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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小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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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小婧

觀諱和顧衣煙走過去研究壁畫,看著這一切,珈和嫤的結局恐怕和玱口中所言大相徑庭。

珈登上帝位的那一刻,金殿玉階之上,孤獨如影隨形。而嫤,常年馳騁沙場,鐵甲寒衣,與風沙血刃為伴。一人在朝,一人在野,本該是君臣相濟、共制天下的局面,卻終究被命運撕扯成兩角天涯。

珈並非沒有念想。即位之初,便屢下詔書,欲召嫤回朝,授以宰輔之席。可邊疆烽火未熄,能用之將寥寥無幾。嫤每一次跪接聖旨,都只能望南叩首,覆又跨馬向北——她走不開,王朝需要她以血築墻。

直至第五年秋,肇國突發大疫。

起初,只是零星傳聞。有人說見了瘋犬般的人,當街撲咬,目光渙散,口涎如膿。後來,不止是咬——他們不怕痛、不畏死,直到將活人撕碎咽氣,才搖搖晃晃尋找下一個。更駭人的是,那些被咬死者,不過片刻,竟重新站起,眼白翻露,步履蹣跚,也成了索命的鬼。

一城接一城,如地獄之門次第打開。哭嚎遍野,煙火雕零。珈坐在深宮之中,急報如雪片般堆滿禦案。她下令封鎖城門,重兵圍困,可那瘟疫如同有腳的風,越過城墻、穿過原野,繼續蔓延。

她最終下了那道焚城的旨意。

火光沖天而起,黑煙蔽日。淒厲的慘叫聲不絕於耳,焦臭氣味彌漫數月不散。可她燒得盡屋舍與人畜,卻燒不盡無邊的絕望。火焰之中,有人形掙紮奔跑,直至成灰;也有尚未染疫的百姓朝著京城方向長跪,哭問:“帝上,何棄我哉?”

珈立於宮墻之上,遙望北方火光染紅天際,她的手在袖中顫抖,卻流不出一滴淚。

人心潰如決堤,王朝飄搖欲墜。

而當嫤終於跨越千裏烽煙、踏碎風霜趕回京城之時——  等待她的,不是故人重逢,不是君臣共濟。而是尃王爺的鐵甲私軍,已列陣宮門之外。

烽火照京都,而她與她之間,隔的早已不只是山河歲月,更是一個正在崩塌的天下。

嫤交出了虎符,那枚沈甸甸、刻滿戰痕的兵符,是她半生戎馬的全部重量。她將它置於尃王爺掌心,只為換回一人——珈。

可她換回的,只是一場早已布好的騙局。

真正的珈,早已在金蟬脫殼的計策中悄然離去。留下的是她貼身侍女,小婧。

小婧自幼伴珈長大,眉眼間竟有三分相似。國師深夜入宮,跪地請命:“唯此一計,可存帝上。”

小婧聽聞可讓珈活下去便沒有思考其他,安靜地望著鏡中自己被梳成帝王發式的模樣,輕輕點了點頭。

她知道這一步走向的是什麽。可她依舊跪地三叩,一字一句:“奴婢願為帝上生,亦願為帝上死。”

尃王爺昭告天下,將這場吞噬一切的瘟疫歸咎於女帝珈。他說,她非真龍,是妖孽;非天子,是災星。民意洶洶,百姓聚於刑場之下,哭嚎嘶喊:“絞死妖女!還我太平!”

小婧被推上高臺時,穿著珈最常穿的那襲玄色龍紋袍。她擡起頭,目光掠過萬千張憤怒扭曲的臉,沒有辯解。

也沒有力氣辯解,她早在陰暗牢獄中不幸染疫。

高燒、嗜血、神志潰散——可她死死咬著嘴唇直至鮮血淋漓,用疼痛對抗瘋狂。她不能暴露身份,更不能讓珈的清譽受辱。每一個夜晚,她都蜷在墻角,以驚人的意志對抗著身體裏那頭嘶吼的“瘋狗”。

直到五馬分屍之刑到來那天,她雖面色青白、渾身顫栗,卻依舊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向刑場。

繩索系上她的手腕、腳踝、脖頸,五匹馬嘶鳴待命。她沒有哭,只覺得解脫。

而後馬匹長嘯——撕裂。

當嫤沖破人群終於趕到時,只見一地殘軀、血染黃土,和那具依稀可辨的、穿著帝袍的遺體。

她認不出那是小婧,只當是珈。

那一瞬,天崩地裂。她一生戎馬,為國為民,最終卻連最重要的人都護不住。

“尃賊——!!!”

她拔劍長嘯,目眥盡裂,如同瀕死的困獸沖向刑臺。可亂刀已至,刺穿鎧甲、切入骨肉。她跪倒在血泊中,望著那具破碎的屍體,伸出手,卻什麽也抓不住。

風雪驟起,蓋不住滔天血味。她倒下的那一刻,眼中映不出江山萬裏,只剩一場再也來不及道別的黃昏。

————

觀諱盯著壁畫上患疫之人恐怖的模樣,不由想起了那幹屍。

“小婧?”

