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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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眾人望著謝枕月奪門而出的背影,屋裏是死一般的安靜。

自古女子三從四德,循規蹈矩,有外人在時,便是高聲說話,言語頂撞這些都少見。在座的各位活了大半輩子,哪裏見過這樣瘋癲的做派?

過了片刻,溫老板率先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彎腰撿起地上的禮單,擡頭看向蕭淮,一時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堂堂蕭五爺,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讓一個小女子當眾打臉,這面子要往哪擱?

“這……這……”溫老板手裏的禮單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留著胡子的那位終於回過神來,手指著謝枕月消失的方向,氣得渾身顫抖:“此等行徑、此等行徑……簡直無法無天!”

他轉向蕭淮,痛心疾首:“望舒!這樣的女子,你還要留著?當著眾人的面就敢對你動手,敢把東西往你臉上砸,日後若是娶進門,這還得了?王府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其餘人等接連點頭附和:“傳出去,王府的臉面往哪擱?”

“就是!此風斷不可長!”

最後一個最年長的緩緩道:“便是真要娶,也得壓壓她的性子,讓她知道什麽是夫為妻綱!王府的臉面,豈能讓這樣一個不知禮數的女子肆意踐踏?”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仿佛謝枕月砸的不是蕭淮的臉,而是蕭家列祖列宗的牌位。

蕭淮心頭一團亂麻,只覺諷刺無比,王府難道是什麽好去處?

那些人說的話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甚至沒顧上解釋一句,匆匆丟下一句:“改日再敘,失陪。”人已邁步往外追去。

這一舉動,無疑火上澆油。

留下的宗親族老面面相覷,一個個氣得吹胡子瞪眼。

“妖女!妖女!望舒這是被妖女迷了心竅啊!”

一直默不作聲的溫蘅靜靜站在原地,望著蕭淮消失的方向,又掃過那些捶胸頓足的族老宗親,突然就釋然了。

要是換做從前的自己,此刻怕是早就羞得無地自容,恨不能找條地縫鉆進去了吧。

她被退婚,被當眾打臉,被拿來和謝枕月反覆比較。可今日她心裏卻出奇的平靜。

特別是得知了謝枕月的遭遇後,不知是同情還是別的什麽,反正她知道,蕭淮與謝枕月之間,早沒了別人插足的餘地。

好在還抱住了一絲父親最看重的顏面,退婚一事,是她先提出來的。只是沒想到,蕭淮已經找好了人。

自己與他,頭一次不謀而合。

醫廬裏人多嘴雜,五爺待下寬和,侍女婆子間從不缺茶餘飯後的八卦。近些時日,要說有什麽讓人心照不宣的,還要數府裏的謝小姐了。

早些時候,她與五爺鬧得水火不容,喊打喊殺的,誰也不能想到這兩人能有什麽瓜葛。可事實偏偏讓人目瞪口呆,要不是事情就發生在眼前,她們親眼所見,定要啐一口,旁人胡說八道了。

之前大家都以為她會與二公子是一對,誰知道竟攀上了五爺。可那謝小姐不知又惹了什麽禍事,就在前陣子,從王府回來後,五爺似乎就徹底厭煩了她。那一日,謝小姐車軲轆似的轉了一整天,五爺都避而不見。

大家表面恭敬,背地裏卻越發不把她當回事。

尤其今日,鬧得越發難看了。

明知溫家父女上門,許是要商量婚期了,偏她恬不知恥挑在今日去鬧。侍女、婆子一幹人等瞪大了眼睛,時刻註意著暖閣那邊的動靜。

果然進門沒多久,謝小姐就沖了出來,身後還跟著海棠與梅香。

灑掃的、擦窗的、路過的,齊刷刷的停下了手裏的活計,擡頭朝她看去。那張怒氣沖沖的臉上,一雙眼睛通紅。

眾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這種時候湊上前,不是自取其辱是什麽?

有人已經準備好了添油加醋的話語,準備下值後開講。

下一瞬,他們活見鬼似的瞪大了眼睛。

那個永遠不茍言笑,冷淡自持的蕭五爺,一邊喊著她的名字,一邊撇下眾人,從暖閣裏追了出來。

園子裏的下人哪裏見過這樣的蕭五爺?連手裏的掃帚掉了都沒反應過來。

“枕月!”蕭淮這輩子沒這麽狼狽過。

他少年老成,很早便學會了喜怒不形於色。這些年隨著聲名漸長,無論年長老幼,見了他無不恭恭敬敬,就連他兄長,再不滿,也不敢擺在明面上。

像今日這般,被當眾打臉,還不理不睬的,還是頭一遭。

“枕月!”他重重喚了聲,急切的想問清楚,事情的始末。誰知那小女子仿佛沒聽見似的,他越喚她,她跑得越快,甚至提起裙擺不顧一切的往前沖去。

謝枕月實在氣得不行,一口氣跑回半山的住處。當然,她不可能快得過蕭淮,中途他甚至怕她摔了,還扶著她走了一段。

謝枕月當然不可能讓他進來,她放了海棠跟梅香進門後,就在他要跟進門的瞬間,當著他的面,“砰”地一下甩上了房門。

門板貼著他的鼻尖合上。

蕭淮整個人懵了一瞬,不自覺往後退了一步。他是家中幼子,幼時因體弱,父母都圍著他轉,哪裏受過這樣的閉門羹?

