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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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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茶樓前的街道,因城中戒嚴封鎖,顯得格外空曠。安靜的茶樓裏,幾個錦衣公子正低聲交談著。

其中一個道:“聽說是血衣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另一個道:“王府和州牧府都諱莫如深,也不知那些貴人如何了?”

第三人低聲道:“多虧了蕭五爺來得及時……不然這滿城的白帆,怕是要掛得三尺厚了。”

溫蘅恍恍惚惚地站在茶樓門口,無意識地接過丫鬟遞來的暖手爐。更多的議論聲飄進耳中,如同戲折子般,曲折又離奇。

“……何止是救人?聽說蕭家五爺在蕭大小姐成親那日,還公然與那……出雙入對,姿態親昵半分不避人呢。”

“謔!當真?那可是他侄女輩的……”

“可不?金水城裏都傳遍了。你們是沒見過那謝小姐……連蕭五爺那般清冷持重的人物,也有如此……不顧禮數的時候!”

幾人聲音驀地低了下去,不知他們又說了什麽,接著是一陣心照不宣的笑聲。

溫蘅的指尖倏然收緊,暖手爐的溫熱竟讓她感到一絲刺痛。她閉上眼,試圖想象那畫面。印象中不茍言笑的蕭淮,如何會在大庭廣眾之下,與謝枕月並肩而行,姿態親昵?

如果那人是謝枕月,那畫面似乎並不違和。就如同那日她親眼所見,他俯身姿態虔誠的親吻那朵破敗不堪的並蒂蓮。

溫蘅閉了閉眼,心中那片原以為牢不可破的城墻,在這些流言蜚語中,仿佛塌陷了。一時分不清是源於被冒犯的尊嚴,還是真的在意蕭淮這個人。

“公子,車隊已經整備妥當了,隨時可以啟程。”貼身丫鬟與她一樣作男子裝扮,快步走近,在她耳邊低聲提醒。

溫蘅眼底有一瞬的茫然,隨即逃似的:“……走吧。”

這趟采購藥材的差事,本可去可不去,但徐、蕭兩家出了這樣的大事,她不去探望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只是這座城,這些聲音,還有那些人……都讓她心亂如麻,喘不過氣。

尤其是徐漱玉之死,她以為謝枕月會借機告狀,會撕破臉皮,會讓她難堪。可是沒有。什麽都沒有發生。謝枕月越是沈默,越是大度,她就越覺得自己像個小醜,越顯得可笑。甚至她還聽父親說起,蕭淮曾當眾表示,會擇日至溫府道歉。

道歉?她不需要道歉!

她本該笑著退掉親事,可是……她既舍不下這樁親事帶來的便利與好處,又不禁懷疑自己是否真的不如人。

這種矛盾的心理折磨得她夜不能寐。

往常遇到事情,她通常是讓自己忙起來,讓事情緩一緩。如今她也只想到這法子。

車夫已經吆喝開了,車隊依次向前緩緩移動。溫蘅在丫鬟的攙扶下登上了馬車,簾子落下來前,她下意識地朝州牧府上遙遙望了一眼。只一眼,她便收回視線,再不留戀。

等她回來,她應該就能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

暮色漸沈,城門口兩頭灌風,守門的士兵縮著脖子,跺著早就凍麻的腳。本以為城中戒嚴,今日進出必然寥寥,誰成想出城的車馬一撥接一撥。

先是溫家的車隊,浩浩蕩蕩,一眼望不到頭。憑著溫家與蕭王府的關系,他們看了一眼全是空車,又匆匆驗看了文書,便恭恭敬敬放行。

溫家的才走,又來了一隊。十餘輛馬車,滿載著各色本地特產,連熏魚臘肉都塞了半車,隔著老遠就聞到了那些醬香味。

馬上要入夜,哪個正常商旅會選在這個時辰出城?

領頭的士兵哈著白氣,搓著凍僵的手,語氣十分不耐:“車裏裝的什麽?還要我們親自動手不成?”

霍子淵下了馬車,雙手拘謹地垂在兩側,臉上帶了討好的笑容:“大人辛苦。在下是蕭五爺的朋友,本是來求醫的,不巧撞上城裏出事,只好提前告辭。”說話間,一張銀票已不著痕跡地遞了過去,“都是些本地土產,帶回去給家人嘗個鮮,還望大人行個方便。”

這張嘴倒是甜,也會來事。士兵面色緩和,輕咳一聲將銀票迅速收入懷中,再開口就客氣了許多:“天寒地凍的,何不明日再走?”

“離家日久,恐家中長輩掛念。”霍子淵笑容不變,腰身微微躬著,一副老實巴交的模樣。

士兵沒再搭理他,也沒讓他自己動手,只朝旁邊吆喝一聲:“兩人一組,搜仔細點!”

霍子淵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忙不疊地從懷裏掏出一張銀票,遞上:“您看這天色……大人們也凍了一天了,不如通融通融……”

那士兵低頭看著再次遞到眼前的銀票,眉頭立時皺了起來。不待他發話,周圍幾個士兵見狀已經圍了上來。

霍子淵肉眼可見的慌亂:“大人,這真……真、是特產!”

銀錢雖好,也得有命花。眾士兵臉色凝重:“既是特產,你慌什麽!”

恰在此時,一道不耐煩的聲音驀地從馬車裏傳來:“有完沒完?都說了這是蕭五爺的朋友,我奉命送他出城。再這麽磨蹭下去,你是打算讓本公子半夜折返,凍死在路上?”

