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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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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映澧他臉上的神情一下子灰敗下來,沒了那種蓋世英氣,他也只不過是個年過花甲的老人而已。

映澧怔怔地看了少年幾息,忽然轉向謝斂之道:“謝道友,我知道你一定有法子救他的對不對?你是滄月這一輩弟子裏最強的!無論如何,你肯定有辦法的!”

不,即便是謝斂之,也不行。

這種程度的病癥,只能暫緩,卻不能根治。

姬洄看向謝斂之,謝斂之冷靜地道:“平心靜氣,或可遷延日月。”

冷漠得近乎無情,但他一貫如此行事,大家早已習慣。

謝斂之繼續問道:“敢問城主,他為何會染上此病”

姬洄想扶額,但手伸到一半頓住了,既然打定主意要捂住馬甲,那就更應該克制這些動作。

斂之終究還是不夠圓滑世故,當著人家父親的面如此說話,固然城主也不是什麽好人……

日後有機會,定要再叫斂之學一點說話的藝術。

映澧啞了聲,他閉了閉眼,覆又睜開:“說來,那都是一場意外。”

聽見這句話,姬洄就已經猜到,映澧接下來就是要講一個半真半假的故事了,他當然不能將真相和盤托出。

說到底,這個小少年淪落至此,都是因為映澧貪心太過的緣故。

當初一夜之間,息雲覆滅。這自然不是人力所能辦到的事,如果姬洄猜的不錯,映澧當初便是依靠邪術操縱了惡靈,才以一己之力屠了息雲。

當然凡事必有代價,映澧想要操縱惡靈化為己用,就必然要承擔惡靈反噬的後果。

映澧自詡修為過人,不將此事放在心上,原本他是能夠將那些躁動的惡靈鎮壓下去的,可他的兒子卻無意中破了他的陣法,又因為身體孱弱,成了被選中的祭品,是絕佳的附身對象。

而映澧一直藏著掖著,明知花厭癥的癥結所在卻閉口不提,他原本可以早請渡厄修士來為少年診治的,但終究還是自己的聲名更要緊。

到了這種時刻,掩飾也是無用。

映澧蹙著眉頭,擰成一個川字道:“當時,我在城內截殺作祟的妖鬼,而阿忱就跟在我身後,我當時殺了一個又一個的惡鬼,手上全是血,竟然一時之間忘了身後是一片玫瑰花海,一時不慎便沖撞了花靈。”

“而那些東西一向是最會欺軟怕硬的,他們便都沖著靈力孱弱的阿忱去……”

映澧說了這麽個半真半假的故事後,也不忘找補道:“謝少俠,我也並非有意瞞著你們,只是家醜不可外揚,還望諸位見諒。”

滄月弟子都各自回了房間,徐鶴來跟在謝斂之身後問他:“謝師兄,你真信那城主的話嗎?我看他神神叨叨古裏古怪的,而且還對我們遮遮掩掩的,這背後必定有貓膩!”

姬洄原本也想上前去提醒斂之的,但見徐鶴來已經去了,自己好像也沒什麽必要再多言。

豈料徐鶴來眼尖非常,一眼便看見了姬洄,熱情似火地把他強拉過去,走進了屋內:“越少君,不要見外啊。你有什麽想法也盡可說出來,我們滄月息雲親如一家。”

姬洄心道,這可真是言過其實了,他在世時,息雲與滄月的關系也只能說是平平,倒是不明白徐鶴來為何如此信任自己。

但姬洄看見謝斂之的眼神,不禁一頓,他這幅表情,倒像是也在等著自己說些什麽……

姬洄見兩人都盯著自己,只好撿出一點話答道:“其實,我也讚同徐道友的看法,那位城主的確像是不懷好意的樣子。”

徐鶴來很是得意,對著謝斂之道:“謝師兄,我早就和你說了吧,你看連越少君都這麽說了,你總該相信了吧。”

謝斂之沒什麽反應,只是又看了姬洄一眼,才點點頭道:“我記下了。”

說罷,他便又將徐鶴來給攆了出來,姬洄自然也是只好自己離開了。

他們三人商定好,等到次日午時再次談一談接下來的計劃。

姬洄因為要給越蘭奚的魂魄泅渡靈力,路上耽擱了一些功夫,因此是來的最晚的一個。

席間徐鶴來正與樓疏咬耳朵:“你這人也忒過分了,不就是一個賭約嗎?我悔了就悔了,你還揪著不放,至於這麽小心眼嗎?”

樓疏臉黑了半邊:“人無信不立。”

徐鶴來理直氣壯地道:“我不是人,是修士啊。”

姬洄默默在徐鶴來旁邊的空位坐下了,只覺得這兩個小孩之間自有一種旁人都無法摻和進去的架勢。

但姬洄如此作想,徐鶴來卻不願如他的意,硬拉著姬洄的手,仿佛洩氣一般,對著姬洄便道:“越少君,我跟你說,樓師兄小時候的心眼就是芝麻大小。他六歲的時候被一只黑熊追著跑,你是沒有看見,他那個眼淚嘩啦啦地流,我第一次看到人能流那麽多的眼淚!”

