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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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羅帳軟衾,氣氛正好,而互通心意的佳人正好在側。兩人離得有些近,那股淡淡的甜香不停往鼻腔裏鉆。蕭淮聞著這香氣,腦中開始浮想聯翩,過往的畫面一一閃過,呼吸便有些不穩了。

他是想了很久,也念了了很久,到底沒忘自己是為了什麽而來。深深吸了一口氣,又親自跑了一趟山下,替她取了安神的藥丸來。

謝枕月低頭接過他遞來的丹藥,表情淡淡的:“只是一點小毛病,海棠大驚小怪,這麽晚了還麻煩你來回跑,實在不應該。”

燭火映著她張張合合的嘴唇,說話帶出的氣息都帶著甜香,她整個人像一顆散發著誘人香氣的果子,又軟又香,輕輕一碰就能咬出汁水來。偏此刻不茍言笑,還這般生分的跟他客套。

蕭淮忍不住一再看向她,其實他有比安神丸更好的法子,立竿見影的法子!

就是近些時日,經歷了那些難以啟齒的事後,他面對她時,非但沒覺得她無依無靠好欺負,反而因為心疼,而心生畏懼,半點不敢造次了。

蕭淮等著她先開口,等她說些什麽,哪怕只有一個眼神,或者稍稍暗示一下,他就順水推舟。

可她什麽表示都沒有。

謝枕月將藥丸隨手放在桌案上,側著身子往外頭張望:“夜裏實在有些冷,這個時候下山怕是要著涼了,明日我定好好罰她們。”

蕭淮倏然擡頭,還沒等他開口,謝枕月自顧自又接道:“好在這屋裏有你之前留下的衣衫,我替你取來吧。”她說完,便貼心地取來了禦寒的外衣,示意他俯身。

蕭淮配合她低頭、轉身,看著她仔細的替他理好衣襟,撫平褶皺,穿戴整齊。若是之前,她這般體貼細致,他心裏定是十分歡喜。

可今日……蕭淮垂眸看著她,眸光幽幽的,他心猿意馬,她卻一個眼神也欠奉。

他臉色黑如鍋底,已經知道今晚的誤會,是那兩個侍女的主意,她不用一再提醒。

衣衫穿好了,一切妥帖周到,他沒了留下的借口,她這是鐵了心要他走?蕭淮站在那裏,一點沒覺得哪裏暖和,整個人跟涼水裏浸過一樣,從頭冷到腳。

終於不情不願地退至門口。

“不用送了,你早些休息。”他開口,忍著心底那股憋悶之感,“我先回去了。”

“好。”謝枕月應得很快,眼裏盈了一絲笑意。

蕭淮盯了一眼她頭上的簪子,被她的態度弄得越發忐忑,她定在怪他吧?

看似坦誠,卻袒護兇手,連替她討回公道都不能。

他心思轉了又轉,轉身,邁步,到底還是擡腳出了房門。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低笑。蕭淮身形一滯,沒來得及回頭,一雙手臂已經從身後環住了他的腰。溫軟的身子貼在他後背,帶著那股甜香,鋪天蓋地地朝他席卷而來。

“蕭五爺果然能忍常人不能忍……”

燭火搖曳,帳幔輕晃。

他此刻才知什麽叫人心不足蛇吞象。起先,他不過想要與她坦誠,求得她的原諒,後來他又想要她一個好臉,想著留下,此刻……他將人狠狠抵住,故意使壞問她:“怎麽不喚我名字了?”

她總是喜歡連名帶姓的喚他,這些事在別人眼裏,大約是不能容忍的,蕭淮卻從沒糾正過。那兩個字從她的嘴裏出來,仿佛帶了無數鉤子,撓在心裏,癢在全身。

今日竟又有了新的稱呼,而且一連還是好幾個。她每次開口,他心裏總百轉千回,興奮莫名:“剛才喚我什麽,怎麽不繼續了?”

謝枕月嘴上一套又一套,真到了真刀真槍的時候,立馬就慫了。本以為蕭淮一本正經的,定然一板一眼,誰知……

她已經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聲音又又啞又嬌:“蕭五爺……”

“不是這個!”

“淮哥哥!”那玉簪小小的,蕭淮只是隨時往她頭上一戴,頭上的發髻早就松散了。

幸好她發現及時,才沒讓簪子滑落下去,可也架不住他這般折騰。此刻她趴伏在床榻上,身後的人正埋頭苦幹。他每動一分,她就被擠得往前移動幾分,直到整個腦袋蒙上了床幔。

視線受阻,五感便被放大,她一手扶著頭上搖搖欲墜的發簪,一手還要撐著身子不往下滑。心裏急得不行,順了他的意喚他也不行,偏整個人沒什麽力氣,只能嗚咽著大喊:“蕭淮,蕭淮!簪子要掉了,這麽高摔下去定然會碎的!”

