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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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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他話未說完,樓疏卻已拂袖而去。

徐鶴來頭疼一剎,認命地追了上去,走前不忘對姬洄比了個眼神:“就麻煩你和謝師兄一起善後了。”

謝斂之收了手,那少年恢覆了些氣力,連忙起身過來道謝,當然他身上纏繞的花枝藤蔓依舊沒有除去,所以行動分外困難。

姬洄溫柔地把他扶了起來,少年雖然依舊瑟縮但看起來神采好了許多,不住道謝,但身上那些花枝依舊顯示出無可比擬的詭異來。

姬洄一眼便看見這少年身上一堆深可見骨的駭人傷口,便忍不住心生惻隱,他道:“我替你包紮一下吧。”

少年還未有回應,謝斂之便已投來一道存在感強烈的視線。

姬洄不明所以地回望一眼,謝斂之並沒有說話。

姬洄不明白他為何不高興,但只是默默地催動了靈印給那少年治傷。

一般來說,承擔這種責任的修士都是專習渡厄一道的,姬洄並不擅長此道,是以他嘗試起來也分外緊張,一直關註著少年的反應,好在那少年看起來適應良好。

那幾道猙獰的傷口也都已消弭愈合了。

謝斂之只是靜靜看著這一幕。

那些畫面忽明忽暗,再次翻湧上來,他一直被困在那段記憶裏,不得超脫。

少年似乎後知後覺地察覺自己的模樣很駭人,他沒再多留,匆匆告辭了。

一時間又剩下他們二人。

姬洄默默站起了身,試圖說點什麽緩和氣氛。

謝斂之率先道:“越少君,你與從前,很不一樣。”

謝斂之說這話的神情很平和,但姬洄卻心中一緊,只好祈禱著不被徒弟認出來。

姬洄雲淡風輕地笑道:“人都是會變的,謝道友,你應該沒有再生我的氣了吧。”

為了和自己從前的語氣相區分,姬洄努力地說了一句俏皮話。

謝斂之並沒有什麽不同尋常的反應,而是轉而道:“上一回是我太過激動了。或許,你願意和我聊聊我師尊嗎?”

姬洄攏在袖中的手無意識收緊,這句話是試探還是閑談,他也分不清,不過卻總歸是心甘情願地咬餌:“好啊。”

謝斂之於是慢慢地道:“師尊他是我見過世界上最好的人,再也不會有比他更好的師尊了。”

“他一生光明磊落,心地光明若雪,只可惜你無緣得見他的風采。”

姬洄的臉頰染上一點緋色,並不明顯。

斂之一直是內斂的性格,從來不會在他面前表露出對他這個師尊的情緒,如今借助這個新身份,竟然能聽到小徒弟對自己的真實評價,感覺……倒也不差。

謝斂之說完這句,便直勾勾地望向姬洄:“越少君,我的話說完了,你呢?”

姬洄一頓,斂之是問他對自己的評價嗎?

滄月宗宗主堂前立著一塊石碑,上面鐫刻著“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人”,姬洄初入宗門時,總愛在石碑前流連,摸著那幾個深凹下去的字,心中寧靜。

他當然是以自己想要的方式過了一生,活了一千多歲,也不算差。

姬洄斟酌著道:“我想懷玉仙君應當是問心無愧的罷。”

謝斂之靜靜望著他,姬洄不由得心中一緊,卻在下一刻,瞧見謝斂之唇畔微彎。

他……在笑

謝斂之的笑一閃而過,短得仿佛是姬洄的錯覺。

但他卻從謝斂之的眼神中讀出了明晃晃的雀躍。

謝斂之決意查清此事,姬洄本要自覺離開,卻被喊住了。

“越少君,可否請你一道查案”

姬洄頓住了腳步,自家小徒弟難道開口,自己當然沒有拒絕的道理,於是便沈著應下了。

轉進街道,時節已臨冬,路上各處散布著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的乞丐,他們似乎都被凍得神志不清了,連討賞也忘了個幹凈。

姬洄囊中羞澀,謝斂之卻是解囊相助,將靈石一路分給路上的乞丐們,他們都如同見到菩薩再世般感恩戴德地下拜。

越蘭奚噙著一根狗尾巴草,漫不經心地道:“懷玉仙君,你這徒弟竟然還挺善良的我還以為他是那種能眼睜睜地看著別人餓死在他面前,而面不改色的人呢。”

姬洄道:“世人對斂之,有太多誤解。”

當然,謝斂之縱然再如何慷慨解囊,也抵不過靈石有限,流鳴山一向崇尚簡樸,他本就沒有多少銀錢在身上。

姬洄則是敏銳地察覺到街上的動靜不對,那位賣糖葫蘆的高個兒攤販,逢路人問價都是心不在焉的神情,穿的那般簡陋,無論如何都不像是不缺錢的模樣。但對於做生意卻是如此冷淡,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