蘇妲妲兇神惡煞地錘打墻上尃王爺的畫像,“狗東西,我打死你……”

桐卿拿起刑臺上的鎖鏈,上面已經銹跡斑斑,又看向壁畫,指在國師和尃王爺腰間。

“看,人臉牌。”

四人立馬看過去,果然瞧見他們腰間掛著方方正正的玉牌,刻畫者雕琢的很細心,連上面的人臉都一一刻畫出來。

“這些誰畫的啊?”林南燕疑惑道。

蘇妲妲莫名看她一眼,“這誰知道,你問題怎麽奇奇怪怪的。”

林南燕撓頭一笑,“我這不是看不懂這些嗎?只能問些其他的問題。”

顧衣煙挽個劍花,“繼續走嗎?去找玱。”

“繼續,幹屍也來了,恐怕她有危險。”觀諱站起來。

“桐卿,你能聯系到她嗎?”

桐卿拿出人世畫,鏡面一閃,此後就沒有任何反應。

“不能。”

蘇妲妲鼻翼輕動,“但是我能聞到她的味道,感覺她就在附近。”

“差點忘了,狐貍也是犬科。”林南燕賤兮兮道。

蘇妲妲反手給她一肘子,“去你大爺的。”

“別鬧,帶路。”顧衣煙嘆口氣攔住了她們。

蘇妲妲“嗷”的一聲開始引路,林南燕嘖嘖兩聲,又開始挑刺,“有這本領不早說,我們每次有一半的時間都是你浪費的。”

蘇妲妲眼珠一瞪,踹她一腳,“你放屁,今天怎麽這麽找抽!”

林南燕冷哼一聲,“還能是因為什麽,剛才是誰背信棄義呀……”

蘇妲妲撇撇嘴,沒有懟回去,埋頭帶路。

嘴上吃了一下虧,也沒老實多久,走一會無聊了又開始吐槽。

“為什麽現在下墓什麽寶貝都看不見,就天天是這些破壁畫……”

顧衣煙輕嘶一聲,和她較上勁了。

“壁畫文化才有考古意義好嗎?正是這些壁畫才能了解百年前、千年前的文化。”

蘇妲妲打個哈欠,“什麽呀,那些東西你問老大不就好了。”

觀諱看向桐卿,不禁想到最初去寂語時和她講述的“老先生”傳聞,現在看來簡直是可笑,也難怪傳聞中這個“老先生”這麽邪乎,桐卿簡直是一件行走是古董。

“還有多久?不是說在附近嗎?”林南燕伸個懶腰,不禁催促道。

蘇妲妲聳聳肩,看白癡一樣看她一眼,“這不是要繞路嗎?”

又繼續走了一會,聽話熟悉的狼嘯,幾人加快步伐,看見玱和一群黑衣人纏鬥,何愁,以及那幹屍也在。

觀諱現在看著那幹屍確定她就是小婧。

墓室中彌漫著一股陳腐的泥土氣息,混雜著血腥味。搖曳的火把在石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小婧利爪穿透黑衣人心臟,隨手將他的頭扭下來,舌尖飲血。

玱的利齒深深嵌入一個黑衣人的肩膀,鮮血順著她的嘴角流淌。她猛地甩頭,將那黑衣人如破布般甩向石壁,撞出一聲悶響。

看見觀諱等人的身影,急促地吼道:“快,阻止他們進主墓!”她的聲音因激戰而嘶啞,帶著明顯的喘息,“虎符被他們拿走了,可以控制鬼兵!”

觀諱的目光立刻銳利地投向何愁。只見何愁手中緊握著一枚小巧精致的虎符,青銅材質在火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上面的紋路清晰可見,象征著某種不祥的權力。

何愁察覺到她們的視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形迅速向後撤去,試圖躲入鬼兵的掩護之中。她的動作敏捷如鬼魅,顯然早有準備。

桐卿反應極快,手中妖藤應聲揚起。那藤蔓仿佛被註入了生命,在空中靈活扭動,發出細微的嘶鳴聲,直刺何愁的後心。

然而,就在藤蔓即將觸及目標的瞬間,一名鬼兵猛然跨步上前,用身體硬生生擋住了這致命一擊。妖藤穿透鬼兵的胸膛,發出令人牙酸的撕裂聲,但那鬼兵毫無反應,只是機械地繼續揮刀向前。

一刀將她們劈散,作鳥獸般四竄,觀諱舉起弓弩射殺圍過來的黑衣人。擡頭看向主墓的大門。

何愁正在操控著鬼兵撞擊青銅門,小婧瘋狂阻止,發出悲慘的嘶吼聲。

玱被黑衣人陣法控制,蘇妲妲化身獸型,一只白色三尾狐,比兩個玱還大。

“是不是餵太胖了……”林南燕靠著墻,睜大眼睛看著她,顫顫巍巍道。

蘇妲妲耳朵一動,轉過來齜牙咧嘴地對她哈氣。

林南燕趕緊捂住口鼻。

玱那邊被黑衣人符咒炸傷,轟然倒地,蘇妲妲反應過來,趕緊去忙正事,幾掌拍開列陣的黑衣人,將玱踢出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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