“又換了!”身後的人非但不停,反而變本加厲。

隨著一個大動作,指尖一滑,頭上的簪子到底還是甩了出去。謝枕月渾身一顫,驚慌失措地伸手去接,眼看著那簪子先是掉在腳踏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接著蹦到了幾步之外。

謝枕月瞪大了眼睛,看清那簪子竟完好無損,心頭驟然一松,瞬間使去了所有力氣,整個人趴在了床沿,沒等她怒罵出聲,蕭淮先一步扣著她的腰,將人拉起來抱在懷裏。

她怒氣沖沖地瞪他,可惜沒什麽威懾力。蕭淮卻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似的,湊過來親了親她汗濕的額角。

“我讓你停下,讓你停下,要不是運氣好,它就碎了!”謝枕月氣得狠狠捶他,這麽重要的東西,他竟拿來玩笑。越想越氣,看到他頸側的牙印,一口又咬了上去。

毛茸茸的腦袋埋在他頸間,又啃又咬,像只炸毛的,又無能為力的小獸。蕭淮非但沒有感覺疼,反倒將人緊緊抱住,往下按了按。他低下頭,嘴唇貼在她耳邊,聲音低低的,好心地告訴她:“不會碎,那簪子不是玉的。”

謝枕月忍著難受,眼睛都紅了:“你是故意的!”

蕭淮沒有否認。伸手捧過她的臉,讓她看著自己:“沒錯,我是故意的,”拇指帶了灼灼的熱度,在她臉上緩緩摩挲,“那日你當眾發了那樣大的脾氣,是因為我騙了你,還是因為害怕回去?”

謝枕月對上他望過來的視線,她知道他想聽的是什麽,要是之前,她定是撿了他愛聽的說,把這話編成一朵花來哄他。

可是此刻,她楞了一下。不知是賭氣,還是別的什麽。自己不過與他開了個玩笑,他倒好,那樣小肚雞腸地作弄她,反正就是不想讓他遂了心意。

冷哼一聲,扭過頭去,十分硬氣:“不告訴你!”

後來,她到底還是被逼著說了出來,說的話比她預期的還要多。

謝枕月累極,便背對著他沈沈睡去,還發出了呼嚕呼嚕的鼾聲。

蕭淮聽著著這聲響,心裏卻有些空落落的。只是因為她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後面說的再多,到底心裏就有些不一樣了,腦子裏一直不停想著那時的場景,怎麽也揮之不去。

他盯著那後腦勺看了半晌,終於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把人轉了過來,瓷白的小臉染上了艷色。他牽起她的手,讓她搭在自己的胸口,再把她的腿也夾進自己腿間。

輕微的鼾聲已經停止,人卻沒醒,嘴唇動了動,不知囈語著什麽,嘟囔了兩句,聽不清,雙手卻主動環了過來,自發的調整姿勢窩進了他懷裏。

呼吸拂在頸側,那股甜香又籠了過來,勾得他心口發熱。

蕭淮又看了片刻,最後在她臉頰落在一個輕柔的吻,終於心滿意足,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這回謝枕月醒來,蕭淮這次倒是在。

他穿戴齊整,正微微俯身,將床幔撩起,固定。陽光透進來,打在他身上,照的發絲根根分明,整個人都在發光。

“雲夕來了。”他聲音淡淡的,與昨晚那個騷話連篇的男子,仿佛割裂開來。

謝枕月看著他這一本正經的模樣,強忍著翻白眼的沖動:“我這就起來。”

昨天海棠已經提醒過她,今日蕭雲夕與徐照雪要來。

之前發生了許多事,蕭雲夕回門的日子一再耽擱。今日這趟,算是另折了吉日算作回門。

謝枕月自然是不可能回王府的,蕭淮如今也不願回去,是以,蕭雲夕與徐照雪從王府出來後,便多跑了一趟醫廬。

他們昨晚顛三倒四,竟把這事忘了。謝枕月連忙掀了被子,撐著酸痛的身子坐起身。

蕭淮把另一側的床幔固定後,在她床沿上坐了下來。刺眼的陽光灑了進來,手腕上道道紅痕清晰可見,她下意識低頭,這才發現脖頸上,鎖骨處往下蔓延,紅了一大片。

“這、要怎麽見人?”謝枕月重新把被子往上拉到頸間,又擡眼瞪他,“都是你幹得好事?”

蕭淮的目光順著她的動作,落在那些刺眼的紅痕上,星星點點,連綿起伏蔓延至襟口,衣衫遮掩下,看不見的地方怕是更多。

他表情甚是愉悅,眼裏的笑藏都不藏了。伸手順了順她有些淩亂的發絲,指尖從發頂滑到發尾,又繞回來,把散落的碎發勾到耳後。

“那便不去了吧,誰也說不好,徐照雪是不是也知情。”蕭淮已經替她做了決定,起身往外走去。

謝枕月坐著怔了一會,突然想到了什麽,連忙問道:“雲夕有沒有提到我?”