“小姐!”海棠與梅香跟著一路疾跑回來,胸口灼燒得厲害,可是一想到被關在門外的五爺,那點不適立即煙消雲散。

她腿都軟了,苦著臉靠近坐在圓桌前的謝枕月,替她斟上茶遞過去,小聲勸道:“您消消氣,保重身子要緊!”

就在這時,門外的聲音停了片刻,又響了起來:“先開門,我有話與你說。”

過了片刻:“枕月,枕月?”

又過了片刻:“我想知道發生了什麽?”

蕭淮心急如焚:“是我錯了,你先開門好不好?”

海棠聽得心驚膽戰,拼命用眼神示意一旁的梅香去開門。

謝枕月聽著那些聲音,只要一想到他這些時日的所作所為,心頭無處發洩的怒火,就止不住的往外湧。一把奪過海棠遞過來的茶盞,一飲而盡,猶不解渴,捧起茶壺就準備對壺來個牛飲,餘光瞥見梅香正鬼鬼祟祟地往門口摸去。

今日蕭淮既叫了那些老頭,與溫蘅退親,那就說明早在之前,他就已經有此打算了。可他卻故意避著自己,還假裝要把她送回王府。

她謝枕月也是直到最近才知道,蕭嶸竟也忌憚蕭淮。這樣的他,就算不是全然知曉事情的全部真相,定然不會一無所知,可他還是故意以她最怕的事來相逼。

光是這樣一想,還沒下去的火氣,又蹭蹭蹭高漲。

她抄起手邊的茶壺,狠狠砸向了房門:“誰敢給他開門,就一起滾出去!”

茶壺砸在門板上,發出震天的巨響,碎瓷四濺,茶水撒了一地。

從前只聞謝小姐兇名,還是頭一次見她疾言厲色,大發脾氣。梅香與海棠嚇得魂不附體,撲通一聲跪下,連連磕頭認錯。

謝枕月看著跪地瑟瑟發抖的兩人,一陣恍惚。

她這是在做什麽?

“我不是針對你們!”她整個人怔怔的,起身想扶。

兩名侍女死死低著頭,驚恐地連連搖頭。

屋裏,門外同時安靜了許久。

謝枕月緩緩垂下手,擡眸望向那扇禁閉的房門,又低頭看了看一地狼藉的腳下。

她上前一步準備開門,房門外卻響起了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入夜後。

房裏已經收拾過,謝枕月呆呆地坐在床榻上,海棠和梅香一改往日的多話,變得戰戰兢兢,走路都沒了聲音。

謝枕月看著恨不得墊著腳尖走路的兩人,腦子裏反覆回想一個問題:自己這是在做什麽?

蕭淮只是她無奈之下的依靠而已,從一開始,她就沒打算久留,也沒打算與他真有什麽。至於他做了什麽,有沒有騙她,是不是故意的,與她又有什麽幹系?

只要他肯護著她不就好了嗎,她到底在氣什麽?

就算在她原本的世界裏,她今日這番舉動也十分不妥,更何況是在尊卑有序,女子以夫為天的異世。

那些老頭的話猶言在耳,蕭淮自幼長在這樣的環境裏,刻進骨子裏的規矩與習慣,能容忍她如此放肆不守規矩嗎!

自己萬一惹惱了他,她已經沒有任何退路了,今後該何去何從?

謝枕月輾轉難眠,一閉上眼睛,就是自己不管不顧的任性模樣。

天剛蒙蒙亮,她就已收拾打扮妥當,可時辰還早,蕭淮作息刻板,這個時候,他肯定沒起來。

謝枕月掃過一旁欲言又止的海棠與梅香,心事重重地推開了房門。

一擡眼,她的手不由自主地發顫。

晨霧繚繞的山間,白衣翩翩的公子,發上沾著露水,不知站了多久。只見他緩緩轉過頭來,目光沈沈地落了過來。

海棠與梅香見到門外的人,滿臉喜色的退了出來,不等謝枕月吩咐,轉眼就跑沒了身影。

山間的冷風帶著草木的清香,拂過一動不動的兩人。

蕭淮她又不是沒見過,可今日,謝枕月心頭沒來由地一陣狂跳,破天荒地覺得有些面紅耳熱。昨天發洩過後,更多的是後悔。扶在房門上的手指微微用力,也不叫他進屋,就這麽看著他,明知故問:“你來做什麽?”

