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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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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暴露

觀諱的手在發麻,看著戚夢風帶著恨意的眼神,心裏反倒平靜了下來。

“白眼狼就白眼狼吧,出去以後我會搬走。”觀諱將機械弓拋還給她。

戚夢風沒接,機械弓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她看著觀諱氣勢逼人,“觀諱,你沒資格和我談這個,十萬的賤命就要聽話,懂嗎?”

戚夢風話音未落,一道寒光突然破空而來——竟是一柄飛刀直撲她們面門!

桐卿反應極快,手中妖藤如活蛇般竄出,淩空一甩,“鏘”的一聲脆響,將那利刃彈開,刀尖沒入石壁寸餘,嗡鳴不止。

轉眼間,一群黑衣人自暗處湧出,如鬼魅般無聲圍上。上次那名為首的蒙面人亦在其中。

沒有廢話,雙方頃刻纏鬥成一團,狹窄的甬道內頓時刀光閃爍、人影交錯。

桐卿左腿傷勢未愈,動作間顯出一絲滯澀。

蘇妲妲半現妖形——可她那雙本該鋒利無比的狐貍爪子,竟化作了一對粉嫩柔軟的肉墊。

“你的爪子呢!?”顧衣煙一邊格開襲來的一劍,一邊急問。

蘇妲妲氣得連連跺腳,羞惱交加,“剪了!”

雖失銳爪,妖族的強橫體魄卻絲毫不減。她一掌揮出,依舊挾帶狂風,生生將一名黑衣人拍得倒飛出去,重重撞上石壁。

另一側,觀諱掏出一把小刀,短刀在手中翻飛如蝶。她身形靈動,出手既準且狠,每一刀皆直取要害,刃尖帶起縷縷血線,在昏暗中綻開冷冽的光。

就在這時,黑衣人首領忽地後撤一步,讓出通道。深邃的甬道深處驀地亮起數點幽綠火焰,如同鬼眼睜開。沈重的石足踏地聲整齊響起,震得地面微顫——四尊石兵昂首現身,手中長矛破空刺向蘇妲妲!

蘇妲妲眼神一凝,掙脫控制,向後跳開,發絲被削斷,石矛擦著她的臉掠過,砸在石壁上迸出串串火星。

顧衣煙見狀猛將手電筒砸向地面,“啪”的一聲脆響,唯一的光源應聲而滅。黑暗如濃墨般傾覆而下,狹窄的甬道中頓時只聞兵刃相擊之聲、急促的呼吸與悶哼——兩方人馬在這徹骨的漆黑中徹底混戰成一團,生死只在瞬息之間。

黑衣人如同融於深夜的獵手,雙眼在絕對的黑暗中泛著幽冷的微光,視線絲毫未受阻礙。相反,觀諱一行人卻如同被蒙上了雙眼,束手束腳。對方顯然有備而來,符箓驟燃刺目,陣法在地面隱隱流轉,殺機四伏。

桐卿怒喝一聲,妖藤如鞭,直取那為首的黑衣人。可四尊石兵轟然踏前,手中石矛挾風刺來,硬生生截住她的去路。她揮藤橫甩,一擊將一具石兵劈得粉碎!石屑紛飛中,她卻心頭一沈——黑衣人身後幽深的甬道裏,沈重的腳步聲隆隆響起,一雙又一雙綠火般的眼瞳亮起,更多的石兵走了出來,仿佛無窮無盡。

另一邊,觀諱緊閉雙唇,耳廓微動。一個多月的失明讓她對聲音異常敏銳——戚夢風沈穩的呼吸就在她左近,刀鋒破空聲來自右側,而正前方……一串完全陌生的、帶著殺意的腳步正急速逼近!同時,她熟悉的妖藤撕裂空氣的銳響也呼嘯而至——

電光石火間,一股大力猛地將她推向一旁!

緊接著,一聲悶響穿透喧囂——是利刃毫無保留地刺入血肉之軀的聲音。短促,殘酷,清晰得令人窒息。

“開燈。”

觀諱喊道,縮在角落裏的林南燕立馬打開手電筒,人群被突然的光亮晃了眼睛。

觀諱卻顧不得這些,妖藤栓住了蒙面人,她有預感,或許這是個大驚喜。

沖上去揭下她的面具,看清楚長相後,不可置信地盯著她,哪怕做好了心理準備,還是感覺手腳發麻。

“何愁?”

何愁拔出插在戚夢風身體裏的劍,像平常聊天一樣說道,“見到我很驚訝嗎,觀諱。”

戚夢風捂住胸口倒下,桐卿收緊妖藤,何愁一瞬間嘴唇泛紫。

“放……放她走……”戚夢風用盡最後的力氣伸手抓住觀諱的衣擺說道。

“沒聽見嗎?放她走……”戚夢風厲聲道,卻因為失血少了幾分威嚴。

觀諱垂在身側的雙手緊緊握拳,和黑衣人對拼時留下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你敢傷她試試……”

對上戚夢風恨意滔滔的眼神,手指脫力,小刀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她艱難地擡起手抓住妖藤,妖藤順意松開何愁。