蕭淩風探出半個身子,拉著張臉,從聲音不難聽出已經忍到極點。

“蕭、蕭二公子!”那士兵臉色一白,慌忙躬身。既是王府二公子親自護送,他哪裏還敢再查?手忙腳亂地從懷中掏出那兩張銀票,雙手捧還,聲音都帶了顫:“屬下不知是五爺的朋友!您請,您快請!”

“大人留著喝茶吧。”霍子淵沒接銀票,朝蕭淩風微微頷首,轉身登車。

車輪剛剛轉動。

“慢著!”

一聲不輕不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蕭淩雲利落地翻身下馬,眼風掃過一旁噤若寒蟬的士兵:“誰準你自作主張放行的?血衣樓餘孽未清,霍公子是五叔的貴客,要是因你疏漏,讓賊人鉆了空子,傷了貴客,你可知是何後果?”

蕭大公子說這話是笑著的,語氣甚至算得上溫和,卻讓那些士兵膝蓋發軟,俯身跪了一地:“大、大公子……二公子在車上,屬下……屬下……”

蕭淩雲不再看地上那些人,轉而望向再度下了馬車的霍子淵,笑道:“霍公子。”

“大公子。”霍子淵面上笑容依舊,一改剛才畏畏縮縮的模樣,舉止從容地回禮。

蕭淩風也下了馬車,袖中雙手松了又緊:“大哥怎麽來了?”

“徐大人得知霍公子進城,帶著病體也要特意在府中設宴相待。”蕭淩雲的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十餘輛馬車,嘴角掛著笑,“左等右等不見人影,要不是我此刻趕來,霍公子竟是要過府不入?”

實際上,從魏照那夜失手被殺起,他便一直暗中盯著醫廬。本想等五叔離開再伺機動手帶走謝枕月,不料這三人竟奔著錦州城來了。他只得按下計劃,靜觀其變。

沒想到這三人壓根不是去徐府探望的,霍子淵大張旗鼓地采買年貨,雇人置辦車馬,竟裝了滿滿十幾車。等做完這些,謝枕月果然不見了蹤影,只餘下霍子淵與蕭淩風兩人。

蕭淩雲心中冷笑,斜睨了一眼自己這個好弟弟。

“我聽西城門的兄弟說起,枕月似乎也同來了?”他狀似隨意地問道。

提起謝枕月,蕭淩風語氣生硬:“她去了徐大人府上。怎麽,大哥沒碰上她?”

霍子淵擡眸疑惑道:“在下此行是歸家前往譙縣,謝小姐又怎會在此處?”

蕭淩雲不置可否,將目光緩緩移開,落在那些賣力翻查貨物的兵士身上。夜色漸漸濃重,火把被點燃,映著他晦暗不明的半張臉。

片刻後,士兵頭目小跑回來覆命:“稟大公子!所有車輛、貨物,連同車底、夾層都已仔細查驗,絕無疏漏!屬下敢以性命擔保,連一只活的蒼蠅都不可能落在馬車上!”

蕭淩雲臉上依舊笑容,絲毫看不出異樣,仿佛真的只是關心霍子淵的安危,拱手道:“沒有就好,霍公子路上慢行。”

蕭淩風落後半步,站在蕭淩雲身後,目送車馬緩緩駛出城門,融入夜色中。直到最後一輛馬車消失在視線盡頭,他不自覺地長舒了一口氣。

回頭一一掃過那些站得筆直的士兵,語氣不善:“我聽說有人拿著雞毛當令箭,趁機為難過路的商旅,”他重重哼了一聲,“要不是我在馬車上親眼所見,還怕冤枉了你們!”

話音才落下,士兵小頭目瞬間漲紅了臉。他假公濟私是真,上頭有嚴令也是真:“大公子明察,屬下……屬下……”

蕭淩雲擡手制止了他未完的話。原來是為了懲治這些人嗎?蕭淩風不知內情,聽說這些守城士兵刻意刁難行人,前來打抱不平倒也合情合理。

他側過身,眼眸微闔,仔仔細細地審視這個二弟。

蕭淩雲不時往州牧府方向望去,神色略顯急切:“更深露重,大哥我們快些回去吧。大伯他們都還好嗎?”

“雲夕他們如何了?”

“誰能想到大喜的日子還能生出這樣的事。找到始作俑者了嗎?”

他自顧自說了許多,見半天沒人應他。

蕭淩風的視線終於落到蕭淩雲身上,上前一步,提高音量道:“大哥?”

兩人視線對上。蕭淩雲看著蕭淩風那雙寫滿了擔憂的眼睛,眸光閃了閃……蕭淩風因五叔與謝枕月徹底決裂,撇下她似乎也是常理。難道真是他想錯了?謝枕月確實回去找五叔了?

這一切串聯起來似乎全都合乎情理,但他的直覺告訴他,似乎有哪裏不對。蕭淩雲趁蕭淩風回去牽馬之際,給身側隨行的護衛使了個眼色,見他悄無聲息地遁入黑暗,才嘆了口氣道:“二弟不用擔心,五叔來得及時,家裏人都平安。”

其實魏照是奉了他的命令前去劫人,沒想到……蕭淩雲心中五味雜陳,不知該慶幸魏照死得其所,還是該怪罪五叔的不留情面。

要不是魏照,蕭王府這次怕是要傷筋動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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