蕭淮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看著她,將她的局促盡收眼底。喉頭滾了幾遭,過了片刻才低聲道:“等你。”

謝枕月張了張嘴。她原本準備了一肚子的話要解釋,事到臨頭,對上蕭淮這張平靜的臉,卻是一句也說不出來。

她就這樣站著,緩緩垂下了眼睫。心裏想得竟然是,如果自己真與他情投意合,沒有那些糟心的事,發生了昨天那樣的事後,她會如何反應?

就在她胡思亂想之際,蕭淮再度開口了。

“對不起!”他不知是在說自己,還是在說別的什麽。

謝枕月詫異地擡眸,凝神細看才發現他穿得仍是昨日的衣衫,眉宇間是她從未見過的疲憊。

兩人視線隔開對上。

蕭淮下意識地避開。他明知她的委屈,她的苦痛,他唯一能做的,竟只有讓她餘生安好。

蕭嶸是他兄長,是他的親人,除了這件事,他什麽都做不了。

謝枕月看著這樣的他,忽然露了個了然的笑。

蕭淮覺得對不起她,如此就夠了!

“昨天的事,是我的不是,我不該在那個時候對你發脾氣,讓別人看笑話。”

蕭淮道:“不怪你,是我的不是。”

一切都朝她預期的方向發展。自己主動認錯,他答應庇護她,關於蕭嶸,兩人誰也沒有主動提起,彼此心照不宣。

謝枕月如釋重負,又對他彎了彎嘴角。

蕭淮看著這樣的她,整顆心卻緊緊擰在了一起。

他原本想說:昨天那樣的你,我很喜歡,比起今日,我更寧願看到任性妄為,如昨日一般,哪怕打我罵我也好,撒潑打滾也罷,都比現在這懂事得體的模樣更讓他心喜。

可他什麽都沒說出口,只深深看了她幾眼,兩人之間仿佛有道無形的隔閡橫在了中間,客氣中帶著疏離。

晨霧漸漸散去,蕭淮也早已下山。謝枕月仍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倚在門口。蕭嶸的手暫時伸不進這裏,危機好似暫時解除了,她舉目望向遠處,心裏也沒多麽高興,反被山風迷了眼睛。

接下來的日子堪稱平淡。

謝枕月仍是在明心居的樓上整理書籍,只是少了一個蕭淩風。偶爾碰上蕭淮,他對她噓寒問暖,關懷備至。兩人日常交談相處,在外人看來,似乎並無不同。謝枕月偶爾還會從廚房尋了好吃的,給蕭淮送去。

只有海棠與梅香知道,五爺偶爾上山來,兩人只是不痛不癢地說上兩句,謝小姐不會留五爺,五爺也從不在山上留宿。

兩人前所未有的客氣,相敬如賓。

半山的居所,原本是五爺的,如今也成了謝小姐獨有。

兩人之前發生過什麽,如何相處,沒人比她們更清楚。海棠與梅香急得不行,好不容易押對寶,好不容易把之前那些笑話她們的人踩在腳下。謝小姐怎麽就不知道爭取呢,明眼人都知道五爺心裏憋著一口氣,但凡她開口留人,事情不就成了嗎?

見謝小姐油鹽不進,她們急得嘴上都起了燎泡,為了後半生的體面,終於心生一計。

“五爺,海棠姑娘說謝小姐似乎不太好。”海棠的原話是,小姐連日不能安眠,奴婢鬥膽來求五爺去看看。

九川心思簡單,既然夜裏差了侍女下山求醫,應當不是什麽小毛病吧,自己或許還說得保守了?

海棠與梅香,是蕭淮在謝枕月來了之後,唯二記住名字的侍女。聽到這話,立即放下手裏的書,問他:“海棠人呢?”

九川一楞一楞的,就這幾步路,您自己上去看看不就得了?現在他學乖了,只道:“她才走。”

海棠怕事情穿幫,跑得比兔子還快,好不容易才趕了回來。對著角落裏的梅香,比了個事情已經辦妥的手勢。

果然,不過片刻的功夫,敲門聲便響起了。兩人鬼鬼祟祟,快要控制不住上揚的嘴角了,還是裝模作樣地折回去請示謝枕月。

謝枕月原本已經躺下,聽到動靜又重新坐了起來。蕭淮這個時候找來不知有什麽要緊事,她示意梅香去開門,自己重新穿了衣裳下床。

謝枕月人還坐在床榻上,沒來得及穿鞋下床,房門一開,只見蕭淮一個轉眼就沖到了她跟前,不由分說地拉了她的手,熟練地搭在了腕間。

她有些懵,聲音有些啞:“怎麽了?”