蕭淮已經走到了外間,聽見她的話,又停下,折回來將那剛剛撩起的床幔,放了下來:“沒有,再睡會兒,我晚些回來陪你。”

“沒有嗎?”她再三確認。

“沒有。”蕭淮肯定道。

……

“怎麽在這個時候病了?”

蕭雲夕深吸一口氣,從蕭淮身上移開視線,轉頭望著山間方向,喃喃重覆了一遍。謝枕月是住在那吧?

蕭淮神色淡淡,眼皮都沒擡一下。他從沒料到自己的兄長是這樣一個人,更沒想過,仙風道骨的徐藏鋒會與兄長狼狽為奸。

想想也是,要真是什麽大善人,如何能在他兄長的眼皮子底下,安穩近二十年?

“五叔?”蕭雲夕輕聲喚了蕭淮一聲,她本以為,就算謝枕月不主動來找自己,也不至於避而不見,難道真是病了?

“不如我去看看她?”

一旁的徐照雪接道:“雲夕,謝小姐既病了,就讓她好好休息。”

蕭雲夕沒應聲,皺著眉頭看他。他自從來了這裏就變得話極少,面上也沒了笑容,冷著一張臉。粗看禮數周全,實際傲慢不堪,從始至終,他連句對長輩的稱呼都沒有。要不是知道他是陪著自己來的,還以為是仇家上門。

可不就是仇家,徐漱玉,雖不是蕭淮所殺,卻是因他而死。

徐照雪沒看蕭雲夕的神色,對著蕭淮淡淡說了幾句場面話,伸手輕扶上她的手臂:“時候不早,我們這便告辭。”

蕭淮淡淡“嗯”了一聲,目送兩人出門,上了馬車,遠去。

回城的馬車裏,安靜異常。

蕭雲夕一脫離眾人視線,便不動聲色地掙脫了他的手。

徐照雪微頓片刻,轉頭看向她,臉上依舊是那副淡然的模樣,只有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黯然,很快又歸於平靜。

他有些恍惚,竟有些記不清從前的蕭雲夕是何模樣。

成婚至今,她總在有意無意地提起謝枕月,問她的近況,或那些不願再提的往事。

他無法心口不一,只有一再沈默。

……

蕭淮搬回了半山住處,不知從何時起,他不論是看診,還是制藥,忙碌的間隙,他總忍不住想,她在做什麽?有沒有想他?

他也從沒想過,活到這把年紀,竟會像毛頭小子一般,日日與一女子形影不離,沈迷枕席床榻,樂此不疲。

謝枕月倒是難得的自在。

寒氣漸漸退去,天氣漸漸暖和,衣衫也日漸單薄。繼那簪子後,蕭淮將庫房的鑰匙也一並給了她。

簪子謝枕月知道那東西的要緊,沒敢往頭上戴,仔細的收在了懷裏。每日最高興的事,就是去落滿了灰塵的庫房看看,看著那些金銀珍藏,頭一次開始考慮,要不留下來?好像留下來也不是不行?

自那日蕭雲夕與徐照雪來過後,蕭淮與王府似乎就此斷了往來,侍女下人三緘其口,謝枕月也再沒有聽聞關於那邊的只言片語。

那些人似乎就此消失在了她的世界裏。

她心情甚是美麗,今日摘了花送去給他添香,明日做了湯又送去給他嘗鮮,每每趁他忙碌,脫不開身時,故意穿著妍麗鮮亮的衣衫,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扭著腰肢,婷婷裊裊的在他眼前晃蕩。

一次兩次還好,次數一多,看見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蕭淮心裏發酸,恨不得把這個亂他心智的女子抓過來打一頓。偏她滑不溜手,極有眼色,每次都在他將要忙完的前一刻,跑地不見人影。

直到那日。

“五爺,有位女客指名要您接診。”弟子遞上名帖,表情微妙,“診金……是這個數。”

“是何病癥?”

弟子搖頭:“全須全尾的,是自己走進來的。”

蕭淮一聽就知是個麻煩,記得從前有位夫人,也是指名讓他接診,結果差點賴上他,鬧到了夫妻合離的地步。他剛想回絕,餘光瞥了一眼那數字,眉眼微動,到底還是點點頭,凈了手,隨弟子進了診室。

屋裏坐著一人,戴著厚重的帷帽,紗幔垂落,從頭罩到腳,嚴嚴實實,別說面容了,就連男女都不能分辨。

這模樣,或許真有隱疾?蕭淮收回目光,在案前坐下,正了正神色,照例問診。

“還請夫人伸手?”

一旁隨行的侍女趾高氣揚:“夫人不喜與人接觸,聽聞五爺醫術高明,不如懸絲問診?”

這不算什麽難事,他見過的病人無數,不乏一些有特殊訴求的。蕭淮沒有異議,讓侍女將紅線在腕上綁好,他扯了紅線另一端,指腹按壓微動。

片刻後,他直直擡眼:“夫人沒病,只是夜間勞累,沒睡好罷了。”

坐著的那人肩膀一抖,忍著奪門而出的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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