姬洄默默:“那徐道友你當時在……”

徐鶴來興奮地道:“我在看他笑話啊,明明跟我一樣大的年紀,居然這麽怕黑熊,這種靈獸一般不會傷人的,而且那頭黑熊很可愛的,只是想和他親近一下而已,結果看他嚇的。”

姬洄陷入了沈默。

樓疏額上青筋浮起,忍無可忍道:“你非要把我那些陳年爛谷子的事都給抖落出來嗎?”

徐鶴來振振有詞:“越少君又不是外人。”

姬洄心虛地摸了摸鼻子,理智地選擇了保持沈默,只是在擡首的一瞬間恰好與另一道視線目光相觸。

謝斂之只是置身事外地看著這一幕,旁人自是看不出他心中在想什麽,而姬洄卻敏銳地察覺到,斂之心中多半是有幾分艷羨的……

察覺到姬洄的眼神,謝斂之立即避開了視線,那種分明無比在意卻又故作無關緊要的神情,姬洄實在不能再熟悉了。

他心中嘆息一聲。

一陣哭嚎哀叫的聲音倏忽間響起,昨日才見過的那少年竟再次出現,而且這一回,身上的那些花骨朵愈發鮮艷,不過才一日時間,他便已經形容枯槁,狀似古稀老叟了。

姬洄神情一凜,這不是花厭癥所致的,花厭癥只是癥狀可怖了些卻不會危及性命,這位小公子該是被惡靈纏上了。

在場的三人也同樣意識到了這一點。

徐鶴來率先戳了戳樓疏:“誒,你有沒有法子把那個惡靈驅逐出來”

樓疏白他一眼道:“惡靈驅逐出來容易,可一旦被惡靈侵蝕,身體便已被侵蝕,即便一時祛除惡靈,也還是會被纏上的。”

是的,這便是問題最棘手的地方。

姬洄不失欣慰地想,這兩個小孩的基本功課學的很不錯。

但其實還有一種法子。

而一直沈默的謝斂之忽然開口道:“你們將那惡靈逐出去。”

徐鶴來與樓疏雙雙怔住了:“謝師兄!”

姬洄心下了然:“徐道友,你就按他說的做罷。”

徐鶴來定了定心神,覺得謝師兄一向聰明絕頂,做出的決定準沒錯,於是當下便準備掌心結印。

但樓疏探了一下手,將那靈印給攪散了,而那少年的呼痛聲愈發淒切,徐鶴來狐疑地望著樓疏:“你做什麽?”

樓疏卻不看他,只盯著謝斂之道:“謝師兄,若是貿然將惡靈驅逐出去,未必能救此人一命,也許只會弄巧成拙。”

樓疏雖然稱謝斂之一句師兄,但任誰都能看的出來,他語氣有多麽的心不甘情不願,而這話中的敵意更是滿滿。

其實他們二人之間劍拔弩張的關系由來已久,而在姬洄死後,更加地難以相處。

樓疏一路上都在刻意忍耐著,到了這種時刻,他也並不能像徐鶴來一樣無條件地信任謝斂之。

徐鶴來懵然:“樓疏你說什麽呢?謝師兄肯定有法子的。”

姬洄心道,斂之讓他們二人除惡靈本也是為了鍛煉他們,遇上這種質問,他恐怕根本不屑回答這樣的問題。

謝斂之不置一詞,只是凝了一柄桃木劍幻形,將其握在手中,再襲向那少年。

少年畏畏縮縮地想要躲開,他被這惡靈折磨得痛不欲生,卻最後只是抱著頭道:“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桃木劍並沒有刺進少年瘦弱的身軀,本也不是沖他來的。

幾息過去,那少年頹敗枯槁的臉上重新煥發出神采來,再度恢覆一個青蔥少年的模樣,雖然還是清瘦得過分,但好歹比方才好了許多。

惡靈渾身通紅,被桃木劍一逼,當即抱頭鼠竄,頭也不回地便要遁走。

樓疏神色一沈,分外不悅。

但謝斂之只是自顧自地從虛空裏拈出一把彎弓來,搭上一支流光溢彩的藍色箭簇,信手一拉,那支藍箭離弦而出,箭芒鋒利,一記紮在惡靈的魂體上。

那惡靈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然而卻沒撐過一炷香的時間,便已灰飛煙滅。

徐鶴來立刻拍手叫好道:“謝師兄果真英明神武!”

這種程度的速度絕非尋常修士可以達到,不知不覺間,謝師兄已經到了他們望塵莫及的程度了。

徐鶴來對自己的決定十分自信,挑釁似地對樓疏道:“你看吧,我早說了謝師兄自有辦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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