蕭淮心跳未平,搭在她腕間的手指改做了握,指尖不自覺摩挲著她的手腕,直到觸到了那些凹凸不平的疤痕,他的動作突然頓住,心臟沒來由地一陣抽痛。

她的狀況一直不太好,常年失血過多,氣血兩虧,並非一朝一夕就能養好,這些他早就知曉了。倒是此刻……看來近日夜不能寐的,不止他一人。

他看著她此刻的模樣。發絲落在肩頭,襯著一張瓷白的臉,微微仰著腦袋,人也沒了白日裏的生人勿近,顯得有些呆呆的。那雙眼睛裏映著燭火,也映著他的身影,小小的,縮在她的瞳孔裏。

這個時候差人喚他過來,意思不言而喻。

蕭淮喉頭微動,卻緩緩松開了她的手:“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才說完,人已經消失在了夜色裏。

謝枕月楞在原地,盯著那扇不停扇動的門,半晌沒回過神。

大半夜的,這樣來去匆匆?不知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海棠?梅香?”她喚了一聲,正要詢問,才看見躲在角落裏的兩人。她們將腦袋壓得低低的,一副恨不得把自己塞到墻縫裏去的模樣。

那心虛的模樣,謝枕月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這兩人也算煞費苦心了!

一趟來回,蕭淮臉不紅氣不喘,沒讓她等太久,匆匆拿了東西,就疾行上了山。

直到要進門時,才緩了腳步,慢慢走到她跟前站定。

他攤開雙手將東西遞到她跟前。掌心處,躺著一支小巧玲瓏的蝶形玉簪。

這麽著急忙慌,不惜來回去取的,只是這樣一件首飾?

謝枕月看著他,眼裏滿是疑問,沒接。

蕭淮也不在意,註視著她的眼睛,緩緩開口:“你所受的苦,兇手死上一千一萬次都不夠。”壓抑許久的情緒讓他瞬間啞了聲。他不是不想她,也不是故意冷著她,他只是沒臉見她,光是看著她就心如刀絞。

心愛的女子在煉獄滾了一遭,他卻什麽都做不了!

蕭嶸橫在他們之間,雖她上次已經用行動表態,說她不在意。但他知道不是的,她乖巧懂事,識大體,體諒他的難處,不代表她不在意。

他已經不敢細思,她真的喜歡過自己嗎?

或許可以裝糊塗,把這個無依無靠的小女子據為己有。因為她早就沒了任何退路,只能無條件地依附於他。

可他沒辦法這樣做,他很貪心,想要的遠不止於此。

蕭淮閉了閉眼,強壓下那種難言的自我厭棄之感,厚著臉皮再次擡頭對上她的眼睛:“但他是我的兄長,我明知他做了什麽,明知他該死,可我……可我確實無法做出殺了他,替你報仇的事情。”

他再次伸手,把掌心的簪子遞到她面前:“這是王府歷代女主人的信物,特殊時期,可調動護衛軍隊,見此物,如見蕭王。”

接著,他從懷中取出一枚黑色的令符,也一同放在了掌心遞出:“這是我的,用途一致。”

“我的全部都可以給你,包括身家性命,”蕭淮一動不動地望著她,心如擂鼓,“你還願意接受我嗎?”

穿來的謝枕月與蕭嶸,原本沒有深仇大恨。她費盡心思,也只想保全自己而已,只要蕭嶸不來找她的麻煩,她可以不去想之前的種種。

此時,蕭淮把最難開口的事,攤到了她的面前。把自己的無能為力,攤開了。

她的目光落回那玲瓏的簪子上,以及那漆黑的令牌上,這兩樣東西,那麽小小的一點,是她之前夢寐以求的,現在被他捧在掌心,也像捧著什麽珍寶。

謝枕月看著看著,突然怔住了。自己這些時日,心裏別扭在乎的,讓她輾轉難眠的,竟是因為蕭淮的避而不談。

意識到什麽的謝枕月,倏然擡眼。

蕭淮猝不及防撞上她投來的視線,他看著她那晶亮的眼睛,只覺得屋裏悶熱難當,額頭、後背,開始出汗,就連伸出的手也不自覺開始發顫。

卻見她忽地彎了彎嘴角,笑意從嘴角蔓延到眼睛,再是整張臉都生動起來,盈著淺淺的笑意。

“你替我戴上吧。”他聽到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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