何愁捂著脖子大口呼吸,看眼戚夢風帶著剩下的黑衣人以及石兵離開。

戚夢風放開觀諱。

“姐姐……”觀諱看著靠在墻上的戚夢風喚道。

戚夢風懶洋洋掀起眼皮,平靜地看了她一眼。

觀諱神情恍惚,翻找醫療包,去給她止血。

顧衣煙拉住她。

“戚姐,已經沒氣了。”

“怎麽可能!”觀諱不可置信看過去,戚夢風頭無力垂著,雙眼緊閉。

顫顫巍巍伸手去探鼻息,卻在中途堪堪收回。

“別開玩笑了,你起來,我不和你吵。”

林南燕眼神閃爍,“觀諱……”

桐卿耳廓一動,不安地蹙眉,“快走,很危險。”

蘇妲妲聞言鼻翼輕動,身體忍不住顫抖,“那個幹屍追來了。”

顧衣煙聞言睜大眼睛,擡頭看向仿佛會吞人的甬道。

桐卿來不及解釋,抱起觀諱離開,蘇妲妲一手拉著顧衣煙一手拉著林南燕緊隨其後。

五人拐進一個墓室,貼墻躲好,不一會撞擊聲在遠處炸開,久久才平息下來。

桐卿松開觀諱。

“我想回去看看。”觀諱撐著墻,到現在還有點恍惚。

桐卿握住她,點點頭,“我陪你。”

兩人奔回原先廝殺的地點,卻猛地頓住了腳步。

不過片刻前還躺在冰冷石面上的戚夢風的屍體不見了,機械弓還在。

黑衣人屍體開始腐爛散發出惡臭,黏糊糊的血液分不清是何人,一切都未變,唯獨少了戚夢風的屍體。

觀諱撿起機械弓,駭然擡眼,望向之前經過的那間墓室。

那裏已徹底淪為一片死寂的修羅場。原本相對整齊的布局被狂暴的力量撕得粉碎,巨大的石塊崩裂開來,嶙峋的碎石鋪了滿地,像某種巨獸咀嚼後吐出的殘渣。幾具黑衣人的屍體以各種扭曲詭異的姿勢倒伏其間,肢體不全,兵刃散落,濃重的血腥味與石粉塵土混合在一起,凝滯在陰冷的空氣中,壓得人幾乎窒息。

一切都在無聲地證明著這裏剛剛經歷了一場何等慘烈的惡戰,唯獨,抹去了關於戚夢風的最後一絲痕跡。

“何愁將她帶走了嗎?”觀諱疑惑著。

桐卿查看地上的痕跡,“或許。”

觀諱輕輕嘆了一口氣,氣息悠長而微涼,融進墓室冰冷的空氣裏。她對戚夢風懷揣的情緒,實在太覆雜了,像一團被歲月揉皺又浸了水的絲帛,難以理清,也難以承受。

那其中並無直白的愛與恨。她們之間,從來就不存在這樣對等而幹凈的情感。她們的身份從一開始就傾斜失衡——戚夢風是執繩者,而她,更像是一件被估價買下的活物。一條價格稍顯昂貴的狗。

或許是時機不對,十歲的她已經明白一些道理,不曾被她冷漠的誇獎或者金錢迷惑,睡不著的夜裏,她時常猜測她的目的。

可觀諱也萬萬不曾料到,戚夢風竟會為她擋刀,桐卿妖藤已至,完全是可防的一擊。

戚夢風那般做,不像清醒的抉擇,更似一種徹頭徹尾的瘋狂。仿佛偏執地要用自己滾燙的命,在她心上烙下一個永不消退的印記,逼她在此後漫長的歲月裏,反覆咀嚼這一刻的驚愕與鈍痛——用一種決絕而慘烈的方式,叫她後悔。

桐卿伸手,撫上她的臉頰,眼裏滿是擔心,“對不起。”

觀諱搖搖頭,抱住她,俯在她頸窩裏無聲的哭泣。

桐卿感受到頸窩的濕潤,一下下拍著她的背,安撫她的情緒。

“累了就歇歇吧。”

觀諱點點頭,“好,等我們出去。”

兩人回到隊伍,林南燕看著她們走過來,表情一僵,試探性問道。

“戚姐呢?”

觀諱揚揚手上的機械弓,“應該是何愁帶走了。”

林南燕松口氣,“那就好……”

蘇妲妲清清嗓子,“想不到死的這麽突然……”

林南燕急忙伸手捂住她的嘴巴。

顧衣煙嘆口氣,“師妹,你也不要太傷心。”

觀諱頷首,“繼續走吧。”

顧衣煙瞧一眼她的表情,見無大礙,走過去拍拍她的肩膀。

一行人沈默地繼續向甬道深處行去,腳步聲在逼仄的石壁間空洞地回響。每一步都像踩在未散的餘燼上,帶著一種灼人的不安。

或許就是一語成讖,此刻的每一步,仿佛都在應驗著什麽。黑暗在前方蔓延,一張早已等候多時的、命運的巨口。

她們再次來到了一間墓室。

四角被暖黃的長明燈照亮,中間擺放著一道行刑臺,上面堆放著幾根繩索,觀諱走過去,看見上面擺放著一張血書。

“你們看,這裏有壁畫。”顧衣煙看向四周的墻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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