謝斂之與他對視一眼,決定先拿住這人,但那攤販卻比他們反應更快,丟了那草靶子便拔足狂奔。

街頭乞兒們爭先恐後地往上擠,姬洄勉強脫身,立刻追上了那攤販逃跑的方向,而謝斂之本來是與他並路而行,但不知為何中途沒了蹤影。

姬洄還在猶疑之時,越蘭奚卻已經在催他了:“懷玉仙君,就這麽點時間見不到人,他也死不了的,你徒弟總不至於連路也不認得。”

姬洄默然地點點頭,雖然還是一時不能放下心來,但無論如何還是先抓住這條線索更為要緊。

姬洄沒追出多遠,那攤販竟然也便停了下來,轉身對姬洄露齒而笑:“越少君,你可別怪我,要怪就怪你惹了不該惹的人……”

姬洄的心瞬間涼了半截,這人是刻意地引開斂之,斂之那邊恐怕會有危險……

還未等他思慮明白,那攤販便沈下臉襲了過來,招招殺意凜冽,越蘭奚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懷玉仙君,你能應付得過來嗎?你現在身上的修為還沒恢覆完全吧?”

姬洄神情鎮靜,只是隨意掐了幾個靈訣,便將那攤販逼得步步敗退,那人白著臉咳了一口血出來,沈聲道:“你不是越蘭奚!他分明修為盡失,怎麽可能有你這般能耐……”

姬洄並未和他多言,只是一招了結了他。

越蘭奚在旁看的熱血沸騰:“懷玉仙君幹的漂亮!早知你有如此本事,我也不必膽戰心驚了。”

“誒,仙君你要去哪?”

比起攤販背後之人,姬洄更掛心斂之的下落。

他順著路上的痕跡一路追去,終於在一處山麓瞧見了被靈繩所縛的謝斂之。

姬洄正要上前,但謝斂之立刻喊住了他:“等等!這裏……布施了結界,你別隨意踏進來。”

謝斂之面色並不好看,但好在身上不像是受了什麽傷,性命暫且無憂。

姬洄從方才起就一直繃緊的心總算可以松弛下來了,他溫聲道:“謝道友……你是為什麽會被引到這裏來?”

謝斂之抿了抿唇,這個神情姬洄無比熟悉,但凡斂之有什麽事不想告訴他的時候,就會露出這幅表情。

姬洄便不再追問,而是尋思著如何解開。

這一處結界皆是水行術凝成,施術者修為不俗,但姬洄現在的靈力顯然不足以破陣。

此時,姬洄忽然想起,他先前給斂之送過一朵蓮花釉,那裏面存著至精至純的紅蓮業火,足以紓解此困。

下定了決心,姬洄便道了一句“冒犯了”,而後開始翻謝斂之的衣裳。

越蘭奚看得目瞪口呆,一個字也不敢說。

謝斂之的神情冷淡,漠然地盯著姬洄動作。

直到他看見姬洄拿出了那朵蓮花釉,謝斂之沈下眼:“你想做什麽?”

姬洄心道,自然是要救人了。

他也不說話,只顧著將那蓮花釉催動,釉內的燭油滾滾燃燒,猶如烈火焚燒,美輪美奐,不過當下誰也沒心思欣賞這等美景了。

蓮花釉自姬洄手中飛起,化成一場火雨,將結界徹底焚毀殆盡,謝斂之也終於得救。

姬洄連忙上去扶他的手:“斂……謝道友,你還好嗎?”

謝斂之卻是冷著臉,用力拂開了他的手,姬洄不明所以,愕然地收回了手。

謝斂之似乎心情很差,一個字也不說便要走,姬洄再次追了上去:“謝道友!你怎麽了?”

謝斂之咬牙切齒,一向俊美無儔的臉顯得有幾分陰翳:“那是我師尊的遺物!他留給我唯一的東西了……你憑什麽就這樣毀掉它”

姬洄楞住了,那個……蓮花釉,是他送給斂之的沒錯,可是當初,他以為斂之並不喜歡這個禮物的。

所以方才也並未多想。

“但是,謝道友……你的性命更為要緊啊。”

謝斂之冷冷地道:“你根本什麽也不懂,我不需要你來救。”

姬洄茫然無措,心口也像是泛起鈍痛,謝斂之就這麽走了。

越蘭奚道:“懷玉仙君你別自責!分明是你那徒弟不識好歹,他就是白眼狼!”

姬洄卻是低落道:“大概……我這個師父的確當的不怎麽稱職罷。”

越蘭奚無奈了。

姬洄當初的確沒怎麽給小徒弟送過禮物,那時他以為斂之並不像尋常人家的孩提一般喜歡禮物,便沒有送。

如今看來,當初諸多蹉跎。

越蘭奚扶額:“懷玉仙君,我們現在還是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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