姬洄來此,也是有意撮合越浠與小沚,越浠出身清白,為人清正,何況多年來對小沚癡心不改,姬洄也樂見其成,只是沒有料到姜沚竟然這般抵觸。

他也不由得反思自己與師兄是否操之過急。

越浠好脾氣地笑笑,對他行了一禮:“問懷玉仙君安。”

越浠走後,姜沚和衣在廊座上落座,姬洄也默默坐在她身旁。

姜沚越想越氣,她沒好氣地對姬洄道:“師叔,你也覺得我該和他在一起?”

姬洄道:“我有一點希望如此,但不全是,若是你不願意,自然沒有人能勉強你。”

姜沚托著腮,此刻才算冷靜下來:“我不明白,師叔,為何你們都希望我找一個道侶,難道像現在這樣不好嗎?”

姬洄微嘆一聲:“小沚,我只是覺得,你現在這樣,也並不開心,何必自尋煩惱。我和師兄,也都是希望你能活得無拘無束的,只是不必以這樣自汙的法子。”

姬洄說的很委婉,但姜沚還是聽懂了,她心中憋了許多話,不足為外人道,但面對姬洄,她還是把心裏話說了出來。

“師叔……我時常在想,師尊是不是很後悔收了我這個徒弟,他根本一點也不喜歡我。”

姜沚從來趾高氣昂,何曾有過這般憔悴落魄的時刻,但她分明是強忍著淚意說出這些話來。

這卻是姬洄意料之外的事。

姜沚自拜入師兄門下,至今已經有十一年了,師兄雖然沒有明言說過自己對姜沚是何感情,但姬洄能看出來,師兄對姜沚的事,從來都是親力親為,不曾假手他人。

思及此,姬洄便開解她道:“小沚,師兄分明是很喜愛你的,只是他不善言辭,從來不喜歡同你說而已。”

姜沚的淚珠一顆顆墜落下來,她抿著唇道:“才不是!若是師尊真心喜歡我,他就不會對我這般敷衍了事!越浠是什麽人,他也要我去喜歡?!”

姬洄哭笑不得,竟然還是為了越浠,他決定和盤托出:“並不是師兄的錯,我與師兄一同商議過,我們都以為,越浠是值得倚靠的人選,縱然你再不喜,也不必如此結怨。”

姜沚委屈地道:“師叔,我師尊只不過是覺得,像我這樣頑劣的弟子,說來說去,也只有越浠這樣的人能與我堪配?”

姜沚的這一問卻實實在在地難住了姬洄,他該怎麽告訴姜沚,事情的真相實則是師兄覺得小沚實在太能拈花惹草,所以痛下決心給她找一個道侶幫她改善一下作風和名聲,至於要不要白首偕老那自然是看姜沚的意願。

可師兄的苦心顯然是白費了,小沚和師兄之間的師徒裂痕已經越來越大,漸至不可彌合的地步,比起他來做這個和面團的人,還是要師兄親自出馬才更有效用罷。

姜沚帶著滿心的怨憤回去了,姬洄憂心忡忡地私下裏勸慰越浠。

相比之下,越浠的態度要溫文友好得多,字裏行間都透著家世教養:“懷玉仙君,姜道友只是一時失態,我心中都明白,我自不會計較。”

姬洄深感越浠人品貴重,實在不明白姜沚為何對他懷有如此大的敵意。

“興許是姜師姐已有心上人了罷。”

謝斂之突然出聲,姬洄才恍然發覺自己方才將心中的疑惑說了出來,不由面色郝然。

但謝斂之是不會對他的神情露出異樣的神色的。

姬洄就清咳了一兩聲,十分生硬地扭轉話題:“那麽,說起來,斂之你也有心上人麽?”

說到此處,姬洄便不由得發散,斂之如今正值十五歲,大概是少年情竇初開知慕少艾的年紀,或許會喜歡上哪個宗門小師妹呢?

然而謝斂之的神色沒有什麽變化,他很輕地斂起了神色,只是搖頭:“師尊,我只想專心修煉……”

若是換了宗門裏任何一個後輩弟子來和姬洄說這話,姬洄都會覺得甚為欣慰,然而斂之不同,他這般小的年紀,卻總是裝著太多的心事。

姬洄頭一次為人師尊,就不免要考慮更多,他知道斂之總是過分懂事,不免更加疼惜。

似姜沚那般天真活潑,率真直爽便好了,若有什麽心事都能同他分享,也省得他擔心這孩子憋出什麽心病來。

這樣想著,就不免懷疑自己是真的上了年紀,已然是一派老成的作風了,難怪和小孩子也玩不到一處去。

姬洄就深感遺憾,他實在是很喜歡小孩子的大人。

而謝斂之像是能讀出他的心思來,不知為何就又抿了抿唇,仰起頭來望他:“師尊……若是非要說的話,我大概……”

姬洄兀自憂愁了一陣,沒有料到便有這樣的意外之喜,他露出期冀的神色,帶著幾分循循善誘:“那斂之喜歡什麽樣的姑娘呢?”

謝斂之像是羞於啟齒,他淺色的眼眸落在姬洄臉上,照出一片神采:“我喜歡溫柔的……”

姬洄一怔,旋即笑起來,斂之喜歡的這種性情,在滄月宗應當很少。

只因滄月多劍修,無論男女,多半是執劍江湖的俠客性情,很有幾分鋒芒畢露的味道,像小沚,就是其中之一。

不過斂之年紀還小,若要圖謀道侶之事,也不必急於一時。

仙門大比的時間還未到,這幾日姬洄都住在金鱗城的客棧內,過著被師兄嫌棄的養生日子。

姬洄是習慣了獨自打坐修行的性子,他也不喜過分喧鬧,是以三日後,直到金鱗城主敲開客棧的門,他才得知斂之闖出了禍事。

城主姓儲,單名一個芥字,他看上去年歲不算太大,整個人都是風風火火的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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